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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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看到那一群人向自己沖來的時候就知道不好,那些家夥他之前在“暗影”看到過,聽人說他們還是一個B級的Mutants團員,真是禍不單行……

眼見沖在第一個的家夥遠遠地就已經揚起手來,淡綠色的光芒直直地指向自己,陳默咬咬牙,正想跳到一邊,就看到那人突然停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接著突然大叫起來,但是卻沒發出一點聲音,他將手中的風刃胡亂地向前打出去,但是他看向的前方卻空無一人,有幾個閃著淡綠色光芒的風刃向陳默飛了過來,還沒等他後退,他就看見它們在他身前幾米的地方被擊飛了出去,就像是碰到了什麽透明的屏障一樣,只留下幾聲清脆的聲響。

那人連連後退,撞到了身後的幾個人也沒有停下來,似乎他現在根本感覺不到別人的存在,被撞到的幾個人也根本沒看那人一眼,陳默這才發現那群人也都像那人一樣變得有些瘋狂了……

陳默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一切,有些明白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看來嚴景鑠,不、不光是他,在他身邊的那幾個人應該也是Mutants,而且似乎還很強。不管這一次嚴景鑠是出於什麽目的保護了他,至少R1試劑暫時是保住了,他現在是應該慶幸麽,陳默在心裏苦笑了一聲。

那個身軀最為龐大的人是最先醒過來的,他似乎是團長,好像是叫“石牛”,真是人如其名,陳默還記得他,畢竟他那個樣子還是很有辨識度的。石牛四處看了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等到他看到嚴景鑠的時候,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掃視了一眼另外還站著的幾個人,咬了咬牙,就猛地一腳踩地,站了起來,陳默感到在他站起來的時候似乎從自己的腳下也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顫動,但是看了看周圍的幾個人,卻都不甚在意的樣子,陳默瞇了瞇眼睛,看來他還是離這些人遠點比較好……石牛站起身對著嚴景鑠行了個禮,說了一句話,“鄙人是B級‘暗夜’的團長石牛,之前不知道閣下的身份,多有冒犯了。”

身份?陳默不動聲色地把右腳踩到了地上,借力快速地移了移左腳,但是還是疼得他有些冒冷汗,什麽身份?

看來嚴景鑠他們還真是聲名在外,陳默有些隨意地想著,他現在需要分散些註意力,長時間的站立讓他有些吃不消了,扭傷的右腳腕似乎又腫了一點……

感覺到嚴景鑠在看著自己的時候,陳默已經開始有些神游了。他已經好久沒有在白天發過呆了,今天也不知怎麽的居然又開始了,難道是碰到了幾年不見的人,所以又開始拾起幾年間丟棄的習慣了嗎?陳默難得有些自嘲。

看了看一直站在自己身邊的嚴景鑠,陳默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那個石牛在跟誰說話他還是知道的,他總不會認為那個“閣下”叫的是自己,所以石牛確實是在向嚴景鑠道歉,還要請求他高擡貴手才對,現在那小子看著自己幹嘛,難不成……

“老師,你說要不要放過他們。”陳默看著嚴景鑠眼巴巴地看著自己,說話還是像以前一樣有些小心翼翼,只是沒有那麽瑟瑟縮縮的了。他沈默了一下,看到那個矮個的女人恨恨地盯著他,在她旁邊的那個紅頭發的男人和之前嚴景鑠盯著的那兩個人也表情有些古怪的看著他,所以嚴景鑠難道不是應該跟他們商量的麽?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還能決定他們Mutants之間的事情麽,不過這件事也算是因他而起,可能嚴景鑠是想讓他來做個了結?

陳默一點也不想去揣度嚴景鑠的心思,反正他也不相信嚴景鑠是真的想要他做這個決定。陳默皺了皺眉,他離開的已經夠久了,他可不想在這件事上再多費什麽功夫,只要早點結束就好了,他還要快點回家,所以他只是冷冷地說了句,“隨你便。”嚴景鑠聽了他的話居然也沒生氣,只是微微仰起頭,對著石牛說了一個字,“滾。”

石牛一直保持著身體上部向前傾斜十五度的姿勢,放在身後的左手慢慢滲出汗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身後的團員仍然繼續在恐懼中上演著一幕幕默劇,汗水漸漸在他的額頭上匯集,越來越多,其中的一滴終於承受不住地心引力,“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石牛開始開始絕望了,這次“暗夜”恐怕真的要全部折在這裏了。

就在石牛有些精神恍惚的時候,他聽到前方傳來的一句淡淡的“滾”,石牛猛地放松了下來,看來他賭贏了……

沒有時間去擦一下額前的汗水,石牛只是立馬站直,對著嚴景鑠的方向說了句,“多謝閣下。”

石牛轉過身,看到身後“暗夜”的團員已經全部睜開了眼睛,只是還沒有完全恢覆意識,大多數還在呆呆地發著楞。石牛猛地大吼一聲:“走!”,然後就率先弓起身子奔跑起來,途中還一把掠起了兩個人。剩下的一群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還是下意識地跟著團長就跑起來。

陳默聽到石牛掠起的其中一個人似乎迷迷糊糊地說了句什麽,他只大概聽到了“…那…小偷……‘暗影’……”,石牛對著他大罵了一句什麽,距離實在太遠,陳默只模模糊糊地聽到了一個字,“狼”。

狼?陳默瞇了瞇眼睛,哪裏有狼?

慢著……陳默猛地反應過來,那個“狼”?!

盡管一直在東躲西藏,但是陳默還是聽說過大名鼎鼎的“狼”的。據說“狼”這個稱號的由來還是因為團長有一只白色的寵物狼,這只狼盡管只有一只眼睛,但是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它的戰鬥力,是戰場上的“白色死神”。只是似乎極少有人親眼見到過這只白色的狼,甚至還有人懷疑這只狼的真實存在,只不過每次都被那些狂熱的擁護“狼”的聲音給淹沒了。那個以它難以匹敵的強大締造了無數傳奇的團隊,可不只是聲名遠播這麽簡單啊……

“那只狼呢?”陳默突然問了一句,話剛說完陳默自己也楞了一下,他剛才只是想到那只傳聞中的白色獨眼狼,隨口就這麽問了一句。陳默簡直想抽自己一下,看來他之前那兩下確實撞得不輕,腦袋都有些糊裏糊塗了,他沒事問這個幹嘛?這不是自己找難堪嗎?

果不其然,嚴景鑠聽到這句話後楞了一下,似乎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就問了這麽個問題。陳默的臉色更冷了,他轉過視線,輕輕放下右腳就準備離開。

陳默皺著眉看著抓著他右手腕的嚴景鑠,冷冷地說了一句:“放手。”嚴景鑠的肩膀似乎向後縮了一下,有些可憐地說著:“老師你別生氣……”但是那只手還是牢牢地抓著陳默的手腕,一點也沒有放開的意思。

陳默不耐煩地想要甩開嚴景鑠抓著自己的手,但是沒有成功,他的臉色更差了。

嚴景鑠看著陳默不太好的臉色,一時有些心急,下意識就手上用力,急急忙忙地說了一句,“老師……”才剛說了兩個字,他就看到陳默突然咬住了嘴唇,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似乎在忍受著什麽痛苦一樣。

嚴景鑠一楞,這才急忙松開抓著陳默手腕的左手。陳默馬上收回自己的手臂,左手撫上了自己的右手腕,果然青了……

“別過來!”陳默看著嚴景鑠還想要上前,立馬喝了一聲。嚴景鑠看到陳默右手腕一大圈的青紫痕跡,眼神閃了閃,停在了原地。

陳默扭過頭沒有看嚴景鑠,他在想該怎麽離開,自己的右腳好像已經不能走了,一碰到地上就鉆心的疼……

“老師,它脾氣不太好,我怕它傷到你……”嚴景鑠有些小心翼翼地說道。他之前楞了一下是因為他沒想到陳默會突然問他這個問題,其實聽到陳默問他的時候,他心裏特別高興。不過白雪平時就脾氣暴躁,非常討厭人,除了他誰都不讓靠近,一看到陌生的人,就會自己跑回空間——他在自己的空間裏制造了一個雪域,幸好白雪嗜睡,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睡覺,所以才沒有把它給憋壞。他們才剛從阿圖什回來,白雪現在還在睡覺,如果把它給叫醒了,它會非常不高興的……嚴景鑠就擔心這個,他怕白雪會傷到陳默,但是看到陳默似乎因為自己的楞神不開心了之後,他才有些懊惱,自己就在這裏,難道不會保護好老師嗎,一切都是他的錯……

正在想著到哪裏找一根木棍做拐杖的陳默自動忽略了嚴景鑠的話,他本來就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特別想要看看那只狼,嚴景鑠的猶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如今他一直在旁邊解釋的行徑讓他很是不滿,拒絕就拒絕了,還找那麽多借口幹什麽。

看到那一大團的白色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陳默停下了四處張望,有些驚訝地看著它,這個東西是怎麽出現的?

那像是一大團白色的毛或者棉花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很軟,厚厚地鋪滿了陳默面前一大塊的地方。

那團白毛突然動了動,然後居然慢慢伸展開來。陳默最先看到的是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接著是慢慢展露出來的四條健壯的腿,然後他看到了一只藍色的眼睛——那就像是大海的顏色,完全澄澈的藍色,沒有半絲雜念。

那只藍色的眼睛突然動了動,然後慢慢升起,陳默這次發現原來是面前的這團不明物體擡起了它的頭——它原本和白色的身體完全融為了一體。

那只白色的狼慢慢站了起來,原本應該有著另一只漂亮的藍眼睛的部位如今只有一道紅色的傷疤,雖然不長,但很深,斜斜地劃過整個眼皮。但是這絲毫沒有影響到它的魅力,反而使得它看起來更加美麗,強大而美麗。

陳默看著它變得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最後等到它完全站直的時候,已經到了陳默腰部以上一點的位置。它身長大概有兩米多,整個身體是純白的,看不到一絲雜質。

陳默沒有動作,他看著那只白色的獨眼狼慢慢地走近他,它僅剩的那只藍色眼睛從張開的一瞬間就一直眨也不眨地死死盯著他。

嚴景鑠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了自己的左前方,他似乎有些緊張,直直地在自己左邊站著,一動也不動。

那只狼終於慢悠悠地走到了陳默的腳邊,它繼續直直地看了陳默一會,然後低下了頭。

陳默直覺感到那只漂亮的獨眼狼似乎對他沒有什麽敵意,他從那雙眼睛裏看不到任何想要傷害自己的意圖,動物可比人誠實多了,所以他動也沒動,還有些好奇這只看起來頗有靈性的雪狼接下來到底要幹什麽。

感覺到自己右腳踝處傳來的溫熱濕潤的感覺時,陳默確實有些吃驚,這只雪白的狼居然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舔了幾下之後,名叫“白雪”的獨眼狼向前伸了伸腿,大張著嘴打了個哈欠,接著繞著陳默轉了兩圈,就突然消失不見了。

眾人:“……”

此時的賀畑感覺自己已經麻木了,他就是再看到什麽平常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他也不會再驚訝了,還有什麽比遇到陳默後嚴景鑠的表現更令人驚訝的。

看看他對陳默唯唯諾諾,百般討好的樣子,小心翼翼的就像在對待什麽易碎品,哪裏還有什麽“狼王”的影子,簡直就像是一只忠犬才對。還有那只高冷程度可以和它的主人比肩,甚至和莫衍有的一拼的白雪,居然會對陳默示好!真是要變天了麽……

看了看另外幾人的表情,賀畑相信他們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樣的想法,尤其是慕雲,她臉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本來就被嚴景鑠的態度給刺激的不行,最後居然連白雪都對陳默表示了好感,想必她此時的內心肯定錯綜覆雜。因為就像大多數女生一樣,慕雲天生就對毛茸茸的東西沒有什麽抵抗力,所以她剛開始還是很喜歡白雪的,只是平時白雪總是無視她,把她氣得夠嗆,後來也就不再和它親近了。

賀畑想的沒錯,慕雲此時內心確實是錯綜覆雜,她是喜歡嚴景鑠。

雖然在最開始的時候,她是對嚴景鑠沒什麽好感,甚至還很看不起他,但是在這五年的時間裏,她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嚴景鑠,那個嚴景鑠沈穩堅毅、聰明強大,他“狼王”的稱號可不僅僅是因為擁有一只白色的狼,更因為他行事的狠戾,再加上嚴景鑠不喜歡和人打交道,總是抗拒與人的交往,所以這除了總讓他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之外,還加深了別人對他的誤解。

沒錯,誤解。因為經過五年的相處,慕雲相信嚴景鑠不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令人畏懼,他的內心還是柔軟善良的,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她決定跟著自己的心走。五年間她明示暗示了嚴景鑠不知道多少次,但是嚴景鑠每次都是直接拒絕,慕雲第一次就問過他是不是心裏有喜歡的人了,但是得到的答案卻是否定的。慕雲沒有放棄,自己喜歡的就要爭取,她相信以自己的毅力遲早有一天會打動嚴景鑠的。

但是現在她卻有些懷疑了。她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家世也算得上顯赫,還有一顆幾年都堅定不移的真心。她為了他幾乎放棄了所有,但是嚴景鑠卻從來沒有回應過她,她一直以為是嚴景鑠還需要時間來接受她,等到了那個時候,他一定會為她敞開心扉——只為她。

但是今天那個突然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第一次讓她有了嚴重的動搖,她這才知道嚴景鑠原來也是可以有那麽多別的情緒的,也會如此小心翼翼地對待一個人,也會因為這個人變得不知所措……

原來不是因為五年的時間太短,只是因為她不是他心裏的那個人罷了。

看到嚴景鑠的一系列表現,慕雲的內心本來就有些五味雜陳,白雪的出現更是讓她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它今天居然在那個狀態下還對那個男人表示了好感!她是知道白雪在睡覺的時候被吵醒是個什麽狀態,那還是在她對白雪還有一定的好感的時候。

那是一年冬天,非常冷的一年冬天,他們當時在北方,她乘著白雪趴在雪地裏睡覺的時候想要摸一摸它。她當時還不知道白雪在睡覺的時候警惕性還那麽高,在還沒碰到它的時候,就被白雪一口咬住了右手。幸好當時嚴景鑠想要過來看看白雪,正好看到了這幅場景,他好不容易才安撫好它,讓它松了口。

所幸她手上的傷口雖然面積比較大,但並不是很深,據嚴景鑠說白雪應該是有意識沒有咬深的,不然她的手很可能在當時就廢掉了。當時慕雲嫌丟人,讓嚴景鑠跟另外幾個人保密,也就是在那件事之後,慕雲對白雪總是有些敬而遠之,不再想著要去親近它了。

另外幾個人都不知道這件事,還以為她不去親近白雪的原因只是因為白雪平時不理會她,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和嚴景鑠知道。不過後來她看到白雪除了和嚴景鑠有些親近之外,其他誰也不理,總算讓她的心理平衡了不少。

不過今天那個男人可真是讓她有些意外,居然能讓那個白雪也表現出一點好感的人,可能他還真不是什麽普通人……

慕雲看著站在嚴景鑠旁邊的人,表情有些覆雜。

看到白雪消失在了原地,嚴景鑠這才松了一口氣,放下了藏在身後的左手。他是準備一有什麽特殊狀況就先封住白雪的動作的,他不擅長防禦,按照白雪的攻擊力,就算他為陳默做了防護,也還是有可能會傷到陳默,而他顯然一點也不希望這個結果發生。但是幸好白雪似乎對陳默沒什麽惡意,甚至可以說還是挺喜歡陳默的。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一直在集中精神,沒敢放松過。

陳默看了看自己的右腳,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些白色的粘液,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右腳踝似乎沒有那麽疼了。一邊的嚴景鑠又湊過來,有些開心地說:“老師,看來白雪很喜歡你呢。”

原來那只狼是叫白雪麽,也不知道是說它貼切還是不貼切的好……

陳默看了嚴景鑠一眼,淡淡地說了一句:“是一只好狼。”嚴景鑠連連點頭表示同意。

嗯?陳默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看了一眼在他旁邊微紅著臉連連點頭的嚴景鑠,表情有些微妙地問了一句,“你是‘狼王’?”

嚴景鑠一楞,隨即點了點頭。

一旁的羅茲心情有些覆雜,他今天受到了來自嚴景鑠的不少驚嚇,不過最讓他驚訝的是嚴景鑠對那個他稱作“老師”的男人的態度。

之前他是腦補嚴景鑠的愛情小說腦補的最歡脫的一個,如今他總有種原本面目模糊的女主角的臉突然變成了那個男人的錯覺,簡直是滿滿的違和感好嘛!

還有,嚴景鑠現在那一臉的迷之嬌羞是怎麽回事?!那一臉明明想要拼命隱藏但是怎麽壓也壓不住的驕傲感是怎麽回事?!他當他還是因為得了高分或是做了什麽好事,拼命想要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學生嗎?!不過話說回來,嚴景鑠確實是那個男人的學生呢……羅茲的表情更加微妙了。

看來傳聞果然是和現實有些差距的,陳默面無表情地想道。

“老師,你的腳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一旁的嚴景鑠因為沒有得到陳默對於他就是“狼王”的任何評價有些沮喪,但是他馬上又打起精神,關心起陳默扭傷的腳踝來。其實他早就想說了,但是陳默一臉“不要跟我說話”的表情還是讓他打了退堂鼓,這次是他見陳默看到了白雪之後似乎心情好了一點,才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醫院?陳默挑了挑眉,這個小子是真的不知道麽,王都的醫院可不是為他們“四等居民”服務的——雖然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就是了。就算能進得了醫院,他們需要花費的金錢也會比同等條件下新民付出的多上好幾倍,這遠非大多數的他們能夠負擔的起的。非常不幸的是,陳默就屬於這大多數人中的一員。

陳默只是不想再回到年輕時的日子。他也曾頹廢過,也曾過著大把賺錢、大手花錢的日子,只是那錢不太幹凈就是了。他一點也不留念那段日子,青雪將他從那裏面拉出來可不是為他再次陷進去做準備的,他答應過青雪的事自然會做到,他絕不會重蹈覆轍。

如今有了小念青,他更不會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險,規規矩矩過日子的結果就是他確實掙不到什麽錢,尤其是在負擔小念青的生活的時候。但是陳默從來沒有過放棄的念頭,對於他來說,這些苦根本算不了什麽,再苦的日子他也走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小念青。

陳默因為以前的那段日子還特意學習過一下醫術,所以一些常見的問題都難不倒他,他家裏是常備一個醫藥箱的,裏面放著大多數常用的藥物,跌打損傷的藥自然也有,只是現在他右腳根本動不了,所以只能搭車回去了。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怎麽離開,這裏距離最近的站點還有一段距離,周圍也找不到什麽可以支撐的東西,看來只能單腳走了……

對於嚴景鑠的提議陳默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不用了。”陳默轉身就要離開,卻又被嚴景鑠攔住了,這次他倒是沒有直接拉人,只是擋在了陳默的面前,眼睛還瞥著陳默的右手腕——之前被他捏得青紫的痕跡還清清楚楚地印在那兒呢。

“老師,你走路不方便,你想去哪裏,還是我送你吧。”嚴景鑠早就看出了陳默的右腳已經不能動了,不然他肯定早就走了,這件事他一定負責到底,不能就這麽放老師自己離開。

這個小鬼怎麽那麽煩人!陳默有些火大,要不是自己現在腿腳不便,他真想一腳把那小子踢開——雖然他很懷疑能不能成功,失敗的概率大概也就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吧,陳默有些自嘲。

看著對方一臉“你不答應我就不走了”的表情,陳默瞇了瞇眼。算了,這次就順著他的意思好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好吧。”

“老師,你不……”嚴景鑠話還沒說完,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猛地住了口,“老師,你剛才說、說……?”嚴景鑠有些語無倫次了。

“沒聽到就算了。”陳默一把撥開嚴景鑠,向前蹦了一步。

“聽到了,聽到了……”嚴景鑠情急之下抓住了陳默的右手,疼得陳默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次他倒是沒有等陳默叫他放手,自己猛地放開了抓著陳默的手。

低著頭想了想,嚴景鑠還是上前抓住了陳默的右手臂,觀察了一下陳默的臉色,才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師,你扶著我吧。”他知道如果要他扶著陳默的話,陳默肯定是不會同意的,把選擇權交給對方可能還有機會。

嚴景鑠見陳默冷這張臉既沒說同意也沒反對,半晌才點了點頭,終於呼出了一口氣,小心地將陳默的右手臂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本來想扶著嚴景鑠的左肩的陳默皺了皺眉,雖然並不喜歡這種過於親近的動作,但是這樣確實比自己按著他走要方便得多,考慮到即使提出自己的想法嚴景鑠也會按照這種他自己比較舒服的姿勢來,陳默最後還是沒有多說什麽。而此時的嚴景鑠已經沒什麽心思去觀察陳默的表情了,一種若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間,讓他不禁有些恍惚,那是一種淡淡的香味,很特別,和五年前陳默救下自己的時候他聞到的那個味道一模一樣……

隨時準備離開的陳默見嚴景鑠半天沒有動作,於是不耐煩地看了看嚴景鑠,發現他居然在走神,陳默的臉色更難看了,這小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麽東西,“走了。”

聽到陳默聲音的嚴景鑠猛地反應過來,發現自己因為陳默身上的香味走神了之後,有些不好意思,他剛想說些什麽,就感到陳默說話間的鼻息由於過近的距離噴到了自己的下巴上,然後輕輕地掠過自己的嘴唇。

嚴景鑠的臉猛地一紅,心裏像是被白色的羽毛尖兒輕輕地掃過,有點麻、又有點癢,有種特別奇怪的感覺,嚴景鑠有些結結巴巴地回答:“哦、哦……好……”

這小子不會是精神有什麽問題吧?陳默看著嚴景鑠莫名其妙地就開始臉色潮紅,皺了皺眉。

陳默看著他心煩,索性不去看他,今天過後就當他沒遇到這個人好了,沒必要為他費神。

身後的一幹人等:“……”

所以說,不久之前還嫌她啰嗦,在她才說了一句話的時候就把她打斷,一心想要回去休息的嚴景鑠現在是改變主意了麽?慕雲挑了挑眉,看著兩人慢慢走遠,他們身後的影子被金色的陽光拉直,斜斜的交融在一起。她想追上去,但是雙腿卻像灌了鉛似的一點也動不了,只能看著他們越走越遠……

“咳咳……”慕雲一楞,看向身邊的淩霄。

“快要中午了,咱們幾個一起去吃飯?”淩霄有些吞吞吐吐地說道。

這個男人真是……慕雲嘆了一口氣,雙手拍了拍臉頰,大聲說道:“我要去酒吧!”說完也不管眾人的反應,直接轉身就走。

“哎哎?雲你等等,酒吧裏的男人沒一個是好東西啊,咱們去‘江上樓’吃飯不好麽,你不是最喜歡吃那裏的桂花糕嗎?還有糖蒸酥酪、梅花餅……”

“你給我閉嘴!”

“可是……”

“閉嘴!”

“可是……”

“……”

羅茲看著慕雲猛地拍了一下淩霄的後腦勺,把他差點拍在地上,淩霄揉了揉腦袋,好像又說了句什麽,不出意料的又被慕雲拍了一下,兩人就這麽你一句我一掌地很快走遠了。

羅茲:“……”

賀畑:“……”

良久,羅茲拍了拍自己的衣角,幽幽地說了一句,“要不,咱們去吃飯?”賀畑站在原地瞥了他一眼,回頭看了看,已經看不到嚴景鑠他們的身影了,他嘆了口氣,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開始改變了,只是不知道這個改變是好是壞。算了算了,不想了,他可不是什麽先知,無法預知未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現在最重要的是……

“走,吃飯去。”

陳默忍受著公車上眾人的註目禮,終於在兩個小時之後到達了西城區。兩人走了沒多遠就到了陳默的住處,站在自家門口,陳默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一邊的嚴景鑠,站直了身子,開始敲擊面前有些破舊的木門,“叩叩……叩……”,兩短一長,非常有節奏。

剛敲完最後一下,陳默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來,面前的木門就猛地打開了,那扇有些年久失修的紅色木門發出“吱呀——”的一聲拉的長長的聲響,一個小小的人影從門內沖出來,撲向了陳默,一把抱住了陳默的大腿。

小念青一把抱住了陳默。

聞到那個熟悉的味道,小念青才有些安心下來。陳默向來說話算數的,所以他在陳默離開之後,很快就做好了陳默給他布置的作業,乖乖地在家等他回來,但是他沒想到陳默過了好久都沒回來。

一個人默默地玩了一會兒平時最喜歡的魔方,但是他卻完全提不起興致。看了看掛在白色墻壁上的鐘表,小念青跳下對他來說還有些高的椅子,走到了一邊的長臺子前面。他把那個魔方小心地放在了上面,那張臺子上已經整齊地擺好了其他三個小玩意兒,它們都是陳默送給他的生日禮物。墊著腳尖把臺子上的四個東西整齊地擺好,小念青“噠噠”、“噠噠”地跑到門前,靠著木門坐在了地上。

爸爸是不是不要自己了……小念青把小腦袋埋在了膝蓋裏,是不是因為自己不聽話,想要出去玩,爸爸才不想回來的……小念青的眼睛裏有淚水在打轉,如果他出去玩讓爸爸不開心了,他就一點也不想出去玩了,他只想要和爸爸在一起……

陳默特意叮囑過小念青,所以他不能隨便出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等著……時間慢慢地過去,聽到門外的動靜時,小念青猛地站起來,轉過身,一雙遺傳自媽媽的漂亮圓眼睛睜的大大的。

等到那熟悉的敲門聲響起時,小念青終於笑了起來,那是他和爸爸之間的秘密暗號!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個長一些的敲門聲響起,小念青猛地打開門,直直地撲了過去,太好了,爸爸還在……

陳默稍微向後曲了曲右腿,有些艱難地蹲下來,摸了摸小念青的腦袋。

“爸爸你回來了……”小念青抓著陳默的手臂,用小臉蛋蹭了兩下,眼角有些紅紅的。

陳默有些心疼,看來他讓小念青擔心了。他今天走之前說過會很快回來,然後帶小念青出去玩一會的,結果沒想到會遇到這麽多事情。陳默知道小念青平時不能出去,所以他很期待每個月一次出去玩的機會,整天待在這麽個小房間裏,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受得了,但是看來這次他要食言了,陳默有些愧疚,兩人都沒註意到一旁的嚴景鑠慢慢變得僵硬的臉色。

小念青把小腦袋埋在陳默的懷裏,靜靜地呆了一陣,才有些不舍地離開。小念青不想讓陳默擔心,他揉了揉眼睛,剛想說些什麽,卻瞥到了站在不遠處的一個高大人影。他嚇了一跳,立馬躲到了陳默的身後。

陳默看著小念青突然跑到了自己身後,不禁一楞,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嚴景鑠,他這才想到那個人還在旁邊。

陳默皺了皺眉,他本不想和嚴景鑠有什麽來往,以前就不是一路人,現在看來更加不是,雖然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麽,但是他陳默向來不喜歡欠人情,嚴景鑠畢竟幫過他,這份人情……

嚴景鑠還有些恍惚,他沒想到原來陳默已經有孩子了,他說不出在自己的心裏的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驚訝、茫然、惆悵……夾雜著不易察覺的失落和絲絲不滿的情緒在他的心中肆意游走,繞的他有些心煩。

“進來吧。”嚴景鑠回過神來,看到陳默看也沒看他,牽著那個孩子的手扶著門框跨進了面前的小房子。

嚴景鑠張了張嘴,但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裏似乎還殘留著那人的餘溫,但是握了握手,卻什麽也沒有抓到。嚴景鑠楞楞地看了它一會,重新擡起頭,只有看到陳默的背影,那人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他,從來都沒有對他笑過,從來都沒有主動靠近過他……嚴景鑠握緊了左手,他從來就沒有抓住過那個人……

陳默牽著小念青的手,左手扶著墻壁走到了房間靠左的一張椅子前面坐下。小念青在陳默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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