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陳默的雙手在不自覺地發抖,但是他卻沒有發現,他只是死死地盯著嚴景鑠,看著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瞳,生怕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要閉目睡去,然後再也醒不過來。

“老師,我沒事。”

沒事?他看起來像是沒事的樣子?

陳默的臉色愈加難看,受傷了就該擺出一副受了傷的樣子才對,那個虛弱到死的微笑表情究竟是擺給誰看的,他可不稀罕。

陳默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嚴景鑠就已經轉過身去。

陳默的視線跟著他移動,這才看到那黑衣人僵立在原地,右手虛握著,還保持著持刀的手勢。

“為、為什、麽……”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嘴角開始有血跡蔓延。

嚴景鑠背對著陳默,看著黑衣人輕笑起來,眼底卻隱隱閃現出瘋狂。

「誰準你碰老師的?」

黑衣人一楞,似乎不明白自己的腦海中怎麽突然多出了一個聲音,等到意識到那是什麽的時候,他立馬驚恐地想要後退,“不、不可能,你居然……”

只可惜後面的話他永遠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黑衣人似乎聽到那個聲音繼續說道:「居然用你的臟手觸碰老師!簡直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陳默看不到嚴景鑠的表情,只看到那黑衣人用著一臉驚恐的表情想要說些什麽,下一秒卻像是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雙眼發直,手腳胡亂揮舞著,他竭力張大嘴想要叫喊著什麽,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這種情況似曾相識,那還是在他被“暗夜”追殺的時候,也是他時隔五年再一次遇到嚴景鑠的時候。陳默記得這種表情,那個叫石牛的Mutants的臉上就是這種表情,但是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黑衣人的臉上是一種更為恐懼的表情,遍布著絕望,就像是看到了地獄深處的地獄。

一抹白色突然占據了整個視野,孤傲的白狼踏上潔白的地板,僅剩下一只的圓形眼睛瞪視著前方滿臉絕望的人,伏下身子,咧起一邊的嘴角,露出尖利的犬牙,它已經準備好隨時撲上去撕裂對方。

嚴景鑠輕輕撫上白雪的背部,好像在安撫它。

“回去。”

現在還不能讓他死。

白雪回頭看了自己的主人一眼,眼睛裏還滿是暴戾的殺氣,但是它很快收起了兇惡的表情,舔了舔嚴景鑠的臉,“嗷嗚”著嚎叫了一聲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白雪在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就立馬醒了過來,但是嚴景鑠卻命令它待著別動,只是讓它幫忙消除體內多餘的“同血”。

黑衣人還是小看了嚴景鑠的實力,即使那血液對嚴景鑠造成了重創,那種程度的也還到不了能殺死他的地步。

有了白雪的幫忙,嚴景鑠很快就可以動彈了,又多虧了那個黑衣人不太好使的腦子,他還能趁機為自己療會傷。

嚴景鑠是想將黑衣人的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只是沒想到他最後會突然攻擊陳默。

陳默永遠是他的軟肋,所以即使只恢覆了一點,即使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囂著疼痛,嚴景鑠還是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短短的十幾米距離就算是對於重傷的嚴景鑠來說,也只是伸手就能達到的地方而已,在黑衣人手中的匕首插、進陳默的心臟之前,他完全可以讓他停住動作的,但是嚴景鑠還是鬼使神差地直接沖到了陳默的面前,然後為他擋了一刀。

從他沖出去到那把匕首完全沒入自己胸膛只用了不到兩秒,作出那個決定估計只用了零點一秒,嚴景鑠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但是很快,嚴景鑠就體會到了這個決定的正確性。

老師不僅為自己的身體擔心,還主動觸碰了自己!盡管心裏開心地要發瘋,但是嚴景鑠還是努力壓抑住自己,用殘存的理性先解決了被自己釘在原地的黑衣人,至於虛弱,他可不是成心裝出來的,畢竟他身上真的好痛好痛。

不過,那個渣滓竟然觸碰到了老師,還傷了老師,簡直不能忍受。

一想起黑衣人舔舐陳默脖頸的畫面,嚴景鑠就嫉妒地雙眼發紅,那條舌頭要是長錯了地方,他就好心好意地幫他割了算了,還有那雙手,也要砍下來剁碎了,眼睛也要挖出來餵狗,他要讓他知道碰了他嚴景鑠的東西就是這種下場!

陳默見白雪突然消失不見,知道應該是嚴景鑠的示意,他看那黑衣人似乎沒什麽威脅了,就想要去查看嚴景鑠的情況。只是他剛一探身,就立馬痛的弓起了身子,還不由自主地發出了一聲呻、吟。

嚴景鑠聽到聲音,才急忙轉身,看到陳默的情況大吃一驚,急忙想要扶起他。

“老師,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是腹部?是不是傷到裏面了?是胃還是……”

“閉嘴!”陳默額角爆出一根青筋,打斷了嚴景鑠滔滔不絕的講話,“聯系醫生。”

嚴景鑠這才像是反應過來,慌慌張張地掏出一塊黑色的玉片,飛快地按了幾下。

陳默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盡力放松下來,表情有些覆雜。

明明嚴景鑠自己身上還插著把刀,臉色白的近乎透明,居然還有閑心關心自己這個只是被踢了幾腳的人,不過看來那個黑衣人對人的身體部位很熟悉,次次都踢中了自己的要害,再加上那不小的力道,居然能讓他現在都直不起身。

被嚴景鑠攙扶著坐起來,陳默順勢倚靠在墻上,仔細觀察著嚴景鑠的傷口。

陳默不知道那個什麽“同血”對嚴景鑠的影響,只是看他沒有在繼續吐血了,看來應該好了不少。

陳默集中精力檢查起嚴景鑠胸前的刀傷。

黑色的匕首柄部幾乎完全沒入了嚴景鑠的胸口,刀尖從他面對自己的胸前部位冒了出來,傷口處還有鮮紅色的血在不斷地流出來,不過比他預想的要緩慢的多,血量也不大,估計是嚴景鑠體質特殊的原因。

就在陳默仔細觀察的當口,卻見嚴景鑠突然吐出一口血,向自己走了兩步之後,就倒在了他懷裏。

陳默臉色一變,也顧不得再仔細觀察,盡可能動作小地脫下了自己襯衣,揉成一團按在了嚴景鑠胸口的刀傷處。

在醫生到達之前,也只能先給他止止血了。

嚴景鑠皺著眉,雙眼緊閉,面色還是蒼白的,看起似乎是在忍受什麽痛苦。

對於嚴景鑠不自覺地磨蹭到自己懷裏的事情,陳默現在也沒有心思去管了,他知道人在失血過多的時候,體表溫度會下降,這時候去尋求溫暖是人的本能。

陳默雙手僵在半空半晌,最終還是慢慢地放在了嚴景鑠的背上,輕輕地順著後背拍打著,他想著這樣至少可以幫嚴景鑠放松一下,減輕點疼痛感。

陳默一邊輕輕地拍著嚴景鑠的背,一邊提防著已經退到一邊的角落裏瑟瑟發抖的黑衣人,沒有註意到看起來已經失去意識的嚴景鑠倏地小小地顫抖了一下身體,但是很快放松下來,安靜地不再動彈。

嚴景鑠感覺自己是在做夢。

自從那一個在他們之間屬於禁忌話題的夜晚過後,他和老師之間就幾乎沒有什麽肢體接觸,除了之前因為老師手腳被自己折斷養傷、自己貼身照顧過他一段時間之外,就是那段時間他也都是規規矩矩,絕對不敢有半點逾越的,而且老師自從能夠獨自走路之後就連自己的照顧也都拒絕了,實際上從那以後,他也只能在適當的距離看看老師而已,稍微近一點都不行。

嚴景鑠知道老師因為那一晚對自己有了戒備,而且他也沒有忽略每當自己裝作不經意地靠近老師的時候,他那一瞬間僵硬住的身體。

老師在害怕自己。

了解到這一事實的嚴景鑠很是沮喪,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那時沒有對老師做那種事、沒有讓老師在他身下哭泣求饒,估計他直到現在還是會無視自己。

每次一想到這個的話,嚴景鑠心裏的那點後悔就完全不見了。

至少,那個人現在終於可以看著自己了。

害怕也好、憎惡也好,總比在那個人心裏什麽地位都沒有要好,而且不也正是因為那件事,老師最終才選擇留在自己身邊的嗎?

如果只有在這一種方法才能綁住老師的話,他不後悔。

他要讓那個如此輕易就闖進自己生命裏面的人,除了自己身邊,哪裏也不能去。

他有的是時間,他會對老師好的,會對他很好很好,他會用所有的這些來彌補自己的過錯,但是他不會放手。

如果老師能夠原諒自己、慢慢對他放下戒備(亦或是就連自己在夢中都不敢奢求的——老師能夠逐漸接受自己),那就足夠了,假如真的不行的話,即使是憎惡、怨恨、恐懼著自己的老師,他也不會放棄。

嚴景鑠本來已經做好了那樣的準備。

所以,當嚴景鑠想要查看陳默的情況,最後卻一頭栽倒在陳默懷裏的時候,他是有一瞬間的驚慌失措的,但是,老師卻沒有厭惡地推開他,所以他得寸進尺地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最後整個人都蜷在了老師的懷裏。

他閉著眼睛,安心地放松下來,手臂圈著面前這個人的腰。

好細……

還有好好聞的味道。

嚴景鑠幾乎貪婪地嗅著老師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他不知道是什麽,他也從來沒見過老師噴香水,但是就是非常好聞的味道。

好想、好想……

嚴景鑠猛地掐了自己一下,這種時候自己居然還有這種齷齪心思,簡直該死!

就在嚴景鑠有些懊惱的時候,從他的後背上傳來了一個溫暖的觸感,一下一下……

嚴景鑠此時什麽心思都沒了,只感覺眼睛有些澀澀的。

老師……

老師……

我真的好喜歡你,好喜歡、好喜歡……

既然你都主動向我伸出手了,就不要怪我,這可是老師你自找的……

嚴景鑠埋首在陳默腰間,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不管發生什麽,他都不會放手了。

永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