“那個……”

阮楚楚剛開口顧煜便已經轉過身來， 她註意到對方看見她的時候眼中露出些許不滿， 但也只是將手中煙頭在煙灰缸裏摁滅， 問：“有事？”

“我想跟你說說葛峰。”阮楚楚遠遠一看， 發現煙灰缸裏煙頭數量不少，估計是上來就沒停過。她走近，果然聞到濃烈的煙味，下意識便頓住了腳步偏過頭。

因為懷孕的緣故，阮楚楚對氣味比以前敏感了很多， 尤其是煙酒味， 稍大一些都會胃裏難受想吐。

“吱——”

是顧煜將窗戶徹底推開的聲音，過了兩秒， 她聽到顧煜問：“說他什麽？”

阮楚楚感覺到風帶著室外的空氣灌進來，她聽到書桌上的日記本被吹的發出“嘩嘩”輕響， 目光無意識地投過去。

顧煜註意到她的視線，很快將日記本合上塞進抽屜裏。

阮楚楚回過神， 接上之前的話題， 問：“你不覺得葛峰突然找上門來很奇怪嗎？”

顧煜右邊眉梢不著痕跡地一挑， 順著她的話問：“你覺得哪裏奇怪？”

阮楚楚見他願意溝通，當即放心了一些， 她又往顧煜身邊走近幾步，條理清晰地說道：“首先， 他來的時間很湊巧， 剛好是你回家的這個時間段。他但凡早來半個小時， 估計等你到家我已經把他趕走了。你註意到他後來翻出來給你看的照片沒有？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就是前天。我不認為他從萬石鎮趕來， 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能摸清你的作息，所以……”

阮楚楚說著看了顧煜一眼，雖然她知道自己的說出來的猜測對於顧煜而言應該也沒什麽太大的可信度，但還是私心裏想把他往“幕後推手”上引。她說：“所以你不覺得他背後有人給他提供這些信息嗎？”

她原本以為顧煜或許會開口質疑，但他卻只是“嗯”了一聲，點點頭。

阮楚楚心中一喜，接著說：“其次，我聽許姨說，葛峰他當年拿了顧家的錢以後，擔心被找麻煩很早就離開了鎮裏，後來又蹲了那麽久監獄，就算是親戚關系估計都淡了，更別說酒肉朋友。時隔這麽多年，那個交警還能這麽哥倆好的和他坐下來喝酒談天？怎麽想都覺得可能性不大。”

“最後就是那個案宗記錄，我覺得最可疑。雖說萬石鎮只是一個不大的小縣城，但他葛峰沒錢沒勢，去哪裏找關系讓人從系統裏去偷/拍資料？要說他花了這麽大功夫是想來找你要錢，可是今天你才威脅了兩句他就跑了，錢也沒要到手，這不是虧本買賣嗎？”

“那會不會有可能，已經有其他人給了他報酬了呢？他的目的只是過來把這些告訴你而已。”阮楚楚說到最後，又將話題引到了幕後人身上。

房內並沒有開燈，隨著室外光線的逐漸暗淡，逆光站立的顧煜更是像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就著隨著時間推移而越發昏暗的光線看向面前目光炯炯的阮楚楚，眼底諱莫如深。

“顧煜，我知道在你心裏‘母親’二字的重要性，但是我希望你能夠保持理智好好想想這件事。無論是關於當年的車禍，還是葛峰，如果幕後真的有人，那想必她對你非常了解，她就是想要刺/激你，激怒你。”阮楚楚試圖去分辨顧煜的表情，但室外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她輕輕問：“你不會讓她如願的，是嗎？”

顧煜沒有說話，他甚至沒有動。

“先生、太太，晚飯好了。”門口傳來兩聲篤篤的敲擊聲，是傭人來喊他們吃飯了。

顧煜這時才像被解除了定身咒一般，先是朝傭人說了一聲“知道了”，待人走後走到床邊將燈打開，看向阮楚楚，道：“謝謝，我會好好思考的。”

阮楚楚被燈光微微晃了晃眼，她半瞇著眼看向顧煜，發現對方此時較之之前在樓下更加平靜了。這甚至讓她有種葛峰今天根本沒有來過的錯覺，“你……”

“你先下樓吃飯，我稍晚一點就下去。”顧煜同時開口。

看著和平日沒有區別的顧煜，阮楚楚心中怪異更甚，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得一番話到底有沒有作用，有的話又能有多少作用，只能深深地看顧煜一眼，“那你快點，我去餐廳等你一起。”

顧煜正彎腰拿起床頭的手機，聞言掀起眼皮看向她，眼底竟幾不可見地閃過一絲笑意。

他頷首，應道：“好。”

阮楚楚將信將疑地退出了房間，而靠在書桌旁的顧煜則點開短信頁面，熟練地在收件人處輸入一串數字，隨後飛快地編輯信息發送了出去。得到對方回覆後，他拇指一滑，點擊刪除了短信記錄……

阮楚楚坐在餐廳裏，越想越覺得自己是被騙了。她推開椅子站起來，“噔噔”走到樓梯底就要上，正好同拐出來要下樓的顧煜對了個正著。

“不是吃飯？還有事？”顧煜問。

阮楚楚打了個哈哈：“啊，本來想回房取個東西，不過還是先吃飯吧！”

兩人回餐廳坐下，吃飯的時候，顧煜明顯感覺到阮楚楚一直在偷偷摸摸瞄他。他知道對方是擔心他的情緒受影響，心底微微酥麻的同時，又覺得她自以為 隱蔽的動作有些好笑。

“沒胃口？”

阮楚楚正心不在焉地啃著一根青菜，聽到顧煜問起，叼著青菜搖頭，“沒啊，挺好的。”

顧煜淡淡“哦”了一聲，帶著一點幾不可見的調侃道：“還以為菜不合你胃口，想著讓你現在多少吃一點，晚上餓了再給你另做點。”

阮楚楚一聽，兩口將青菜咽下，“可以嗎？我怕你今晚沒心情來著。”

顧煜：“我今晚不去書房，餓了可以去我房間找。”

阮楚楚聽了卻更加擔憂，顧煜這是異常過頭反而顯得正常了吧？不是說越壓抑就越變態嗎？所以說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晚十點左右，顧煜聽到房門被人敲響。

“請進。”他將書擱在一旁下床站起來，心裏還想著是不是要換一個廚師，不然哪天他不在家，阮楚楚餓了估計又只能跟從前一樣半夜去廚房摸水果吃了。

“我喝牛奶，順便給你也加熱了一杯。”阮楚楚探進半個身子，右手托了一杯牛奶。

顧煜一楞，阮楚楚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她將杯子遞到顧煜面前，“喏，睡前牛奶，喝了睡眠質量好。”

顧煜沈默地接過，阮楚楚自己走到他書桌旁的椅子裏坐下，看見他還站在原處沒動，便催了一句：“喝呀，溫度剛好的。”

顧煜坐到她對面的床上，擡手喝了一口，然後眼帶困惑地看向阮楚楚。

“喝呀，喝完我幫你把杯子帶出去。”阮楚楚輕咳一聲，避開他的視線，瞄到枕頭上倒蓋著一本書，“你看書呢？”

她隨口說了句，然後仔細一看，發現那居然是本食譜？

“難怪你手藝那麽好呢，原來真的是興趣愛好。”阮楚楚感慨，指著那本書問：“我可以看看嗎？”

顧煜遲疑了一下，對方已經將書取了過去，他垂下眼瞼，用喝牛奶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而阮楚楚已經對著封皮一個字一個字念了出來：“如何讓老婆成為有口福的孕婦……呃……”

這下，她更尷尬了。

顧煜解釋：“上回去你家，爸給我的。”

阮楚楚立刻想起阮先生那一屋子的孕期相關書籍，“那肯定不止這一本吧？”

顧煜：“還有四五本其他的，讓我看完了再找他去拿。”

阮楚楚扶額，她將書放回原處，道：“你別理他。”

“反正沒事，看看也當學習了。”顧煜應了一句，將杯中的牛奶全部喝完，然後看向自進來就明顯欲言又止的女人。

阮楚楚見拖不下去，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上次治療以後你感覺怎麽樣？要不……趁著明天休息再去沈醫生那裏坐坐？”

顧煜以為他在餐廳時已經表現的足夠了，現在看來對方顯然不認為他是真的沒事。

他認真道：“挺好，我對自己的情況很了解，暫時不需要二次疏導。”

“可我上次聽沈醫生說，心理輔導是一個長期穩定的治療過程。又不是什麽感冒發燒，病了才去醫院打針吃藥。我覺得吧，其實……”阮楚楚還是想勸他去沈怡那兒看看，萬一有什麽問題，心理醫生總比她感知敏銳。

但顧煜卻直接打斷了她，強調道：“楚楚，今天的事情沒有影響到我，你說得對，疑點很多，我會好好調查的。”

阮楚楚閉上嘴，輕嘆了一口氣，“好吧……”

她站起身，去取顧煜手中的空杯，後者往旁邊躲開了。

“你早點休息，杯子我晚點帶下去。”

沒有達成目的阮楚楚只好沮喪地回了房間，她撲到床上，撿起枕頭邊的手機，給沈怡回信息。

【他言行都沒有異常，但是也不願意去你那兒。】沈怡回的很快。

【既然沒有我說的癥狀，那應該沒有問題。如果你實在擔心，近幾天多多註意他的情緒變化和服藥情況，覺得不對勁隨時跟我聯系。】而同一屋檐下的另一間房裏，顧煜也正同陳宇發消息。

【問個問題，如果你的女友突然轉變性情，變得十分關心你照顧你，並且設身處地的想為你解決難題。你覺得是為什麽？】【我的每一任女友都是這麽溫柔體貼啊～所以最近我喜歡任性一點的。】顧煜嘖了一聲，回道：【假設你的女友之前並不會這樣，她習慣接受別人照顧，而很少能發現你的情緒變化，但最近卻突然變得對你關註，並開始無端示好。】這回陳宇沒有秒回，顧煜等了兩分鐘，微信才再次響起。

他點進去一看，眉頭立刻蹙了起來。

【那我覺得我頭頂可能有點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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