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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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個詞能來形容年清芷現在的心情, 那就只能是——五雷轟頂了。

能與現在的震撼程度相媲美的, 恐怕也就只有八年前她用硯臺砸完康熙後才發現,劉太醫就是康熙的時候。

男人低沈的輕笑尚且還在耳畔, 似乎先前的惱怒不耐皆都是幻覺一般。

只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康熙的反應不是趕她走、反而握她的手啊啊啊?!

康熙眼眸含笑,滿意地看著她一副被雷轟了的神情, 剛想進一步發展。

門口卻是傳來了劉義尖細的聲音, “皇上不好了, 四阿哥受傷了!”

康熙微微一驚,年清芷趁著他手上的力道松開,忙是掙脫出來跪在地上, “奴才笨手笨腳,伺候皇上更衣不當。”

見著年清芷如此不解風情, 康熙微怒地看了她一眼, 隨即卻是沒心情再逗弄她, 擡腳就去看胤禛的傷勢。

年清芷如負釋重地喘了一口氣,忙是也跟著走了上前。

胤禛的腳被泡茶的開水燙傷,整只腳都潮紅一片, 起了一大片的水泡。

他這孩子也倔強,疼得臉色蒼白滿頭是汗,也不肯說聲疼。

出了胤禛這事,康熙的註意力自然從年清芷身上轉移到了胤禛身上。

小小的一個院子裏是太皇太後的人來了一趟,佟佳皇貴妃的人來了一趟,德妃的人來了一趟。

直到傍晚人都走了, 年清芷才有機會過問胤禛的傷勢。

她將胤禛腳上的紗布解開,看著一大片的水泡,一面上藥一面掉淚珠子,“你這個孩子怎麽這麽傻。”

胤禛做事妥帖,從來不會出現這般冒失的事,此事又發生的這麽巧,年清芷不用想也知曉究竟是怎麽回事。

無非是他以為自己要被責罰,所以自導自演了這種戲將康熙的註意力轉了過去。

年清芷抹了把淚,氣道:“四阿哥,你怎麽可以把這麽燙的水往自己腳上燙!”

“往手上倒就寫不了字了。”胤禛態度輕松。

他這般時候倒是有心情同她開玩笑,年清芷又氣又心疼,故意手上的力氣加重。

胤禛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是一句疼或是輕些的話都不說。

年清芷心一軟,手上的力道又放輕,溫柔細致地給他塗著翻炒了一個時辰熬出來的蛋黃油。

昏黃的燈光下,她臉頰上的紅印被掩蓋地若隱若無,整個人宛如從畫稿中走出來的美人一般,卻是比畫上的美人更靈動清麗。

胤禛突然悶悶出聲,“清芷,你想當皇阿瑪的妃子嗎?”

“四阿哥這是說的什麽話,皇上怎麽會瞧上我……”

年清芷理所當然地回答道,卻是突然想起下午的事突然一頓,話拐了個彎,“四阿哥怎麽瞧出來的?”

胤禛又好笑又好氣地瞟了她一眼,“大概也就只有你看不出來。”

今日皇阿瑪的眼睛恨不得長在她身上一般,年清芷犯了如此大錯,皇阿瑪也沒有當場發作,他不用想就知道。

年清芷心頭有些郁悶,沒想到八歲孩童能瞧出來的事,她虛長幾歲竟是半點都沒發覺。

倒也怪不得她,她在現代債務纏身根本沒心思談戀愛,在古代身為宮女根本沒膽量談戀愛,以至於活了這般年歲竟是對這些一竅不通。

胤禛見著年清芷低頭上藥,不吭聲的郁悶模樣心頭一酸,“你這般難過,難道是覺得我誤了你的好事?”

胤禛未足月就被抱養來承乾宮,親額娘想待他好,可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好,如今親額娘又多了幾個孩子,留在他身上的關註便更少了。

佟佳額娘對他也好,只是那好中卻是多了點什麽。

皇阿瑪的好更是難得,他有數十個兄弟姐妹,若想在裏面脫穎而出,他只能逼迫著自己要優秀優秀、更優秀。

這樣才能讓皇阿瑪的視線多停留在自己身上一些。

胤禛像是一個得不到糖的孩子,不斷渴求、依賴著那甜味。

以前也曾經羨慕過二哥,因為二哥有著皇阿瑪無限的疼愛。

可是後來才發現自己也是被別人毫無保留地對待,那個人會在冬天用手心給他捂暖、會在夏天給他做新意的小食,會在夜裏為他徹夜驅趕蟲蚊子。

只是這個人傻乎乎地,做什麽事皆都是默不作聲。

那個夏夜他瞇著眼睛裝睡,瞧見她拿著扇子點著腳尖悄悄走進來,他才這般遲鈍地覺察到原來他也是值得被疼愛的人。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就決定要一輩子對她好。

只有年清芷在他身邊,他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心安,他不舍得放她離開。

可如果當皇阿瑪的妃子是她向往的,胤禛也想滿足她想要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好了,你若是真有那般的心思,我會想辦法幫你安排,讓你滿了你的願。”

年清芷本來打算逗胤禛玩的,卻是沒想到聽到他老氣橫秋的說了這麽一句,一時沒忍住發了“噗嗤”一聲,捧著肚子在旁邊笑了起來,“四阿哥,你怎麽這麽逗,活像個拉皮條的!”

胤禛心頭本來憋著千般委屈萬般不舍,卻楞是被她的“哈哈哈”硬是憋了回去。

“真當是把你慣得越發沒了規矩!”他有些惱了板著一張小臉責罵道。

胤禛罵完又怕嚇著她,便又別扭開口問道:“拉皮條是何意?”

年清芷的笑頓住,總不能跟一個小孩子說“拉皮條”就是“青樓裏的媽媽”意思吧。

她努力想了下,胡扯道:“拉皮條就是‘樂於助人’的意思。”

“少因為我瞧不出來你在罵我。”胤禛冷哼一聲。

年清芷討好式地搖了搖胤禛的胳膊,“好啦我的四阿哥,奴才這般冒失、才不適合做妃子呢。奴才只想好好伺候四阿哥……”

然後壽終正寢,回到現代。

胤禛這才滿意,卻是別扭地轉過頭去不讓年清芷發現她眼底的笑意,嘟囔道:“這次算是放過你了!”

***

不過幾天的功夫,皇上在雪中賞梅賞雪賞美人唱歌誤了早朝的事情便傳滿了後宮。

康熙一向勤政,自從八歲登基後這般因為女人誤早朝倒還是第一例。

後宮嬪妃聽說倚梅園能偶遇皇上,紛紛塗上胭脂穿著精美的旗裝,少見得起了個大早沒事就往倚梅園裏頭走。

只是讓她們失望的是,倚梅園顯然已經成了眾嬪妃手中的香饃饃,酉時擠滿了花枝招展的女人,宛如嬪妃聚會。

還是只有嬪妃沒皇上的聚會。

年清芷因為躲著康熙的緣故,大多時間都縮在胤禛的院子裏頭,不常拋頭露面。

故而宮裏頭這些傳言時常是最後知曉的,在“八卦小能手”念九帶來這消息的時候,時至倚梅園采雪之事已經過了好幾天。

年清芷以前是為博物館臨摹覆制古董字畫生活的,凡是她所認真研究過的古董字畫,她皆能臨摹仿造地惟妙惟肖。

穿越回了古代成了個低階宮女,這些才能卻是成為她自身最大的隱禍。

年清芷除了臨摹和記性好些、其他才能是一竅不通,只能跟著其餘宮女學著刺繡。

只可惜她拿起筆來如有神助,拿起針線來卻是手腳無措,到頭來也是沒能學會刺繡,倒是借著學刺繡假裝學會畫花樣。

年清芷畫出來的畫樣新穎美妙,不少宮女刺繡前都愛找她來畫畫樣,念九是最為頻繁的那個。

她一向拿念九當妹妹寵著,自然是對她的請求無一不答應的。

念九也是極為懂事,她在禦書房當值,偶爾康熙賞賜了什麽物件,她皆是拿來承乾宮硬塞給年清芷。

年清芷拿著炭筆在紙上勾畫著圖案時,念九就在旁邊念叨著八卦。

“清芷姐姐你聽說了沒?皇上竟是因為聽美人唱歌而誤了早朝呢!也不知曉是怎般嬌美的美人,竟是勾得皇上連早朝都顧不得呢!”念九說得興致勃勃。

年清芷的動作未停,問道:“美人?最近宮中又有新進的嬪妃嗎,怎麽未曾聽說過。”

“據說不是嬪妃呢,而是一名宮女。”

年清芷隨口回道:“能讓皇上聽歌誤了早朝,那歌聲應當很絕妙吧。”

念九一下子就激動起來了,“重點就是在此!皇上說難聽呢。所以我才說,那女子一定美貌極了。不然怎麽皇上能忍得了她的歌,還為此誤了早朝。”

“不好聽?”年清芷笑了起來,“皇上的口味還真奇怪。”

難聽還聽那麽久,這康熙爺的審美真是嘖嘖嘖……

年清芷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了頓,想起康熙覆住她手時的溫度,頓時打了個冷顫。

連自己這般容貌都能瞧得上,也怪不得康熙能為了那難聽的歌聲誤了早朝呢。

年清芷皺了下鼻尖,不會康熙有什麽特殊癖好吧?

不過瞧他的嬪妃也都挺正常的,難道是最近才有的癖好?

年清芷漫不經心地想著,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假借劉聲芳的名頭,把自己臉上的“痘印”治好。

年清芷將紙上的花樣剛畫完,佟佳皇貴妃那裏便召了小太監來喚她。

佟佳皇貴妃沒什麽事不會召她,一召見便必是壞事。

不過自己是德妃送過來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佟佳皇貴妃縱然為難她,也斷不會取她性命。

仔細想來佟佳皇貴妃這次找她,應是那為康熙叫她更衣的事,年清芷不由微擰了下眉梢,也不知曉佟佳皇貴妃哪來那麽多探子和疑心的。

非覺得這宮裏所有的女人都一心想要勾引她寶貝的皇上。

念九有些擔憂地看向年清芷,年清芷安撫地摸了下她的頭發說了聲“沒事”,將花樣交到她的手裏,方才跟著來傳召的小太監往佟佳皇貴妃的院子裏走去。

年清芷剛踏進殿中,便瞧見春菡正跪在地上,哭得是梨花帶雨。

春菡聽見了腳步聲,轉過頭忙是指著年清芷,抽抽噎噎地道:“娘娘,那日在倚梅園的真的不是奴才而是年清芷!奴才侍奉您多年,對您是忠心耿耿,是萬萬沒有那逾矩的心思的,就算是別人能誤會,您是奴才的主子,奴才的為人你是最知曉的,您要相信奴才呀。”

佟佳皇貴妃懷了身孕,正是嘔吐不舒服的時期,底下的人縱使想要匯報倚梅園的事,卻又擔心她的身體,便推遲了幾天。

她一聽說這事情,再算算日子正是春菡前去采梅花上雪的日子,頓時火冒三丈將春菡叫了過來責打。

春菡被佟佳皇貴妃抽打了幾下,才從她的話語中聽出是倚梅園的事。

她確實知曉皇上是聽女子唱歌而誤了早朝,卻是不知曉是那日倚梅園發生的事,更是不知曉那唱歌的女子是年清芷!

春菡此刻也終於明白自己那日是在自作多情,皇上雖是眼神停留在自己那塊兒,可很明顯地就是在看年清芷!

羞惱和嫉妒憤恨之情瞬間湧上腦子中,春菡一邊閃躲著一邊將那日讓年清芷前去倚梅園采雪的事情全盤托出。

便有了面前的這一幕。

年清芷縮了下脖子,老老實實地跪在佟佳皇貴妃面前,“奴才年清芷,參見娘娘!”

她心頭疑惑,佟佳皇貴妃找她來難道不是為更衣那事嗎,這春菡怎麽好端端地提起倚梅園。

佟佳皇貴妃坐在殿首,按捺著身體的不適和滿心怒火,微瞇著眸子看著年清芷,“三日前,寅時時分你在哪?”

年清芷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輕輕應了一聲,“在倚梅園為娘娘采雪。”

佟佳皇貴妃聽到準確的答案,猛地將一旁地茶盞掀翻冷哼一聲,“你不是挺會唱嗎?在皇上面前唱得那麽起勁,我倒也想聽聽,在這兒唱給我聽!”

青瓷質地的茶盞被扔擲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碎片、茶水迸濺地到處都是。

年清芷微微一驚,佟佳皇貴妃雖是疑心重,倒是從來沒有發過如此大的火。

隨即聽到佟佳皇貴妃的話也是一陣莫名其妙,她什麽時候在皇上面前唱歌了?

猛然想起春菡口中的“倚梅園”,她打了個激靈,猛然反應過來。

康熙那日在倚梅園?

原來,康熙是因為聽她哼曲而誤了早朝的。

突然想起念九剛剛說的話。

“皇上說難聽呢。”

年清芷:……

她唱歌難聽?!!

呸!分明是他審美問題。

年清芷覺得心情郁結,分明偷看她捕蟬、偷聽她唱歌的人是康熙,怎麽每次受苦受累的都是她。

只是佟佳皇貴妃盛怒之下,她不得不照做。

年清芷剛唱了兩句,佟佳皇貴妃突然不悅出聲,“年清芷,你這唱得什麽東西,就是這般糊弄本宮的?”

“你給我好好唱,重新來!”她沈聲道。

年清芷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天地可鑒,她一直都這麽唱的。

她縮了下身子,微吸了口氣又開始重新唱起來。

佟佳皇貴妃冷冷地看在地上跪著的年清芷,心中暗自冷哼一聲。

這狐媚子竟還敢在她面前耍這般的小聰明,倘若她那日是這般唱得,皇上怎麽又會被她迷了心竅連早朝都誤了!

佟佳皇貴妃出聲責罵道:“真當是屢教不改!就在這邊跪著唱一個時辰。”

一旁的春樺猶豫了良久,悄聲在佟佳皇貴妃身旁說,“娘娘,奴才聽說她當日唱得並不好聽。”

佟佳皇貴妃蹙緊了眉頭,“這怎麽可能?”

春樺輕聲道:“前來傳密報的太監還在殿外頭,娘娘若是心頭有疑惑,可以親自去問他。”

佟佳皇貴妃坐在上首聽了一段時間,似乎是實在受不了年清芷的歌聲,她由著春樺扶起走往殿外面。

殿門外頭柱子後正站著一個太監,見著佟佳皇貴妃出來忙是瞥了眼周圍輕聲道:“奴才見過皇貴妃。”

佟佳皇貴妃眼神往裏頭瞥了眼,“她那日在倚梅園就是這麽唱得?”

那太監是那日跟隨著康熙一道去倚梅園的一個,他側耳聽了下面色有些老老實實地道:“那日比今天難聽。”

佟佳皇貴妃沈默了下,最後憋出了一句,“皇上現在喜歡這樣的?”

現在仔細想來,皇上那日去倚梅園賞雪是即興,年清芷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知曉,采雪之事也是春菡強行推給她。

這般看來她似乎也並不是故意的,畢竟這般的歌聲唱了還不如不唱。

那太監試探地看了眼佟佳皇貴妃的神色,卻是摸不準該如何回答,只能含含糊糊地道:“這、這個……奴才就不知曉了。”

得到佟佳皇貴妃的示意,春樺上前將賞錢塞給那個太監,“多謝公公了勞神一趟。”

那太監感恩戴德地拿著賞錢走了。

佟佳皇貴妃對年清芷的疑心消散了些,只是聽著她的歌聲是越聽越火大,恨不得讓她停了下來。

分明是懲罰年清芷的,現在受折磨的卻是自己。

只是她話都說出口了,是斷斷沒法子收回去的。

佟佳皇貴妃臉色陰晴不定地站在宮殿門口待了會兒,準備就留年清芷一人在這兒,自己則是帶著春樺等人去禦花園轉轉。

正打算著呢,安嬪和敬嬪兩人卻是正巧前來拜訪。

安嬪老遠便聽見了年清芷的歌聲,她走到佟佳皇貴妃面前行了個禮,隨即瞥了眼殿內的年清芷還是忍不住用絲帕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才說,“皇貴妃您何必動氣,臣妾倒是覺得她也沒那個本事勾引皇上。”

佟佳皇貴妃冷哼一聲,“倒也不知曉皇上那日究竟是怎麽回事,怎麽會被這樣的歌聲吸引了連早朝都顧不得。”

聽著安嬪和敬嬪兩人一人一句地嘲諷年清芷,敬嬪未出聲只是側耳聽了聽,臉色微微凝重起來。

她突然出聲道:“娘娘,臣妾或許知曉這其中的究竟。”

佟佳皇貴妃看向安嬪道:“敬嬪,你說便是。”

“若是臣妾沒猜錯,這年清芷所唱誦的是屈原的《山鬼》。這可不是一般的宮女所能知曉的詩詞,想是有人故意授意。”敬嬪輕聲道。

佟佳皇貴妃神色一斂,“你的意思是德妃授意的?”

這滿宮中能有那個學識與皇上討論詩詞歌賦的一雙手數不過來,德妃是其中翹楚,又是年清芷的舊主子。

是誰教的年清芷,這答案簡直不言而喻。

而為何教一個普通宮女屈原的詩詞,這原因更是不必說了。

佟佳皇貴妃本來熄滅的怒火又微微燃起,德妃成為皇上嬪妃那天開始,德妃就像是一根刺一樣地紮在她的眼睛裏,已經快十年了。

她分明知曉德妃的陰謀詭計,可還是礙於胤禛,一直未除去年清芷。

佟佳皇貴妃斷不能容忍這承乾宮中,再出一個年清芷。

想是也該到了除去她的時候了。

就在佟佳皇貴妃重新回到殿間,給安嬪和敬嬪賜了座後,思量著該用怎般的由頭才能合乎情意地除去年清芷時。

胤禛卻是由著他的伴讀辰泰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出現在了殿外。

彼時年清芷已經唱了有好一段時間,她清甜的聲音中帶著三分沙啞三分疲憊。

胤禛有些心疼卻是沒有表現出來,像是對待普通宮人一般,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年清芷一眼,便直接踏進了殿裏。

“兒臣見過額娘,給額娘請安。”

佟佳皇貴妃看著胤禛一瘸一拐的模樣,忙是□□玥去拿把椅子讓胤禛坐下,帶著關切地責怪道:“如今不是上課的時間嗎,胤禛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胤禛規規矩矩地作答道:“兒臣的腳實在疼痛難耐,師傅見兒臣無心學習,便讓兒臣提前回來了,所以兒臣便來額娘這兒請個安再回去。沒想到竟然撞見兒臣院子裏的丫頭惹了額娘不快,兒臣實在惶恐。”

胤禛瞥了眼年清芷,小臉板著有些不悅地回答道:“這丫頭平日裏是沒什麽規矩,是不是她唱這叨擾到了額娘的休息?”

他隨即臉上又露出微微自責,“也是兒臣的不對,這《山鬼》是她從兒臣這兒聽來的。”

聽到胤禛一眼,佟佳皇貴妃有些古怪,“這《山鬼》從你這兒聽來的?”

胤禛輕頜首,“兒臣愚笨,那屈原的《山鬼》是怎麽也背不上。便索性將這《山鬼》按曲子誦唱出來,這丫頭在旁邊伺候怕是聽見了,便學著哼唱,唱得倒是一塌糊塗辱了額娘的耳朵,到底也是兒臣的錯。”

胤禛雖是德妃所出,但一向孝順懂事、勤奮好學。

更何況他不過八歲的孩童,又怎麽會撒謊?他說的話佟佳皇貴妃自然是信的。

佟佳皇貴妃縱使想除掉年清芷也不能當著胤禛的面表現出來,她看了眼年清芷開口道:“罷了,你便唱到這裏吧。”

敬嬪眸光微轉,卻是突然出聲道:“這丫頭光是聽四阿哥的誦唱,竟是能將《山鬼》全文一字不錯的全部背下來,真當是不簡單。臣妾倒是佩服得很,想考考清芷姑娘。”

佟佳皇貴妃相信胤禛的話,可敬嬪卻覺得這可不是這般簡單。

佟佳皇貴妃掃了眼敬嬪,“你又出什麽鬼主意?”

“臣妾只是好奇,娘娘便成全臣妾吧。”敬嬪道。

敬嬪一向是頂有主意的,如此決定想必也是思慮周全,佟佳皇貴妃默許了她的要求。

胤禛如老僧坐定一般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心裏卻是有些擔心年清芷。

他一接到念九的消息便趕了回來,利用著這短短路程裏的時間推測出佟佳皇貴妃招年清芷的緣由,又要找出為找出合理的緣由。

胤禛根本就不知曉年清芷為何會背誦《山鬼》,她一向在自己面前表現得和普通宮女別無二致,只是比旁人多了一分新意。

如今想來,恐怕她瞞自己的遠不止如此。

敬嬪拿起茶盞喝了杯水,微微思索一下方道:“臣妾倒也不考她什麽詩詞歌賦了,怕是她又‘無意’從四阿哥那邊聽去了呢。”

她頓了頓又看向年清芷道:“我最近在誦經禮佛,不如我便用這《楞嚴經》考你。”

敬嬪將手腕上的玉鐲拿下來放在桌面上,“若是你今日能將這《楞嚴經》卷一的前三段背上,這玉鐲便是你的,你可敢應?”

敬嬪這話雖是個問句,可年清芷如何敢拒絕,這一拒絕不僅是她自己的事,更是牽連了四阿哥。

她看了眼一副淡定自若模樣的胤禛,別看他這般模樣,心裏說不定怎般擔心著她呢。

年清芷點了點頭,“奴才遵命。”

敬嬪勾了下唇角,隨即讓她的貼身侍女鵑書將《楞嚴經》拿來,在年清芷面前誦讀。

年清芷雖是在第一遍就已經記得全部,但到底還要保持著低調,在鵑書讀完第十遍時她方才道:“奴才記上了。”

成功經受完敬嬪的考驗,年清芷才得以跟著胤禛往院子走。

她雖未唱滿一個時辰,到底也唱了半個小時,早已經是口幹舌燥喉嚨沙啞。

顧不得禮節,年清芷接過胤禛遞來的水囊就“咕嘟咕嘟”地猛灌下肚。

兩個人的默契舉動渾然天成,胤禛的伴讀辰泰倒是皺起了小臉,一本正經地斥責道:“年清芷你身為奴才,怎麽可以如此無禮,竟然喝主子的水囊?”

彼時年清芷已將水喝下了肚,她停下來看了眼辰泰,辰泰比胤禛要高上小半頭,年歲也要大上三歲。

他小臉圓圓的,卻是微蹙著眉眼一副嚴肅的模樣,真當是有怎樣的主子,便有怎麽樣的伴讀。

年清芷笑嘻嘻地去捏了下辰泰的臉頰,成功惹得對方一瞬間臉爆紅,捂著自己半張臉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你——”

年清芷偏過頭去,沖著胤禛埋怨,“你皇阿瑪竟然說我唱歌難聽,難聽他還聽那麽久!”

胤禛正在瞪辰泰,突然見著年清芷轉過頭來,忙是恢覆了正經模樣。

他有些無奈,“這就是你唱了一個時辰之後,最關註的一點?”

胤禛早慧,既然前來搭救,又怎麽會不知曉佟佳皇貴妃針對她的緣由。

想是佟佳皇貴妃已是生起了除去她的心思。

年清芷卻是不願胤禛擔心,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嘟囔道:“奴才覺得自己唱的挺好聽的。”

辰泰終於緩回兒神來,毫不留情地吐槽道:“你的歌聲也就能與殺雞叫媲美了!也不知道四阿哥為什麽要特地與先生告假,就為了你的姐妹前來告知皇貴妃召見你。”

年清芷微微一楞看向胤禛,胤禛一向拼了命地勤學,休息用膳的時間也不放過,可以說的上手不釋卷。燙傷第一天是最疼的時候,就連那時他尚且未告假。

可是今天他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都不知曉,為了以防萬一,竟是第一次告了假。

“辰泰,不得如此。”

胤禛擡眼看向年清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額娘怎麽會如此動怒。”

年清芷蹲下身,盡量用不在乎的態度輕描淡寫道:“倒也沒什麽,奴才原是德妃娘娘的奴才,皇貴妃本就對奴才有疑心,時不時就拉過去敲打敲打。此次是念九大驚小怪了,竟是去告知了四阿哥。”

胤禛沈默了片刻,知曉年清芷是在安慰他。

他眸中有些微黯,自己的力量還是太弱小了。

如果能夠再努力再拼命些,是不是就能保護得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聽見背後的腳步聲,年清芷忙是站起身,往回看去來的正是春玥。

她手捧著一個小巧的玉罐,走到胤禛面前行完禮方道:“四阿哥,這膏藥有止痛的效果,娘娘特地命奴才給您送來。”

年清芷接過玉罐,胤禛開口道:“春玥,替我謝過額娘,多謝她的關心。”

春玥清脆地“是”了一聲,隨即猶豫了下方開口道:“娘娘說,若是四阿哥用了這膏藥疼痛稍微好了些,用了午膳還是回上書房的好。聽說今日皇上會來上書房查驗功課,四阿哥平日裏勤奮努力定是能得皇上的誇讚。”

胤禛早已習慣,神色未變,“回去稟告額娘,下午的課兒臣必定會去的。”

年清芷卻是心頭一陣郁結,胤禛如此拼命讀書,除了他自身勤奮好學的原因,還有佟佳皇貴妃施壓的緣由。

她雖是對胤禛好,但同時又拿他作為吸引康熙註意、與其他嬪妃一爭高下的工具。

***

年清芷和胤禛雖是走了,敬嬪卻是沒有要走的模樣,安嬪倒是陪著敬嬪一道留下來。

雖說胤禛的解釋打消了佟佳皇貴妃的懷疑,但為了保險起見,佟佳皇貴妃還是決定要找個機會除去年清芷。

敬嬪卻是鮮少地提出了反對意見,“娘娘如今身懷六甲,無法服侍皇上,這才不過四個月,上一個月皇上才來了這承乾宮三次,其餘皆都是去了德妃和宜妃宮中。這幾年德妃和宜妃生孩子跟下餃子似的,若是再讓她們趁機懷上,對您肚中的龍嗣可不是一件好事。更何況就這般眼睜睜地看著德妃和宜妃占得寵愛,娘娘難道不生氣嗎?”

“你的意思是要我拿年清芷來固寵?”佟佳皇貴妃倒也不愚笨,一下子就明了了敬嬪的言下之意,“你倒別忘了,年清芷可是德妃的人,我除她還來不及……又怎麽會助她一臂之力?”

“當年咱們皆都以為德妃送來一個年清芷是為了勾引皇上,實際細細想來則不然,說不定這只是德妃的一個幌子罷了。”敬嬪細細分析,“若是德妃真當有心培養這位清芷姑娘,為何不暗地裏替她祛除天花的印記,為何不教授她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如今她卻是誤打誤撞地吸引了皇上的目光,不如咱們就借她這把利刃,娘娘雖無法侍寢,但皇上一旦看到這位清芷姑娘,便能想起娘娘你的寬容大度。”

安嬪見著敬嬪在一心為佟佳皇貴妃固寵而謀劃,頓時有些急了。

皇上一直對她不溫不火,她身為嬪位已是有十年了,眼見著當初同階的嬪位皆都升了妃,就連往日不如她的德貴人也成了德妃。

安嬪出聲,“娘娘,要臣妾說,也不必非得是年清芷。那丫頭除了記性好些,倒也沒什麽其餘特長了。若是真拿她固寵,咱們還得防備她臨陣倒戈。”

敬嬪覺察出安嬪的潛在意思,倒也不反駁她只淡淡道:“年清芷的優勢就在於皇上對她感興趣,但這丫頭一來愚笨二來她的皮囊已經毀了,皇上對她的興趣大概也只是暫時的。若是能撐得到娘娘生產後最好,就算撐不過……娘娘到時候也可以另擇他人。”

佟佳皇貴妃對敬嬪的話提起了興趣,就算是民間的嫁娶,福晉懷了孩子也會將自己的陪嫁丫鬟塞給丈夫固寵,所以她們會在出嫁前就選好固寵的陪嫁丫鬟。

這丫鬟的挑選也有講究,特別漂亮嫵媚會勾人的不要,只要那種懂事聽話有一點點小漂亮的就成。

敬嬪說的對,年清芷雖然不夠懂事,但勝在皇上被她產生的假象所迷惑,誤以為她是個體己知心的書香美人。

若是往後年清芷不好把控,到時候戳破這層假象也容易的多。

佟佳皇貴妃輕輕撫上自己微鼓的腹部,像是下了決心一般吩咐敬嬪道:“敬嬪,皇上的喜好你最是了解,務必將年清芷培養成皇上最喜歡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所有留下來的小天使,愛你們麽麽噠!

評論送紅包哦麽麽噠!

謝謝小天使“魚喵”、“我有一個貓叫西瓜?”、“小元西西”、“天暖了 知我者二三子”,“猶記驚鴻照影”灌溉的營養液!

謝謝小天使“我有一個貓叫西瓜?”砸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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