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因為一些事情來了住院部一趟，離開的時候想著順便去看看季晨，結果在上樓的時候在樓梯拐角處遇到了正準備下樓的的陸磊。

“陸磊？”

“……程哥？”

“嗯，你怎麽在這？”

“哦，是我爸……病了，在這裏住院。”

陸國安？

“什麽病？”

“醫生說是突發腦梗，但是病因還沒查出來，不過我爸高血壓還有心臟不好都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一時半會也不好查。

程深點了點頭，“人年紀大了，各方面是要多註意一些的，不然很容易突發一些狀況。”

“現在人已經出了ICU轉進普通病房了，我哥在那守著，你要去找他嗎？”

程深想陸磊可能還不知道他跟陸銘的事，也就沒多說，“嗯，我待會過去吧。在哪間病房？”

“C病區，34床。”

程深想了想，“C病區，應該不在這一層吧？”

“啊……是不在這一層，樓下廁所人太多了，我上來上個廁所，這不正要回去呢。”

“這樣啊。”

“嗯，程哥那你先忙，我先走了，待會我哥找不著我要給我打電話了。”

看著陸磊離開以後，程深上了樓，推開病房的門，窗簾只拉開了一半，估計是怕陽光直射在他臉上所以護工很細心的留了一半給他遮陽。

程深走到季晨床邊坐下，給他整了整被子，發現他的胡茬有些長了，程深打開抽屜把剃須刀翻找出來給他把胡子清理了。整個過程季晨自然是沒有任何反應的，程深看著他沈睡的面容，心裏百感交集。當初那種悲憤交加的心情已經弱化了很多，現在只盼著季晨能夠早些醒來。

就這麽默默無語的坐了幾分種，沒有等到護工回來程深就離開了。之後順路繞去了C病區找到34床所在的病房，站在門口程深就看見陸銘趴在床邊像是睡著了，後背有規律的起伏著，而陸磊則並沒有病房裏。程深就這麽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陸國安本人，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景下，看著那個人躺在床上帶著呼吸機一動不動，沒人知道此時的程深心裏在想什麽，他是否想把陸國安叫醒，大聲問問他還記不記得程義山和林珍。但是他始終什麽都沒做，在陸銘醒來之前就離開了。

陸國安從ICU病房轉到普通病房讓大家都松了一口氣，雖然人總是醒一會睡一會，至少生命體征恢覆到正常了，陸銘讓陸媽媽回去休息，畢竟她年紀不小了這麽熬下去身體也會跨，這種時候陸國安已經這樣了，陸媽媽絕對不能再出什麽事情。

也許是太累，陸媽媽走了以後陸銘就想趴一小會兒緩緩神，沒想到竟然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陸國安的輸液瓶裏就剩下一個底了，陸銘嚇得一驚趕緊叫來了護士換點滴。這時候陸磊正巧從外面回來，手裏拎著些吃的，讓陸銘先墊墊肚子，他眼睛周圍的黑眼圈快趕上熊貓了。

“小磊。”

“嗯？”

“我都忘了你是不是得回學校上課啊？”

“沒事，最後一個學期了也沒什麽課，回學校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在這陪著你跟你換換班，不能讓你一個人這麽熬著。”

“我沒事，你哥我熬夜熬習慣了。”

“我也是。”

“你是屁，你小孩子正在長身體，沒事少熬夜。”

“這時候你還不忘念叨我啊？”

“廢話，你是我弟，我是你哥，不念叨你念叨誰？”

“行行行吧……這個粥味道怎麽樣？我走了好遠才買到的。”

“嗯，不錯。”

吃完了飯，下午病房裏又來了人。擡頭一看，陸銘認識，是他爸的助理，陸銘以前跟他見過幾次，這人也就三十多歲，非常精明幹練，陸國安也一直很信任他。

“陳助理。”

陳助理點了點頭，跟陸銘陸磊打過招呼。“陸總怎麽樣了？”

“醒醒睡睡的，現在又睡了。我爸這一倒下，公司裏的事都得暫時麻煩陳助理，辛苦了。”

“哪裏的話。那個……陸銘……”

“嗯？”

“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陸銘雖然心有不解，但還是跟著陳助理出去了。

倆人找了個相對人少的角落，“什麽事？”

陳助理顯得有些為難，“陸銘，雖然我知道平時公司裏的事你接觸的不多，也不怎麽了解，但是現在這種時候也就只能跟你說了。”

“是出什麽事了嗎？”

“不知道最近陸總……跟你提沒提過公司的事？”

陸銘搖了搖頭，“我爸很少跟我說這些。”

陸銘的回答也在陳助理的意料之中，“我想也是。有人暗處悄悄吞噬陸氏的股份，但是對方非常有耐心，一直都是不動聲色，悄無聲息的，等到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這相當於是把陸家架空了，陸氏可是陸總大半輩子的心血啊。這半年來陸總也一直在為這事操心，但是到現在依舊沒得到什麽好的改善，我們也一直查幕後的主使……”

說到這裏陳助理看了陸銘一眼，嘆了口氣。

陸銘問：“那查著了嗎？”

陳助理點了點頭，欲言又止，左右為難。

“是誰？”

“是唐氏現任董事，唐一。”

“你說什麽？唐一？這不可能。”陸銘想都沒想就一口否定。

“我們也很意外，唐陸兩家的關系我們都是知道的，唐氏集團前董事唐盛林跟陸總也是這麽多年的老友了，唐一跟你也是發小，但是……這樣的結果確實也是我們在意料之外的。”

“唐氏跟陸氏的業務根本不在同一個圈子，也根本不存在什麽競爭關系，唐一根本沒有理由這麽做。”

話到這裏戛然而止，陸銘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樣，也不管還站在那裏的陳助理，一個人就匆匆跑出了醫院，一路上猛踩油門直奔唐一家裏。

唐一正在書房看東西就聽見“邦邦邦”的砸門聲。

“來了來了，別敲了。”

一開門看見來人是陸銘。“幹什麽這麽使勁，門都讓你敲壞了。”

唐一客廳的窗簾沒有完全拉開，整個屋子有些昏暗。陸銘此時完全沒有開玩笑的心情，“我有事找你。”

“什麽事說吧。”

唐一悠閑地走到桌子邊上拿起水杯喝水，陸銘站在那看著他，“唐一，你就沒什麽想跟我說的？”

“什麽？”

陸銘把門關上，把唐一逼到角落裏，他手裏的水杯還沒來得及放下被他握在手心裏。

“我都已經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

“你說呢？你有什麽事是瞞著我的？不敢告訴我的？”

“我……”唐一有些緊張起來，問：“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這重要嗎？”陸銘用手撐在墻上看著唐一，“你不想說點什麽嗎？”

“我……我一直不知道怎麽跟你說，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

“那天在我家的時候你就已經意有所指了吧？”

唐一突然又是一頭霧水，覺得有些不對，“你在說什麽？”

“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那天在我房間的陽臺上，你跟我提過一嘴我爸公司有異樣，現在想想你那個時候就在提醒我了吧？”

“你發現了？”

“是你做的不是嗎？唐一，你如果單單是因為我，你不用這樣對我爸對公司對我們一家下手，你完全可以沖我來。”

唐一皺眉，“你到底什麽意思，我有點不明白。”

“字面上的意思。”

唐一用力推開陸銘，水濺了他一身，也也有不少灑在了唐一手上，“你以為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覺得我是為了報覆你才這麽做的？”

“那要問你自己了，自從我跟程深在一起開始你就變了，我能感受得到我只是裝作不知道。我一直都覺得我們能成為朋友是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一樣孤單一樣寂寞，我們太像也太了解對方……”陸銘頓了頓，他現在突然覺得這也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當有一天我不在跟你一樣的時候，你就受不了了，你就不平衡了，一切的一切從程深出現那一天開始，所以你就出手了對不對？”

“唔……”

唐一一拳打在陸銘的臉上，陸銘措不及防，咬到了舌頭，出了血。

“你說的什麽屁話。陸銘，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人？我唐一是個見不得你好，如此善妒的人？你認為我因為嫉妒你跟程深所以就在背後捅刀子？”

陸銘沒說話。

剛才還揮拳頭的唐一現在突然像是瞬間被抽幹了力氣，連嘆氣都覺得多餘，只看著他說道：“陸銘，你還真是讓人寒心。”

……

“我告訴你，把你爸，把你們陸家架空的人就是我。我手裏現在確實有陸氏大部分的股份，只要我願意，陸氏集團就會歸我所有，你爸陸國安半輩子的心血就這麽拱手讓人了，怎麽樣，滿意嗎？”

“你……”

“你今天來就是來跟我說這個的？”不等陸銘回答，唐一自己先笑了，“那就別談了，你沒資格。”

他曾以為這個人終於發現了他隱藏起來的感情，他以為他的感情終於要得到了回應，像是個緊張又期待的孩子一樣，沒想到等來的竟是一場指責和質問。握在手裏的杯子一度因他變得溫熱又變得冰涼。

說完唐一就回了房間，關上了門，陸銘沒看清他的表情，一個人站在外面站了好久才離開。

那一聲關門聲貌似也讓他清醒了不少，這個被他如此質問的人是他認識了二十年的朋友，也是他曾經親口說過的那是他沒有血緣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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