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眼睜睜看著小少爺從小包裹裏摸出了一件嫁衣。絲綢柔得像水從手心裏滑過，描金繡花，是貼著小少爺的身量做的，華貴卻不至於過於艷麗。

小少爺光著腳站在地上，不知怎的，罕見的有點害羞，怯生生的。這嫁衣的紅色映在他雪白的臉上，嘴唇也是紅的，整個人鮮嫩得像個小蜜桃，睫毛眨巴眨巴看著魔神。

“好看嗎？”他小聲問道。

魔神心想，好看得魂都要被勾走了。

“好看。”魔神說道，彎下腰，給小少爺穿上鞋。

“那你，娶不娶我啊？”小少爺被魔神抱著，臉紅著，垂下眼睛低聲問。

這一聲細細的，小貓兒一樣怯懦，卻因為房間裏安靜，聽起來格外清晰。

魔神擡頭看他，小少爺眼神都不知道往哪裏放。這段感情是他起的頭，胡攪蠻纏蠻不講理，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由不得人不喜歡他。

但他如今卻看著有點膽怯，有點可憐，手抓著魔神的衣服，抓出一道道褶皺。

“娶啊，”魔神說道，“為什麽不娶？”

小少爺便笑起來，像是終於安心了一樣，摟著魔神的脖子，說“你真好。”

這天晚上魔神抱著穿著嫁衣的小少爺又吃了一次，小少爺又乖又軟，特別好吃，渾身都粉嫩嫩的，嫩豆腐一樣。魔神心想還是他運氣好，天界帝君多少年都是老光棍一條，而他來人間溜了一圈，就娶到了小魔後。

魔神後來心滿意足抱著小少爺準備就寢，結果小少爺硬撐著爬起來，說成親有個什麽合巹酒要喝。

魔神不懂人間這些亂七八糟的，都聽小少爺的，小少爺紅潤潤的嘴唇含著酒液渡過來，他便悉數飲盡，還覺得媳婦兒真可愛。

然後下一秒他就暈過去了……

秒倒。

而在他睡著以後，他剛娶的小妻子，他的小少爺，在床邊看了他許久，最終輕輕吻了他的額頭。

然後小少爺推開門，在院子裏放出一支煙火，明亮的朱紅色在夜空裏點燃。

等了好一會兒，不知從何處冒出兩個黑影，跪在小少爺面前，“屬下白一，白七，護送少爺回府。”

—

天亮後的白家大宅。

這兩個月來，白家走丟了尊貴的小少爺，待嫁的神子大人，卻一反常態的沒有驚慌。倒像是小少爺不過出門遠游 隨時會回來。

如今在兩月的這個早晨，白家的大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兩個白家暗衛護著失蹤兩月的小少爺，回了白家。

白家家主在廳堂裏等著，看見小少爺穿著一身紅衣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神卻清醒，心裏頭長嘆一聲。

“回來啦。”白家家主說道，“你跟他，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小少爺說道，“等他醒過來……應該就忘了我了。”

白家家主嘆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拍了拍小少爺的頭，說苦了你了。

小少爺紅著眼睛，卻死死沒肯掉淚。

“出嫁的日子，定在了明晚。”白家家主心裏不忍，可這事，由不得他做主。

小少爺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小少爺回了自己的房間，一別兩月，他的房間還和離開前一樣，屋裏的擺設都沒有變。

可他推開窗，窗外那棵參天的樹還是亭亭如蓋，可是樹底下不會再有一個年輕俊郎的雜役，推開他的窗，伸出手把他抱走了。

小少爺呆呆地看著這樹，眼淚一滴滴掉下來。

如果那個年輕雜役現在醒了，應該已經忘了他了。

他騙了他，私奔是假的，要和那個雜役成親，相守一世，也是假的。

他是白家尊貴的少爺，自從出生起，就接受家族最精心的照拂，他知道自己生來就是祭品，所以家族裏的人憐惜他，舍不得他在家的時候受一點委屈。

他也想狠心，不管不顧，一走了之。

可是十九年來的感情不是假的，家族裏面他親手抱過的弟妹，又嬌又軟，拉著他喊哥哥。他的父母雖然和他並非親生，可是年幼時候生病，被母親抱在懷裏一遍遍哄，被父親扛在肩上帶去看花，也都不是假的。

一旦他真的任性走了，留給他的家族的，就只有毀滅了。

他走不了。

所以他拜別了父母，拜別家中長輩，為自己留下了最後兩個月的自由。跟他愛的人“私奔”，看一看大江南北，漠上風光。他昨天裏和他愛的人已經成親了，這就很好了，他很滿足了。

所以他在最後那杯合巹酒裏下了家裏珍藏的秘藥，是前朝王室留下的，無論是人類，魔族，甚至天族，飲下即忘卻前塵。

包括他。

那個年輕雜役會永遠忘記他在人間遇見過一個小少爺，蠻不講理地要睡他，自顧自要和他戀愛 最後又拋棄他。

他還會記得自己從前是誰，記得自己年幼的生活，卻會忘卻自己在通天樓的燈火下，牽過誰的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下章就掉馬了，我把馬甲捂到現在就是為了這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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