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關燈
陳默正奔跑在王都的街道上。

今天是新紀年元年的第一天,大街上擠滿了來參加慶典的人,穿著五顏六色服裝的人——大多是新民,把並不狹窄的街道擠得水洩不通,這個時候在王都的中心簡直是寸步難行。但是陳默不一樣,五年逃亡的時間足夠讓他學會怎樣在這種擁擠的街道奔跑穿行,然後甩掉身後的追兵。

但是現在的情況有些不一樣了,陳默咬咬牙,在心裏大罵了一句什麽。

王都可以說是Z國戒備最森嚴的地方,目前為止他們是還沒有引起別人的註意,但是再這樣下去,被那些四處巡視的家夥攔住也是遲早的事,到時候……

陳默捏緊了手中的玻璃管子,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絕對不能讓別人拿走這個東西!不然念青他……

一想到念青那張稚嫩卻沒什麽血色的臉蛋,陳默心中就有些刺痛。他對不起青雪,他不僅保護不了自己的妻子,還沒能履行自己的承諾,沒能完成她的遺願,因為他沒有能力照顧好自己的孩子——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一個親人,他唯一的血緣……

五年前,在那個該死的R病毒爆發的第一天,他和青雪雖然離開了Z國Y市——也就是R病毒最先開始出現的地方,但是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在抵達了N市之後,一直有些不太舒服的青雪就直接暈倒在了他的身上。

陳默趕緊打車將她送到了最近的醫院,漫長的檢查之後,那個醫生問他是不是剛從Y市過來。陳默立馬警覺起來,他面不改色地表示自己和妻子是C市人,剛從國外度假回來,本來想直接回家,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妻子下了飛機後會突然暈倒,無奈之下他只好先把妻子送來醫院,他們一直定居在C市,從來沒去過什麽Y市。

醫生有些懷疑地看著他,但是他從陳默的臉上確實也看不出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陳默沒給他繼續問下去的機會,直接問他自己的妻子情況怎麽樣,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那個醫生告訴他鄒青雪在初步檢查後沒什麽異樣,只是有點虛弱,目前還不知道是原因導致的,他推測可能是因為旅途太勞累了,但是醫生還是建議讓她做一個更加全面仔細的檢查,如果沒什麽問題也好讓大家都放心。

陳默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就知道情況不太對,不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表示讓他先看看自己的妻子再說,之後在和青雪獨處時,他就悄悄地帶著她離開了那個醫院,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他就看到那個醫生帶著一大群人湧進了青雪剛才待著的房間。

陳默冷下臉,快速地在路邊招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把他們帶去了距離那個醫院比較遠的一個賓館。把賓館的房間和窗戶全部鎖死後,陳默這才輕輕搖醒了鄒青雪,也是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原來鄒青雪的眼睛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那不是經常熬夜或是疲憊或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導致的眼睛裏出現了紅血絲,陳默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一雙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東西一樣的眼睛,眼睛裏的紅色詭異地相似,只是相比之下顏色暗一些而已……

陳默沒有仔細看下去,他有些楞楞地盯著鄒青雪兩邊的鬢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鄒青雪敏感地感覺到了不對勁,她知道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而且這件事情還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但是看到了陳默的表情後,她並沒有慌亂起來,反而異常平靜。她知道陳默現在需要她,現在應該是她支撐自己丈夫的時候。

鄒青雪撫上了陳默的手臂,平靜地問他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陳默看著她的眼睛,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說出來一句“你的眼睛……紅色……”鄒青雪沈默了一會,就要起身去鏡子前面,陳默攔住了她。

鄒青雪嘆了一口氣,摸了摸陳默的臉,然後湊上去將額頭抵上了他的,喃喃道:“那我就不去了。”

真是個幼稚的傻瓜,我早就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啊。

在這之後不久,鄒青雪的情況開始一天天惡化起來。在最初的一段時間她只是眼睛和皮膚的顏色變了,身體總是有些虛弱無力,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陳默能明顯地感覺到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還總是會突然暈倒,幾個月之後,她已經不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在這期間,陳默不知道帶她去了多少個地下醫院,因為正規的醫院他們不敢去,擔心出現上次的情況——發達的網絡使得那天Y市正在發生的事沒有延遲地傳到了不算太遠的N市,但是他後來聽說Y市在不久之後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與外界完全斷了聯系,那座城市在“黑色病變”開始的第一天就失去了生機,據說最後沒有多少人活了下來。

陳默根本不關心這個,現在Z國已經快被那些該死的ZB占領了。那個官方組織,也就是F研究所宣稱那些活像是恐怖電影裏的僵屍的東西是感染了什麽R病毒,而在這期間也有一部分人出現了像青雪這樣的情況,F研究所初步判斷這些人是無害的,和ZB有著本質的不同,希望大家不要恐慌。但是這些官方的死板話根本安撫不了人們被恐懼填滿的心臟,他們憎恨著像青雪這樣的人,認為他們也是ZB的一種,並且想方設法地想要殺死他們。

所以陳默不得不小心行事,他們不得不輾轉多地,尋找他能找到的最好的醫生,但是沒有一個醫生有辦法能救青雪,在這期間他們幾乎用掉了所有的積蓄,但是青雪的病情還是沒有絲毫好轉,但是兩個人都沒有放棄,他們只是一直在尋找的路上,最後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陳默只記得那是個非常破敗但是有著特別的風情的小鎮。

他們是夏天到達的那個地方,兩人暫住在一戶沒有房門的地下室裏,因為這樣比較安全。一到晚上,陳默就會把鄒青雪抱到那個房子樓頂的露天陽臺上看滿院子的螢火蟲,只有在這時,鄒青雪才會笑一笑——她已經快要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段短暫的快樂時光轉瞬即逝,幾天之後的一個晚上,陳默準備帶著鄒青雪離開小鎮,但是鄒青雪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費力地向陳默伸出了手。

陳默趕緊上前抓住了妻子有些顫抖的手,她那雙原本有著纖纖十指的手此時已經變得骨瘦如柴。

陳默輕輕地握著那雙手,似乎怕他一用力就把它給碰壞了。

鄒青雪沖他笑了笑,深深地凝視著他,像是要將他的模樣死死地映在腦海裏,然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話,“阿默,讓我留下來吧。”

陳默在一瞬間僵住了身體,他握了握手中那雙無力的手,輕聲對鄒青雪說:“我們一起走。”

鄒青雪慢慢地搖了搖頭,陳默知道她已經撐不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對鄒青雪說些鼓勵的話,但是卻說不出來。

在死亡面前,一切的語言都是那麽的蒼白無力。

鄒青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吃力地吐出一句,“我們的孩子……”陳默咬了咬牙,沒有出聲。

鄒青雪慢慢地收緊了放在陳默手心裏的手,緊緊地抓住了他半個手掌。那個力度,很難想象是現在的鄒青雪還會有的力道。

陳默感受著握著自己手的力道,額角布滿了青筋。他抿緊了嘴唇,良久才極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鄒青雪似乎是松了一口氣,她像是突然沒有了力氣,再也握不住陳默的手,但是她還是掙紮著說出了兩個字,“醫生……”

陳默握緊了拳頭,轉過身子背對著鄒青雪。

就這麽靜靜地站了幾分鐘,陳默突然跑出了大門,一分鐘之後,他停了下來,然後猛地一拳砸在了路邊的一塊大石頭上,五指與堅硬的石頭碰撞的一瞬間,他聽到了骨頭斷裂的聲音,鮮血從指間一滴一滴地滴落下來,不多時就染紅了一小片灰白的石頭表面。

陳默像是沒有痛覺一樣又把手狠狠地砸在了石頭上,砸了三四下,他才收回已經變得鮮血淋漓的右手,但是怎麽一點也不痛呢?陳默有些麻木地想著,他將右手按到了左邊胸口的位置,但是這裏好疼,疼得他快要死去了。

陳默在十幾分鐘之後帶來了那個他們今天下午才見過面的老醫生。他剛到那個老醫生的家裏時,從手上流下的血染得整身都是,把那個可憐的老醫生嚇得夠嗆,老醫生想要幫陳默包紮好傷口,但是被陳默拒絕了。

“臭小子!你這樣到底是誰看了心疼?!”一把年紀的老醫生對陳默破口大罵,“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不愛惜自己身體的人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妻子……”老醫生突然不說話了,他嘆了一口氣,以和年齡完全不符的麻利動作給陳默上好了藥,然後簡單地固定了一下,用紗布纏好。

“我這裏也沒有更好的材料幫你固定,現在這種情況也只能這樣了,你就將就一下吧,不過我看你應該也不會嫌棄吧。”老醫生嘴裏哼了一聲,背對著陳默開始收拾東西。

陳默輕聲說了句“謝謝”,這是非常真誠的一句感謝,就連他也能感受到老醫生對他和青雪兩人的關心。老醫生的動作頓了頓,沒有說什麽,只是收拾東西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等到兩人來到了青雪所在的小屋時,她已經快要陷入昏睡了。陳默小心地牽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邊。

老醫生皺著眉頭看著鄒青雪,已經這麽嚴重了麽……他壓低了聲音,像是怕是驚擾到她一樣輕聲說道,“你現在距離預產期還有一段不短的時間,想要這個孩子只有進行剖腹產,但是你要知道就算生下來這個孩子,他究竟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未知數,我唯一確定的是,按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老醫生說不下去了。鄒青雪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但是他卻一點也沒覺得害怕,因為那雙眼睛裏只有澄澈的光,比絕大多數擁有正常眼睛的人類要清澈的多了。老醫生看了這麽多年的病,見過成千上萬個病人,這種眼睛裏帶著平靜和希望的光的病人他也見到過幾個,老醫生知道自己眼前的這個病人已經準備好了。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鄒青雪,又看了看在一旁一言不發的陳默,老醫生嘆了一口氣,這都是命啊,這麽好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陳默在手術過程中一直陪在鄒青雪的身邊,他為她擦去額頭上的汗水,看著她在手術進行的一半就昏迷了過去,然後到老醫生將孩子取出來後還是沒有清醒過來。陳默以為她會這樣永遠沈睡下去,但是十幾分鐘之後,她還是悠悠轉醒了。

陳默顫抖著雙手將孩子遞到了鄒青雪的面前,那個皺著一張紅色小臉的孩子在他剛出生的那會兒根本就沒有呼吸,直到剛才才吸進去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口空氣,此時到了媽媽的懷裏,那個孩子才開始小聲地哭泣起來。

鄒青雪用顫抖的雙手抱住了自己的孩子,流下了兩行眼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媽媽對不起你……”陳默只是撫摸著妻子早已變成灰色的頭發,一言不發,這是他安慰妻子的笨拙方法。

老醫生背對著他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真是一對兒可憐的孩子。

“阿默,我愛你,替我照顧好他。”這是鄒青雪說的最後一句話。

說完這句話後,鄒青雪就閉上了眼睛,然後再也沒有睜開。陳默反握住了妻子緊緊抓著自己的手,一滴淚珠“啪”地落在了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背上,迸濺出一朵透明的水花。

之後怎麽樣了呢?陳默已經有些記不太清了,那段記憶早已變得模模糊糊的了,他似乎記得老醫生匆匆從門外進來,讓他趕快走,那些人聽到動靜就快找到這裏來了。

陳默只是呆呆地半跪在床邊,然後猛地站起身,拿起放在門口的鐵棍就要出門。

“你瘋了麽?!外面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再說,他們要是出事了,你就永遠也別想從這個地方出去了!”老醫生攔在了陳默面前。

是啊,陳默冷笑一聲,逼死青雪的罪魁禍首還有那些人呢,直到她死了,他居然也是因為這些人而不是ZB才不能安靜地和自己的妻子呆上一會。陳默握緊了手中的鐵棍,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滿滿的怨恨和殺意。

“啪!”

陳默呆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老醫生。那個年邁的醫生在扇了他一耳光之後,仿佛還不解恨似的說道:“你的妻子是白死的嗎?!你到底在想些什麽?!現在帶上你的兒子,趕緊給我離開這裏!”

老醫生將那個剛出生的脆弱孩子塞到了陳默懷裏,然後猛地推了他一把。陳默沒有躲得開,被他一把推到了門口。

“不要擔心你的妻子,我會盡全力安葬她的。”聽到安葬兩個字,陳默這才像清醒過來一樣猛地擡起了頭。他死死地盯著說出這兩個字的老醫生,眼睛裏有著一種無法言明的光芒,老醫生毫不畏懼地回望著陳默。

最終,陳默還是移開了眼睛,轉而看向鄒青雪的方向。他擡起腿,似乎是想要再走近自己的妻子好好看看她,但是最終還是放下了。

陳默抱著孩子對著老醫生深深地鞠了一躬,停頓了三秒才直起身子,然後頭也不回地跨出了房門,他怕自己哪怕再多看一眼也會不忍心離開。

抱緊了手中裹著薄毯的孩子,陳默看了他一眼,小小的孩子已經睡著了,他輕聲地對孩子說了一句“跟媽媽說再見”,小小的孩子沒有動靜,四周只有風吹過的聲音。陳默就這麽將頭埋在了毯子裏,過了一會兒,他重新擡起頭來,小心地包好孩子,快步離開了。

在他身後,一只發著綠光的小小螢火蟲在草叢中扇了扇翅膀,然後慢慢地飛了起來,然後第二只螢火蟲出現在了院子裏,接著是第三只、第四只……沒過多久,這個已經荒廢了的院子裏就滿是飛舞著的綠色螢火蟲了。它們點亮了這個黑暗的夜晚,自由自在地飛舞著,像是一片湧動著的綠色星海,只是再也沒有人去欣賞了。

院子後面的小屋裏傳來一聲很大的聲響,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一陣沈默之後,又有很多人的聲音混雜在一起說著什麽,夜風夾雜著這些聲音傳到了小院子裏,驚擾了這些美麗的發著光的生物,它們靜靜地停在了草叢裏。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小屋裏嘈雜的聲響才漸漸停歇下來,綠色的螢火蟲扇了扇翅膀,重新在這個院子裏飛舞起來。

一切又歸於平靜。

後來陳默給那個孩子取名為“陳念青”,希望他能帶著青雪的意志好好活下去。

盡管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小念青的身體還是很不好,但是陳默也沒有奢求更多,只要他能活下來就好了,作為一個普通人好好活下去,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

在剛開始的兩年,陳默和小念青住在一個叫艾達的小村子,這裏本來因為地勢險惡、交通不便比較落後,但是幸運的是,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這個小地方並沒有受到病變非常大的影響。政府根本沒時間去保護這個小小的村子,外面的人也很難進來,所以抵禦那些闖入的ZB基本上就靠這個村子裏面不多的村民,但是天然的地理環境給這個村子提供了最好的屏障,所以這個村子仍然能延續下去。

這裏民風還比較純樸,對於突然來到這裏,還帶著孩子的陳默非常熱情,他們把陳默當成了又一個在這場災難中遭遇不幸的可憐人,對他和孩子給予了深切的同情。但是陳默還是和這些村民保持了距離,只是租住在距離村口最近的一個小房子裏,方便自己一出什麽事就能立刻離開——他已經見慣了人性的醜惡,畢竟他脖子上那個黑色的印記還在提醒著他一個月前的遭遇,誰也不知道前一秒還在對你笑臉相迎的人會不會後一秒就在你背後捅上一刀。

陳默小心地隱藏好自己脖子上的印記,在這個小村子裏住了下來。兩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本來陳默還想在村子裏再住一段時間,因為對於他和小念青來說,這個地方確實是個非常理想的住處,小念青似乎很喜歡這個地方。

自從小念青會走路後就天天跟在陳默的身後寸步不離,陳默在幹農活時,他就靜靜地待在一邊玩泥巴,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有時還會幫著陳默幹農活。看著小念青抱著一小捆長長的麥稈晃晃悠悠地走在田野裏,在身後留下了一長串小小的腳印,陳默心裏有些欣慰又有些心疼,小念青雖然長得像他,但是性格卻隨了青雪,小小年紀就非常懂事,很能體貼人。

但是那件事還是發生了,那件陳默一直擔心的事。

在小念青兩歲生日的時候,陳默特意做了一個勉強成形的小小三角蛋糕,然後在上面插上了兩根紅色的小蠟燭。他看著小念青對著這個小蛋糕興奮地一張小臉通紅,然後閉上了眼睛開始許願,再睜開的時候,那雙圓圓的眼睛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陳默什麽也沒說,只是恍惚地想著終於到了要離開的時候了。第二天一大早,陳默就抱著小念青走出了村子的大門,小念青乖乖地任陳默抱著,把小腦袋枕在了陳默的肩上,陳默問他是不是還想繼續待在這兒,小念青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爸爸,跟著爸爸。”陳默摸了摸小念青的頭,一大一小兩個人影相互依偎著漸行漸遠了,身後的兩個影子慢慢地交融在了一起。

陳默知道在小念青出生後不久,F研究所就針對像青雪這樣的人的感染情況研制出了一種R試劑,這種R試劑可以一定程度上抑制他們體內的病毒,改善他們的身體狀況,如果能一直服用這種試劑,這些人應該可以活到正常人類的平均壽命。但是這種試劑有兩個缺陷,一是一旦開始服用就不能間斷,必須一個月服用一次,不然的話對服用者的身體會造成非常大的傷害,嚴重的話可能致死;二是價格比較昂貴,據說是因為這種試劑的材料比較稀缺。

市面上的R試劑分成了三種,R1試劑、R2試劑和R3試劑,它們從外觀上就非常不同,分別呈現出透明色、藍色和紅色,價格也是從高到低不等,官方售價依次為1000盧盾、500盧盾和100盧盾,其中R1試劑價格最為昂貴。這三種試劑的價格之所以不同,最大的原因自然是它們的效果不同,價格越低的試劑,治療效果自然也越差。(註:舊紀年之後世界貨幣統一,盧盾成為全球通用的貨幣,100加馬=1盧盾,1000盧盾=1盧芏,1000盧芏=1克令。)

R試劑每隔一個月發售一次,每次在開始販賣的前幾分鐘就會被一掃而光,它的販賣場所是固定的,因為是M工會負責R試劑的銷售,所以這種試劑一般是在M總工會及其各地的分支機構處公開銷售。雖然R1、R2和R3試劑是按照規定的比例銷售的,這個比例是1:6:10,但是每個月具體發售的R試劑總數並是不確定的。

剛開始陳默為了購買試劑,一大早就去排隊,後來甚至提前一天去排隊,但是不管他多早去,他從來都沒有買到過R3試劑,當然,R1和R2試劑也沒有——就算有,他目前也買不起。所以他只能在黑市上購買這種試劑,雖然價格會貴上10盧盾左右,但是他實在沒有那麽多時間花在排隊上——因為被打上了“四等居民”的印記,所以他根本找不到什麽正經工作,只能四處打、黑、工。

陳默每天要打三份零工,每天都是起早貪黑,就算需要擠出一點點時間都要他東拼西湊才能好不容易湊出來,但是陳默對此毫無怨言,答應青雪的事他一定會做到。後來他才聽說R試劑之所以賣的這麽快,是因為有人在大量收購官方流出的試劑,然後再在黑市上倒賣,據說他們有相當強硬的後臺,就是這些人壟斷了R試劑的銷售。

陳默對這些毫不關心,但是黑市上所有R試劑的價格卻在不斷地增長——尤其是需求量最大的R3試劑,陳默漸漸負擔不起每個月R3試劑的消費了。經過一段時間的考慮,不久前陳默帶著小念青來到了王都。

王都是財富和權利的聚集地,浸滿了無數黑色的欲望,它是繁華夢幻的不夜城,它是醉生夢死的逍遙所,它也是紙醉金迷的銷金窟——但是它同時也是獲得金子最快的地方,只不過王都對“四等居民”的“不友善”就連總是在偏僻小鎮的陳默也是有所耳聞的,那些站在金錢和權利堆成的金字塔頂端的人想必相當厭惡這些變異的“四等居民”,但是陳默卻別無選擇。

陳默住在王都的西城區,那裏是“四等居民”的聚集地,平時陳默就讓小念青自己待在家裏,自己則出去工作。他在一家名叫“暗影”的酒吧當服務員,當時談好的價格是每個月100盧盾,但是好在白天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可以休息,所以他又找了一份在附近餐館的零工,每月還能拿到60盧盾,除去125盧盾的R3試劑的費用,20盧盾的房租,剩下的也沒有多少了,而且小念青還在長身體的階段,陳默在他的吃的方面也不會賒扣,所以算下來每個月也剩不了多少錢,好在他們也算比較節儉,自己也不會花什麽錢,所以來了王都之後的生活還算可以,至少他能夠負擔得起R3試劑的費用了,比起以前的狀況來還是好了一些。

但是陳默沒想到“暗影”的老板在他幹了一段時間後,就以他手腳不幹凈為由拒絕付給他工錢,陳默知道他就是看中了自己是個“四等居民”,根本鬧不了什麽事,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就算不給工錢,自己恐怕也拿他沒辦法。

陳默心裏冷笑一聲,還真當他是好捏的軟柿子了。

陳默知道“暗影”暗地裏還在販賣“金粉”——一種新流行起來的高價毒品,就儲藏在酒吧的地下酒窖裏,酒窖大門使用了指紋密碼、聲音和靜脈識別,沒有經過允許的人是不可能進去的,不過陳默也沒想過要進去。在每天上午十點的時候,酒吧裏都會有專人負責把“金粉”從酒窖裏拿出來送到一個小房間,五分鐘之後會有另外一批人取走,然後再由這些人負責層層分配下去。雖然那個小房間也有人在守著,但是相比酒窖的防護實在是微不足道,看來“暗影”的老板還不太明白人可比機器不靠譜多了。

在西城區販賣毒品的可不少,或者應該說是王城內最多的了。陳默自己就身處其中,當然知道每天有多少骯臟的交易在看不見的角落裏進行,他現在對毒品沒有絲毫的興趣,也答應過一個人不會再碰它,不過作為臨走前的禮物,他把那批貨偷出去再倒進河裏什麽的也未嘗不可吧,陳默在心裏冷笑道。

但是當陳默費了好一番功夫潛入了那個小房間,拿到那批“金粉”時,他才發現裝著“金粉”的袋子裏居然還單獨包著十來管R1試劑!那可是比R3試劑高了整整十倍價格的試劑,陳默還只有遠遠地看到過它兩次而已,所以陳默只是在看到的瞬間楞了一下,之後立馬就將這些R1試劑全部裝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本來他還能把“金粉”也帶走的,但是誰知道在他將要動手的時候就聽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該死的!陳默暗罵一聲,估計是那些人提前來收東西了,怎麽就偏偏挑在這個時候!陳默沒有猶豫地放棄“金粉”,轉身就想要跳窗逃走。陳默在之前就已經把窗戶上的通電感應器關掉了,但是他沒想到那個窗戶伸出來的鐵鉤子居然會把他的褲子口袋勾破,陳默根本來不及去接,玻璃試劑就差不多全部掉在了地上,裏面透明的液體灑了一地。

陳默來不及心疼,玻璃破碎發出的清脆聲響已經傳到了門外,好幾人的腳步聲混雜在一起向這個小房間跑來。

來不及了!陳默咬咬牙,將僅剩的一管R1試劑拿在手上,縱身躍下了窗戶。

該死的,這些人怎麽這麽難纏。陳默奔跑在王都的街道上,人海為他提供了絕佳的防護,但是追著他的人太多了,想必他讓“暗影”無緣無故地損失了價值一萬多盧盾,也就是十幾盧芏這件事讓老板異常憤怒,不得不多安排些人發誓要抓住這個該死的毛賊。

陳默對於王都的地形並不怎麽熟悉,雖然之前他特意為這次行動踩過點,但是他沒想到會出這種意外,他已經遠遠地跑過了那片他劃下的區域,現在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在哪條街上,他跑得太遠了。

陳默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氣在慢慢流失,並且有逐漸加快的速度,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他握緊了手中的玻璃管子,只有這個他絕對不能失去,再過幾天就是一個月的期限了,但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125盧盾,過幾天也不會有,如果一直在喝的R試劑突然中斷的話……小念青蒼白著臉微笑的樣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陳默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

當陳默突然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他已經剎不住自己的腳步了。轉過一條街道的轉角時,他直覺自己的右前方似乎有個人,但是下一秒在撞上的一瞬間,陳默感覺自己似乎是撞在了什麽堅硬的鐵塊上,然後他就被猛地撞到了地上。

陳默感覺自己的腦袋有點暈,但是他還是立馬晃了晃頭,想要站起來,但是剛才似乎是撞得有些狠了,他一時間還沒緩過來,身體搖搖晃晃地找不準方向,居然沒能起得來。

就在陳默穩住了一條腿,單膝跪地想要用右手撐起自己時,在他身下的地面居然開始搖晃起來。陳默一楞,以為是自己還在暈眩的狀態中,正想再晃晃頭,就又被震飛了出去,接下來他就什麽感覺也沒有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默的手指動了動,然後緩緩張開了眼睛,他還有些還沒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只是覺得頭有點暈,下意識地就搖了搖頭。

陳默按了按腦袋,弓起身子,想要從地上站起來,但是隨後他的身體就猛地一僵,停住了動作。

陳默意識到了有什麽不對,有什麽東西在靠近自己後脖頸處的地方!

陳默的後脖頸是一個很敏感的地方,一被碰觸就會讓他有一種強烈的危機感,有種被人捏住了命門的感覺,對此青雪還曾經取笑過他簡直就像是只貓一樣。在被印上了那個黑色的印記後,陳默對那個地方更是敏感,根本不會讓別人靠近它一米以內的地方,他剛才是被撞傻了麽,居然讓人那麽靠近自己的那個地方!

陳默不動聲色地將手伸到了後腰處,被有些寬大的白色襯衫遮住的一點凸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陳默沈了沈眼睛,正要有所動作時,一個有些沙啞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老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