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行麽···喬杉看著那堪堪停留在沈淮左胸口一厘米處，卻再也不能前進分毫的針頭，在心裏苦笑道。依舊是那雙瘦弱蒼白的手輕輕地握住了喬杉的手腕，沈淮像是根本不在意似的繼續埋在他的脖頸間吮吸了一會，喬杉緊皺著眉頭，卻一動也不能動，那只纏在他腰間的手臂嘞得他簡直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過了一會，沈淮才像是滿足了的貓慢慢地離開了喬杉的脖子，他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液，並沒有看喬杉，只是盯著喬杉右手拿著的那個東西——那是一個很小的針筒，能經常在市面上看到的那種，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只是裏面裝的東西看起來似乎一點也不普通,那是一種紅色的液體,但是不是水,非常濃稠,就像···

“咦，這是什麽？”沈淮微張著嘴巴，做出一個非常驚訝的表情，喬杉只是冷冷地看著沈淮，沒有說話。

“喬叔，你想我註射這個？”沈淮捏著喬杉的手腕，將他猛地向前一拉，喬杉沒有一點防備，冷不丁地向前一撲，直接就撲到了沈淮的懷裏。沈淮順勢將放在喬杉腰間的手臂向自己的方向緊了緊，牢牢地將喬杉圈在了自己的懷裏。喬杉氣得直咬牙，但是舉著的右手卻沒有一絲多餘的力氣將那小小的針筒再推進一點。

看著喬杉咬牙切齒的樣子，沈淮似乎心情很好地笑得更歡了，“喬叔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想幹嘛呢？你看你拿著這個多危險，紮到自己了我可怎麽辦？”喬杉感到一陣惡寒。接著，沈淮放開了他的手腕，還沒等喬杉有所動作，他又已經重新抓住了喬杉的手。在那一瞬間，喬杉以為沈淮會抓著他的手將針頭調轉方向刺向自己的心臟，但是沈淮沒有，他只是就這麽抓著他的手，又問了他一句：“喬叔，你想我註射這個嗎？”

喬杉還是沒有回答，他感覺自己的手骨快要被捏碎了。沈淮靜靜地看了喬杉幾秒，掛在臉上的笑容漸漸不見了，他嘆了一口氣，用簡直稱得上是寵溺的輕柔語氣輕輕說了一句：“喬叔，不要讓我問第三遍。”

喬杉疼得冷汗都要冒出來了，他似乎聽到了自己被捏著的手骨即將斷裂的“哢嚓”聲。喬杉看著沈淮嘴角還殘留的一絲血色，一時間憤恨得快要發狂，“沒錯，我就是···”，夾裹著怒意的話語還沒說完，就像噎在了喉嚨深處一樣再也說不出來。

喬杉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淮握著他的手將針頭直直地向前刺進了自己的胸膛，他甚至能聽到針尖刺破皮膚以及推桿擠壓空氣發出的細微聲響，很快一筒液體就這麽一滴不剩地全部註射進了沈淮的心臟。

沒給喬杉驚訝的時間，被註射進針筒裏面的紅色液體後，沈淮很快就開始臉色發青起來，然後那雙眼睛的眼白部分也變成了和那液體相似的血紅色，黑色的瞳孔猛地縮小了，似乎還在微微地顫抖著，那雙眼睛又變成了喬杉在那天看到的和怪物一樣的眼睛。緊接著，他就垂下了頭，一動也不動了。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喬杉仍是楞楞地舉著針筒，像是還沒明白過來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等到他看到沈淮的頭抵在胸前，不再動彈之後，這才反應過來沈淮剛才做了什麽，他居然自己給自己註射了那東西？！

舉起的右手還被沈淮握著，嘗試著動了下手腕，發現不再有束縛的感覺之後，喬杉心中大喜，他立馬從沈淮手中抽出了自己已經被捏得滿是青紫的手，沈淮那只蒼白的手軟軟地垂了下來，喬杉看也沒看它一眼，站起身後退了一步，然後猛地踹了一腳面前的椅子。笨重的紅木椅子在地上劃拉著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聲音，然後翻倒在地，坐在椅子上的沈淮什麽反應也沒有，跟著椅子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發出了“砰”的一聲沈悶聲響。

死了···麽？喬杉站在翻倒了的椅子和沈淮面前，還是有些不可置信。喬杉不相信沈淮會不知道他親手刺進自己心臟的那個針筒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畢竟那可是他自己的血。沒錯，那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針筒裏面裝的就是研究所裏僅剩的沈淮血液的樣本——包含了迄今為止出現的最強大病毒的血液。

這是喬杉的主意。還是在人體內培育這些病毒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這個問題，既然凡是註射過沈淮血液的人最後都會死——無論強弱抑或原先是生是死，那麽如果把它註射進沈淮自己的體內會發生什麽呢？這些病毒究竟是會和與它同樣強大的病毒和平共處呢，還是會互相廝殺，甚至最終殺死它原來的宿主呢？一想到這有可能成為他所能掌握的殺死沈淮的唯一辦法，他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結果，但是遺憾的是，這個最後的結果卻並不明確。

研究人員發現那些被感染者自己的血液確實可以成為殺死它們自身的武器，並且被註射進包含高等級病毒的血液也可以殺死低等級的被感染者，也就是說，只要是註射進自己或包含比自己等級高的病毒的血液都可以成功地殺死這些被感染者——除了第一批被感染者，沈淮和喬木那一批人的病毒樣本是例外，喬木他們的血液裏的病毒是可以和平共處的，沈淮血液裏的病毒甚至會保護喬木他們血液裏的病毒，和不能理解喬木他們為什麽沒有擁有相應的智能一樣，研究人員同樣不能理解這個問題。聽到這個結論的喬杉面色不善，所以說一切都仍然是個未知數，沒有實驗體，誰也不知道最後的結果是怎樣的，不過研究人員更加傾向於沈淮血液樣本裏的病毒是能和沈淮體內的病毒和平共處的。

不管怎麽說，喬杉最終還是決定讓研究人員在培育成功沈淮血液的替代品後，將最後剩下的一點血液樣本留給自己。喬杉自己也認為用沈淮自己的血液殺死沈淮的幾率不大，但是畢竟這個幾率不是零，如果有機會能將它註射進沈淮體內自然是最好——雖然沈淮認為這個可能性比能用它殺死沈淮大不了多少。

本來喬杉也沒想過會用到它，要不是在走之前突然被沈淮叫住，還···他根本就不會想到他還隨身帶著這個東西。喬杉想到剛才的事就惡心得直打顫，沈淮果真已經病入膏肓了，不過現在看來，難道沈淮自己的血真的能殺死他自己？

不過···喬杉皺了皺眉頭，他沒想到沈淮居然會自己動手，給自己註射自己的血液，難道是他耍詐？喬杉蹲下身，近距離看了看沈淮的臉，除了臉色青白以外，貌似和平時也沒什麽區別。

沒有呼吸···喬杉伸出手探了探沈淮的鼻息，他忽然發現自己連沈淮平時是不是有呼吸都不知道。喬杉苦笑著搖了搖頭，他現在不該在這裏浪費時間的，晚了恐怕他自己也離不開了。現在沈淮這個樣子，如果不確定他到底死了沒有，他就應該給他補一刀的···

漫不經心地看了一圈四周，喬杉想要找一個什麽鋒利點的工具，看到放在書桌筆筒裏的一把小刀時，他想著也算是聊勝於無，正想站起身去拿，突然像意識到什麽似的僵在了原地。他剛才掃了一眼四周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是沒有想到什麽，但是現在···喬杉僵硬著身子將頭慢慢轉向窗戶的方向，雙眼因為不可置信睜到了最大。

為什麽···

窗戶被厚厚的藍色窗簾擋著，所以上面也顯示不出什麽奇怪詭異的影子之類的東西，確實，在這十幾層樓高的半空中，能讓喬杉看到什麽令他極度震驚的東西呢？

答案是光。些許黃色的光線透過沒徹底合在一塊兒的窗簾縫隙處照射了進來，在靠近窗戶的地上形成了一個圓形的圈，那不是月光的涼涼的顏色，是燈光的顏色，是不遠處禮堂燈光的顏色···

喬杉不去看手上的腕表也知道現在絕對不止晚上九點半了，所以究竟是為什麽，為什麽禮堂的燈光現在還亮著？總不會是負責電路開關的人忘記他的吩咐了吧，還是電路臨時出現了問題？他突然有點不敢去想了。

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撫上了喬杉的手背，他這才想到他伸出去試探沈淮鼻息的手還沒縮回來，那冰涼僵硬的觸感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那感覺就像是一個死人在按著他的手。

喬杉猛地轉身，同時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看也不看自己的身後，就直接起身跑向門口，然後在跨出第一步的同時撞進了一個單薄的胸膛，“喬叔，你要去哪兒呢？”附在喬杉耳旁的那個聲音陰冷又多情，從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凍得他不禁打了個冷戰。

“喬叔，你看我都按照你說的做了。”面前那個似乎是“死而覆生”的沈淮親昵地摟住了喬杉的腰，把頭埋進了喬杉的脖子，撒嬌似的蹭了蹭。這種像是在邀功的語氣讓喬杉感到一陣惡寒，他冷冷地別開臉，想要擺脫脖頸間那個毛茸茸的觸感，“反正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不知道哦。”沈淮突然擡起頭，打斷喬杉的話，“雖然我是知道那個針筒裏面是什麽，DR.H也提醒過我它的危險性”，頓了頓，沈淮嘴角的笑意加深，“但是即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殺死我呢。”

喬杉已經聽不到沈淮後面在說些什麽了，在聽到DR.H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些精神恍惚起來。DR.H就是他公司旗下那個研究所的所長，同時也是關於此次病毒的調查和研究的主要負責人。喬杉之所以一點也不擔心他的研究所的研究人員會洩露這次的調查研究情況，就是因為這個研究所的研究人員嚴格意義上說來都是類似於“科學怪人”一樣的存在，他們不在乎名利，不在乎就金錢，唯一在乎的似乎就是對醫學的狂熱追求，而喬杉恰恰能給他們提供國內最好的甚至是在世界範圍內也能躋身前列的研究環境，這也是為什麽他的公司在醫學領域能如此領先的最大原因所在。

對於十三年前的那次事件，喬杉花費了很大功夫封鎖消息，他絕對不允許有關那次事件的消息有一絲外露，否則到時候只要有有心人按著順序追查，遲早會查到喬木他們，到那個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證喬木的安全。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是他的研究所裏的人出現了問題。

等等，如果是這樣，那他拿到的那個東西···看著喬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僵住了身體，沈淮輕聲笑了笑，“喬叔，你在想什麽？”

喬杉臉色有些難看地看著沈淮，什麽也沒說。沈淮仍然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看著喬杉，過了一會兒看他似乎不想說什麽的樣子，也沒生氣，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喬叔，你知不知道我有個能力叫‘精神控制’呢，當初對那些人洗腦就是用的這個哦，這可不是簡單的催眠而已，只是沒想到那些研究人員還挺有用的嘛，調查出了好多有意思的事···”

喬杉楞楞地看著沈淮，眼神卻沒有聚焦，透過他不知道看向了哪裏，他現在根本就沒心思聽沈淮在那裏廢話，他在想···“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他們能培育成功我的血液的替代品呢”，一直死死盯著喬杉的沈淮看到他果然在聽到這句話後有了些許反應。

喬杉原本有些渙散的瞳孔猛地一顫，眼裏不經意間透漏出一絲狂喜，這麽說···沈淮不禁有些惱怒起來，他說的話喬叔就從來不聽，但是只要涉及到喬木，喬叔就總是那麽在意。沈淮猛地收緊了放在喬杉腰間的手臂，看到喬杉疼得有些皺眉的樣子，才心情好些似的稍微放松了些力道，他有些得意地說道：“但是就算成功了又怎樣，根本就不能用在人身上吧，不過我知道喬叔你的主要目的也不是這個吧。”

喬杉依然沒說話，就像沈淮所說的，剛開始他確實是想制造出一個能接受沈淮體內病毒的“人”，因為這樣一來，不僅可以解決喬木血液的提供這個問題，這個制造出來的“人”甚至可能有機會殺死沈淮。但是迄今為止的研究確實證明了這個方案根本不可行，所以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要能讓這種病毒在血液中繁衍下來就行，幸好這個研究後來成功了。他就在剛才之前還以為那個已經培育成功的血液替代品是根本不存在的，DR.H根本是在騙他，他拿到的那個東西也根本就是假的，但是現在聽沈淮這麽說，居然最後還是成功了麽？！不管怎麽說，只要成功了就好，就算沈淮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他已經拿到了那個培育出來的樣本，也有研究所進行研究的所有視頻和文字資料，只要出去再找人進行培育相信也花不了多長時間，這樣他就能帶著喬木徹底擺脫這個神經病了···

可是沈淮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感覺如墜冰窟，“就算喬木有了它又能怎麽樣，不說這種劣質的替代品只會導致他慢慢虛弱，最後在痛苦中死去”，沈淮看著喬杉沈下去的臉，心情大好，還不忘繼續在他傷口上撒鹽，“只要喬木身體裏還有那種病毒，只要我想，他就永遠只能待在我想讓他待著的地方。”

喬杉猛地打斷了沈淮的話，“不可能！我已經送走喬木了，他現在···”看到沈淮臉上嘲諷的冷笑，喬杉像被卡住了喉嚨一樣突然說不出話來了。

“走？他能走到哪裏，這裏嗎？”沈淮冷笑道：“你相不相信我現在就讓喬木滾到這來。”喬杉沈默不語，他當然相信，沈淮倒是從來不說謊話，就連這一點也不像個人，喬杉在心裏苦笑。

看著喬杉面如死灰的臉，沈淮知道他還是相信自己說的話的，此時他的心中竟然有些得意起來，於是他心情很好地繼續打擊喬杉，“喬叔，你看外面美不美。”

喬杉看著沈淮慢慢地走近窗戶，然後猛地拉開了厚厚的窗簾，一時間似乎過於明亮的光線讓他忍不住側了側頭，眨了兩下眼睛。

果然···喬杉冷著張臉，禮堂的燈光在黑暗的夜中顯得格外明亮，太顯眼了···喬杉默默在心裏想道。

“喬叔放過了那些老師吧。”沈淮盯著喬杉的臉，似乎想要從他的臉上尋找什麽，喬杉面無表情地看著沈淮，什麽也沒說。看了一會，沈淮放棄般地移開了目光，轉而盯著喬杉的眼睛，“沒關系的，反正他們最終都會死，只不過是時間的差異罷了，現在有這些學生就夠了，不過下不為例哦喬叔。”沈淮是笑著對喬杉說的這些話，不過那笑意卻絲毫未抵達眼底，他說出口的話就像此時他身上的溫度，冷的都快要結成冰渣了。

沈淮在說完那句話後就又重新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估計又是什麽中二的“毀滅世界”吧。喬杉緊緊地皺著眉，也看向窗外，現在禮堂的燈光這麽亮，恐怕那些東西都會被吸引到那裏去，不過這個房間也有光，而且距離也不太遠，到時候···喬杉沈下了眼睛。

“啊，對了。”原本正在看著窗外的沈淮慢慢轉過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說：“喬叔，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能控制這些東西哦。”說著，他微擡起頭示意窗外。

什麽···喬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沈淮背對著窗戶站著，兩手背在身後，歪著頭沖喬杉像是有些羞澀地笑著，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光使得他的周身籠罩了一層薄薄的光影，純潔得像個天使，但是喬杉卻好像看到了一個惡魔在對自己微笑。

真是愚蠢！喬杉簡直想抽自己一耳光，沈淮既然能夠控制喬木，他怎麽就沒想到沈淮還能控制那些東西！到時候不要說讓那些東西重傷或是殺了沈淮，就是沈淮讓它們自殺，恐怕它們也會照做不誤！真是該死···

看著喬杉快要崩潰的表情，沈淮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他死死地的盯著喬杉，極輕地問了句：“喬叔，你想殺了我嗎？”

“···”

“那麽，陪我一起毀滅世界吧。”

陪我一起看著這個世界是怎麽一點點滅亡的，如果你想殺了我的話···陪我一起。

沈淮向喬杉伸出了手。

蒼白、瘦弱，薄薄的血管在皮膚上顯露出青色的痕跡來，短短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這是一雙少年的手，卻仿佛充滿了魔力的誘惑。喬杉看著這雙手，久久地，然後走上前。

惡魔向人伸出了手，人接受了誘惑。

惡魔在陰暗的角落勾起了嘴角。

這是一條通往地獄的路，沿途開滿了盛開的彼岸花，這也是一條不能回頭的路，一旦選擇了這條路，你只能向前走。

惡魔和人並肩走在這條路上，它執起人的手，慢慢地回過頭，看著一直註視著他們的你，將蒼白的手指放到了唇邊。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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