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關燈
所謂春節假期,對孟沂來說概括起來就五個字:吃、胖、富、和、裝。

吃,即除夕時一家人能夠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吃頓年夜飯。由於高中時在寄宿學校,除去節日假期,孟沂一周最多也就只有一天的時間能夠待在家裏。

高三時更因學業忙碌一周只放半天假,為了節省車費她甚至一個月才回一次家。這就導致了她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而孟澤又去了B市上大學,一年沒能回來幾次,現在孟沂也去了北方上大學,他們兄妹能夠陪伴父母的機會更是屈指可數。

因此孟沂特別珍惜吃年夜飯時和父母在一起的感覺。

胖,如同字面意思所說,每次春節假期她都要胖上個七八斤。用孟沂自己的話來說,體重增長並不是因為她貪吃,而是因為在這個特殊時期,她吃著平常量的東西,汲取到的熱量卻是平常的N倍。

於是每次開學回學校做每年例行的體檢時,她的報告上顯示的都會是:超重。

一直努力維持自己正常體重的孟沂在看到這兩個字時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在心裏計劃起接下來的跑步計劃。

無比熟練,她表示完全習慣了。

第三個“富”是她最喜歡也最期待的,那就是收紅包。

作為中國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優秀傳統習俗,孟沂和中國很多孩子一樣,在春節期間總能收到來自各親戚的紅包。

而能夠使孟沂真正富起來的,則是來自她的哥哥孟澤。

孟澤這人有個特點,他從不在群裏搶紅包,無論是多大份額的,他一概不理會。只因為他覺得搶紅包是件極其沒有意義的事。

孟澤的原話是這樣的:“真正比紅包更值錢的,是我的時間。”

這話一出,孟沂忍不住肅然起敬。

她覺得完全可以在這句話後加條桿,然後標上孟澤的名字,妥妥的就是條名人名言。

這大概是他在孟沂眼裏難得擁有的優點之一。

重點是孟澤作為學生會主席,為組織各種活動加的群沒有過百也有五十,而這些群平時就很熱鬧,一到過年,那更是炸開了鍋,紅包滿地跑。而這些紅包大多是學校裏那群富二代發的,含金量往往很高。

孟澤覺得搶紅包是浪費時間,一條接著一條而來的群消息更是令人煩躁,而孟沂又覺得他浪費資源可恥。於是乎,兄妹倆最終站在統一戰線,春節期間孟澤的微信號由孟沂打理,孟沂幫他解決這些紅包,還他一片美好網絡環境。

單身十多年練就的手速可不是吹的,每次激烈的搶奪大戰,孟沂總是滿載而歸。隨後她又熟練的在好友列表裏找到自己,發送紅包。

那感覺真是爽爆了!

所謂“和”,擴展開來就是“和平”,若要具體說明,那便是劉女士在春節期間不罵人了!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劉女士罵人的孟沂表示,自家母上大人用F市方言罵人的本事那是真的牛!幾句話下來不帶重覆的,而且哪些是臟話你可能還聽不出來,這讓只會說一兩句家鄉方言的孟沂自愧不如。

若說她是青銅,那麽劉女士就用實力證明了什麽是王者。

而劉女士恰好是個傳統的,她堅信春節罵人會觸了新年喜氣黴頭,也害怕因為說了不吉利的話,會讓人倒黴一年。

這也就導致平時不敢輕易惹劉女士生氣的孟沂,一到過年就飄,劉女士雖怒,卻也不敢說些什麽。

最後一個“裝”是大多數人都要經歷的:走親戚。

帶著最虛偽的笑容,說盡一切好話,能有多裝就有多裝,反正紅包拿到手就行了。

當然在這期間,不可避免的就是深陷來自七大姑八大姨的盤問深淵,以及總有那麽幾個腦殘親戚。

小時候能問的只有成績,長大後自然是催婚催生孩子。

這不,大年初一孟沂隨同父母去探望外婆。飯桌上她就當著那麽多親戚的面被她的大姨問道:“小沂有男朋友了嗎?”

孟沂回答:“沒呢,這才剛上大學還早著呢。”

大姨“咯咯”笑著:“不早了啊,你知道張阿姨的女兒嗎?人家一上大學就交了個男朋友,家裏有錢對她又好,就等著以後結婚了呢。”

孟沂笑而不語,卻在心裏翻了個大白眼。

老孟出來打圓場:“現在還是學習更重要,談戀愛可以以後再說。”

“姐夫你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女孩子啊年齡越大越沒人要,小沂這快二十了吧,等她大學畢業就難找咯。”

老孟尷尬笑著,沒再說話,而劉女士臉色已經是難看的極點。

而她這大姨依舊不肯罷休,又扯著大嗓門道:“還有阿澤啊,你馬上就要畢業了吧,這麽多年都沒見你帶個女朋友過來,你爸媽可等著抱孫子呀!還有你們B大是不是以後出來就直接去大公司上班呀,到時候幫你表弟介紹介紹唄。”

“啪”筷子被孟澤重重地扔在桌上,在場的長輩被他的行為嚇了一大跳,大姨表情更是有些僵硬。

他從不介意親戚間出自關心問他的近況,甚至不介意他們調侃他的生活,但他受不了這些把他們認為正確的事情用道德和責任強加在他身上,這讓他感到惡心。

更何況他本不是個好脾氣的,受不了別人這樣怪聲怪氣的說話。

孟澤冷著臉要發作,孟沂在底下及時阻止住他,讓他冷靜下來,轉而對大姨說道:“不好意思呀大姨,我哥他筷子沒拿穩,不是故意的。”

大姨臉色這才好看了一點,柔聲道:“多大點事啊,以後小心點。”

“您剛才說的那些我們都聽下了,只是我們現在只想好好學習知識增長文化,培養個人內在素質,這樣以後出去才不會被人笑話。更何況只有自己優秀了,才有更多的機會去接觸優秀的人,到時候還怕找不到好的對象嗎?”孟沂停下喝了口水又道,“我爸媽現在養我們都辛苦,要是再添個小的更不容易,所以大姨您不用擔心,他們不著急的。還有我哥目前沒有打算去大公司上班的意思,他自主創業現在公司也只收專業範圍內的人,表哥他好像和我哥不是同一個專業的吧,所以這忙我哥還真幫不上。”

一番話下來大姨聽得有些懵,雖覺得話裏有話但又挑不出什麽毛病。直到孟沂她外婆親自出馬,這才不情願地結了話端,消停下來。

而在場幾個聽懂孟沂話中意思的小輩都在憋笑,紛紛向孟沂投去讚許的目光。

孟澤默默在桌子底下給孟沂豎個大拇指,然後小聲道:“你這話裏藏鬮的本事和誰學的,厲害啊。”

“過獎過獎,記得等會壓歲錢分我點就好。”

“掉錢眼裏去了你。”

晚飯後,孟沂在院子裏消食,夜色寂寥,百無聊賴。

大人們在房裏搓麻將、打牌、投骰子,幾個小輩也自行湊了一桌,玩什麽的有。

要說新年賭博,可算是他們家的一個傳統,且在這方面,各個技術是爐火純青,一到家庭聚會就常常是高手過招,難分勝負。

可孟沂沒能繼承到老劉家這份優秀的基因——她對賭博一竅不通。

大概是老天再也不想讓她如此這般殘忍地折磨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電話鈴聲適時地響起,她松開手中的葉子,接了電話。

“餵。”

“在幹嘛?”

“揪葉子呢。”

“如此閑情逸致何必為難一株花草,萬物皆有靈性,小心遭報應。”

孟沂聽了這話忍不住嘲諷:“我可要叫您一聲徐大師?咱這才一天不見,您這是佛根通透迫不及待出家了?”

徐予淮倒是配合:“貧僧剛為女施主算上一卦,今年可算是風生水起,特別是命犯桃花啊。”

孟沂被他逗笑,原先因為無聊而煩悶的心情都變好了一些,她笑道:“好了好了,正常點。你這樣我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聽孟沂這麽一說,徐予淮也就恢覆正經:“怎麽無聊成這樣?不是在外婆家嗎?”

“他們都在打牌,你知道我不會的,而且我可不想被他們強拉著給他們白白送錢。”

她這是吃了前幾年的教訓,學乖了。

“回頭有機會幫你贏回來。”

孟沂挑眉:“喲看不出來您徐大爺還會這呢?”

“平時不輕易表露,怕欺負了人。”

“哇真厲害。”

徐予淮抽了抽嘴角,你就敷衍吧你。

不過許多年以後,當孟沂帶著徐予淮回外婆家時,看到他在麻將桌上堆成小山似的籌碼和親戚們鐵青的臉色,這才明白當年所說句句屬實,真是一點也不客氣。

“你明天回來?”

“嗯吧,他們今晚不知道要鬧到幾點,可能得明天下午才能到家。”

“好。”

這一下子沒有什麽話可說,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耳邊只有彼此清淺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黑夜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對了。”長久靜默讓孟沂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清了清嗓子,“明天我爸媽會去你家拜年。”

“你來嗎?”

孟沂一楞,嘴角揚起一抹不明顯的弧度:“嗯。”

“我奶奶剛好在家,她很想你。”

“徐奶奶?”

孟沂的腦裏突然就浮現出一個慈祥老人的身影,她笑得溫柔,喜歡吃糖。她小時候總會瞞著徐予淮偷偷給自己塞糖,然後兩人躲在角落一起吃糖。

這麽一算來也大概是五六年的時間沒有見到徐奶奶了,還真是有些想念。

“你和奶奶說我也很想她,明天就去看她。”

“好,我會和她說的。”

電話一掛,肩膀就被一個人攬住,孟沂詫異轉頭看來人,竟是她那個正在上高中的表妹。

“表姐,和男朋友打電話呀?”小姑娘嬉笑著,完全一副看八卦的模樣

“才不是。”孟沂否認,卻還是不好意思地別開了頭。

小姑娘將頭靠在孟沂肩膀上,壞笑道:“不要害羞了,你剛才和他打電話時臉上的笑容可是一秒也沒消失,眼睛都亮了。”

“哇你這小兔崽子不僅偷聽我講電話還偷看我?看我不好好教訓你!”

“你自己那麽明顯怎麽能怪我,太不可愛了你!”小姑娘做了個大鬼臉後撒腿就跑。

“你站住!”

……

都說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即使捂住嘴巴,也還是會從眼睛裏跑出來。

只因為有你的存在,讓我重新喜歡上這個世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