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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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菱, 你永遠不會知道我在笑什麽,這是我對你的祝福和懲罰。”年清芷漂亮的臉上收斂笑意。

“你好自為之吧。”她落下最後一句話便踏出了門檻。

春菱在原地呆楞數秒, 隨即才回過神來, 有些恍惚地追上前, 看著年清芷毫無猶豫的背影。

她高聲問道:“是、是我誤會了嗎?”

年清芷停下腳步,“你最好還是不知曉的好。”

她最終還是沒告訴春菱真相, 春菱縱使使了心機進了劉大人的門, 恐怕也不會太開心吧。

劉聲芳是個好人,自然會待她不錯, 可他也是個認死理的,春菱如此算計他, 算計得了名分卻也丟了他的心。

***

很快安嬪按照年清芷所教的贏得了這時隔大半年的第一次侍寢,嘗到了甜頭的安嬪開始對年清芷信任, 特地將她召來賞賜。

安嬪將一對鐲子親手給年清芷戴上, 笑瞇瞇地道:“只要你繼續助我,這般的賞賜應有盡有,待我有能力了便將你從皇貴妃那頭要過來。”

年清芷知曉安嬪這是在籠絡自己,自然也沒有多加客氣地收下來, 裝出一副見錢眼開的開心模樣,“奴才就知曉娘娘一定能得道聖心!奴才也只不過出了一絲薄力。”

安嬪看著年清芷臉上掩飾不住的笑意,她眸中閃過一絲得意, “接下來該怎麽做?”

果然如年清芷所預料的一般,安嬪得到的寵愛日益加多,幾乎達到一周三次的程度, 這是她往日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安嬪本就交橫跋扈,原本沒有寵愛倒還能安分段時間,如今得了如此寵愛,自是絲毫都不掩飾性格,將大部分的嬪妃都得罪了個便。

自從那日安嬪在敬嬪這裏鬧翻走人之後,敬嬪就再也沒有與安嬪說話的機會,縱使在聚會場合見到,安嬪只是不屑地看她一眼,直接調轉身子就走。

敬嬪只能在每夜聽見鳳鸞春恩車上的鈴鐺作響時,走出去才能僥幸在車簾吹動的那一刻看見她的面容。

縱使一個人坐在車上,她的笑容也停不下來。

敬嬪靠在門框旁,見著鳳鸞春恩車在自己面前經過,睫毛微微垂下來。

得到恩寵,她便是這麽開心。

她該為安嬪感到開心,可是為什麽她卻是開心不起來。

這個冰冷的宮裏,她所能覺得只有深入骨髓的孤獨,無論皇上來還是不來,她還是覺得孤獨。

只有看到安嬪的笑顏、聽到她的話語,她才能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煙火氣和暖意。

可現在她連這個都沒了,她在這宮中的最後一絲樂趣都沒了。

要她以後怎麽活呢。

***

自從那一日安嬪來到殿中,敬嬪就鮮少出門,這一日是她的貼身宮女好不容易勸動了她,她才肯出門走動走動。

行至禦花園的時候,她遙遙地見到兩名嬪妃在撲蝶,那兩名嬪妃長相實在陌生,敬嬪想了好久才記起來這兩位的身份。

是新進宮的王答應和李貴人,兩個人不過是十五、六歲,尚且還是天真爛漫的年紀。

敬嬪站在原地看著她們倆撲蝶,依稀想到剛進宮的自己與安嬪,那時候也是那般好的時光。

只是可惜……她現在這麽厭惡自己。

敬嬪眸中的光點慢慢黯淡下來,想要離開之時,卻是又被兩個人的歡呼聲引去了視線。

王答應開心地連聲道:“抓到了抓到了!”

李貴人忙吩咐一旁的宮女拿來玻璃罐子,要將蝴蝶放進玻璃罐子中。

王答應手指捏著蝴蝶的翅膀,遲疑地看著玻璃罐子開口道:“我們確定要把蝴蝶放進去嗎?”

李貴人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了,不然它就又要飛走了,我們豈不是白抓了?”

她餘光瞥了眼不遠處的敬嬪身影,又頓了頓方道:“有些東西就是攥緊在手中,不小心手一松還是會溜走,所以我呀就要拿著玻璃罐子好好地把它關在這裏頭,就算是僅僅關在玻璃罐子裏頭,它還有翅膀總有一天它還是會飛走。如果是我,我會把它的翅膀折下來,再將它關進去。”

王答應吸了口氣,大吃一驚,“舒怡,真的嗎?你要這麽做呀?”

李貴人微勾了唇角,“自然,不然它從我手裏溜走了,它又被別的人抓住或者是在別的地方受苦了怎麽辦?我折斷了它的翅膀將它關起來是為了保護它呀,只有我是這世上待它最好的人,它在我手中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王答應聽得是心驚膽戰,憋著一口氣親眼看著不遠處的敬嬪走掉,這才松了口氣將手中的蝴蝶放生。

她開口,“舒怡,你說敬嬪娘娘聽到了沒有?”

李貴人溫柔笑著開口,“自然是聽到了,不然她也不會掉頭就走。”

王答應點點頭,卻又是一臉疑惑,“這話聽得滲人死了,清芷姑娘好端端地為什麽要拜托咱們在敬嬪娘娘說這些話呀?真當是奇怪。”

李貴人隨手將手中的玻璃罐放回托盤上,淡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隨即又恢覆了常態笑著道:“誰知道呢。”

***

六月十九是念慈姑姑的忌辰,每到這個時候年清芷都會向胤禛告假,在念慈姑姑死的那條湖旁為她過忌辰。

今年也一般,夜快黑的時候年清芷獨自一人來到了湖邊。

宮中是禁止私人祭祀的,年清芷連給念慈姑姑上一炷香都辦不到,只能自己做一些吃食帶到湖邊,勉強也算是給念慈姑姑過了個忌辰吧。

年清芷將吃食一盤一盤地在地上擺好,恭恭敬敬地對著湖邊磕了三下頭,“姑姑,您在世的時候時常責罵我,跪也跪不好、站也站不好、只有一嘴的吉祥話勉強能入耳。您老是對我特別兇,我便老跟您作對,可是後來啊我才知曉,您雖然表面對我兇,實際上總是幫我收拾爛攤子、幫我到處道歉。”

年清芷笑了起來,“您看,我現在也是承乾宮裏有頭有臉的大宮女了,若是您還活著,是不是也該替我高興了?”

她聽見身後到來的腳步聲,未回頭直接開口,“念九,來這兒給你姐姐磕頭。”

這片湖地處偏僻,鮮少人過往,這也是為什麽念慈姑姑在這兒淹死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有人發現的原因。

念九啪嗒地掉著眼淚,跪下來給念慈磕頭,“姐姐,念九來看您了。”

姐姐進宮的時候,念九才剛出生。

姐姐去世的時候她年歲還小,尚且不懂什麽叫死,只是看著棺木裏頭的泡的完全沒有原來樣子的姐姐覺得害怕,這是她們見得第一面也是最後一面。

還是從年清芷的話裏,她才知曉姐姐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雖然一板一眼、對待小宮女們很嚴苛,但她卻是一個溫柔到骨子裏頭的好人。

對於念九來說,清芷姐姐也是這般一個溫柔道骨子裏的好人。

雖然縱使是清芷間接地害死了自己的姐姐,她卻是一點都怪不了清芷,畢竟清芷已經在最大程度地責怪著自己了,她不忍心也不能再怪她。

年清芷與念九坐在湖邊聊著天,一面斟著酒往地上撒。

年清芷不能喝酒,念九是待會兒還要當值,兩個人一點酒都沾不得,一瓶全都孝敬給了地下的念慈姑姑。

念九只陪著年清芷在湖邊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她在藏書樓裏當值沒有個人照應,自是年清芷那般輕松,若是被發現少不了一通罰。

年清芷自己一個人在湖邊待了良久,半晌卻是看到對面有兩盞燈籠繞著湖走,走到一個碼頭上兩個人一齊上了船。

這還是這十二年來,她第一次今天這個日子在湖邊看到旁人的身影。

年清芷收回視線,沒有當一回事,自顧自地坐在湖邊講話。

念慈姑姑和德妃都是她當作親姐姐的人,只是德妃雖然離得近,但她卻是要冒著天大的風險去找她,念慈姑姑則是永遠的去了。

年清芷將地上的吃食又收回了放進籃子裏,呆呆地凝望著湖水,念慈姑姑在這湖裏泡了大半夜,她冷不冷呢。

年清芷鬼使神差地又將手中的籃子放下,脫下鞋襪慢慢地往湖的方向走去。

雙腳被湖水浸著,只不過是剛到腳腕的位置,已經是讓人冷得受不了了。

年清芷兀自地落了淚,念慈姑姑在湖水裏掙紮的時候該有多冷、多絕望呢。

若、若是不她那日沖撞了皇後的鳳儀,念慈姑姑也不會為了她前去道歉,回來的時候失足落下了這水中。

年清芷站在冰涼的湖水中感受著水的涼意,半晌準備上去的時候卻是聽到“撲通”一聲的落水聲。

她被嚇了一跳望了過去,只見那條小船上只剩了一人在上面急得亂轉,最後沒了辦法也一猛子跳了下去。

然後——就變成了兩個人都在水裏撲騰。

年清芷站在湖邊滿頭黑線,這湖是有問題嗎,怎麽一個接一個往裏跳!

她環顧了下周圍,實在沒了旁的可以求助的人。

年清芷深呼了一口氣也跳進水中,那冰涼的水浸入發中更是冰涼刺骨,她卻是一絲一毫也顧忌不得拼命地往那兩個人那裏游去。

年清芷挑了最近的一個先撈,那人好在還有些許意識存在,被她架著往水邊游的時候先是猛地掙紮了一會兒,被她制服了才老實。

好不容易撈上水邊,年清芷還在喘息著平穩氣息,那男子猛吐了兩口水,意識到什麽忙急了拽住她的衣袖,“快、快!皇上還在水中呢!快去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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