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8章 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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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方羿, 已經是三日之後了。

只不過, 凍了七年的人沒辦法一下子恢覆, 仍舊是半個死人的模樣。只是眼睛睜開了,身體有了溫度。

寒針將他放在木椅上,他也一動不動, 眼睛沒有焦距地平視前方,像沒有融化的冰。

安戈見到他的那一刻,眼淚便再也忍不住了。他掙紮著過去, 蹲下,謹慎小心地握住他的手——真好,是熱的。

“猴哥......”他聽到自己顫抖著聲音喚他,也能想象自己一面溜著眼淚, 一面努力歡笑的表情, “你回來了啊......”

說話斷斷續續,聲音喑啞破碎,有些字甚至發不出清楚的音節。

“能聽到我說話嗎?我知道你能的,對不對?”

他將臉頰貼上他的手背,淚水順著他的指節滑落下去。

“這是我們分開的第七年,你想我嗎?我好想你啊......”

“你說你, 凈會撈便宜。當年進去冰窖, 我十九,你二十六。現在我都二十六了, 你還是二十六,真是不公平。”

“這些年沒有你, 我好多話找不到人說,冬天不管蓋多厚,還是凍得手涼腳涼。好多好多次我都要放棄了,但一想到,在我二十六歲那年,又可以見到你,我就什麽都不怕了。”

“你說人生在世,貴在堅持。這幾年,我每天都有練字練功,你看,小夜叉其實可以很乖的,對不對?”

“其實沒有你,我平時也能過得挺好,就是少了人吧,老是覺得冷清......”

他說了許多話,口若懸河,直到倚在他腿邊睡著了,又一個恍惚醒來,看向似木頭般的人,小聲埋怨道:

“猴哥你都不理我。”

安戈走了,離開珩域,帶著方羿一起。他買了一輛馬車,讓不省人事的方羿躺在車廂內,他在前頭駕馬。

臨行前,江仲遠遞給他一只沈甸甸的箱子。

“這是什麽?”

江仲遠撓撓頭,道:“這是您當年潛逃偷藏的私房錢,這不您後來一直跟著侯爺,這筆錢也沒處花麽。”

安戈臉上飛了幾絲窘色,“噢,還有這事,我都忘了。”

江仲遠又道:“這無論怎麽說,是侯夫人您的積蓄,如今您路上需要盤纏,也正好物歸原主了。”

安戈沒有立即接過箱子,反而調笑著問:“你們怎知我要趕路,還提前幫我準備好了盤纏?十幾天前,你還在華泱,不知道我要帶猴哥走吧?”

果然,江仲遠耳根一紅,“那,那自然是雲舒他心思縝密,預想到這一層了。要是侯夫人你們不趕路,這箱子我也就原封不動帶回去了。”

說完,還美滋滋地補充了一句:“雲舒他就是聰明,什麽都想得到。”

安戈瞧著他那癡漢樣,八尺高的漢子嬌羞得跟小姑娘似的,心裏一陣不適,火速拿過箱子,“得,你也快跟雲舒君回去罷,現在大王可是器重你們得很,當心回去晚了降罪。”

江仲遠樂呵呵點頭,“好嘞!嘿嘿嘿!”

雲舒君在他旁邊揉了揉肉酸痛的腦仁,嘆氣:

“侯夫人,您莫與這傻子說太多。此行甚遠,侯爺又還未蘇醒,路上斷要多加小心。有急事還請傳信到華泱,我和阿遠隨時候命。”

安戈心中一暖——還是雲舒君說話中聽,不是一個勁的賣弄恩愛。

於是上前抱了故人一下,“保重!”

思及江仲遠那大塊頭說不定吃醋鬧脾氣,也順帶著抱了他一下,卻沒說保重,只心疼雲舒君整日對著這傻子費心費力,於是囑咐了一句:

“好好照顧雲舒君。”

然後,不到眨眼的時間,江仲遠又開始嬌羞著撓頭,樂呵呵傻笑,“嘿嘿好啊!”

安戈的嘴角一抽,頓時為方才不懂事的行徑懺悔。

朝霞映了半邊天,紅彤彤的一片,橙紅的暖光鋪在線條優緩的山脈,似徐徐悠揚的歌謠,傳遍這片世外幽境。

一個月之後,容國東部的一座小村落裏,新蓋了一套屋子。

那屋子簡樸又別致,路過的人都要往裏面瞧兩眼。人們常在院子裏看到一個喜笑顏開的男人忙活,那男人生得很俊,星目濃眉,瞧上去不到二十。逢人便笑,見到他,再大的煩擾瞬間也沒了。

村裏的媒婆見他好看,三天兩頭便登門說親,奈何人家已有家室,且沒有納妾的打算。

傳聞他的妻子身患重病,常年臥榻不起,男子便要一面幹活掙錢,一面照顧患病的妻子。

所謂伉儷情深,說的便是此間情景罷。

“咳咳!咳咳咳......”

安戈將洗好的衣裳晾上繩索,被晚風吹得一涼,哆嗦了兩下,去廚房打了盆熱水洗臉。

近日他染了風寒,嗓間咳嗽不止,吃了幾帖藥也不見好。

待手腳都回了暖,他一面壓著咳嗽,一面給方羿按摩身子。

寒針說,從前方羿在冰窖,不呼不吸,與死人無異,如今他雖未徹底蘇醒,卻也能夠呼吸,手腳皆熱,便要每日餵他吃喝,幫他按摩手腳。否則肌理長期萎縮,待哪日醒來,便不能照常人那樣行動了。

“猴哥,我......最近生病了......”

安戈說話很輕,因為稍稍重些,喉嚨又會忍不住要咳嗽。

“你不心疼心疼我麽?我病了,要你照顧我。”

他偏著腦袋看方羿,就像守著花開的精靈。

他對上方羿的眼睛,見他還是一點反應也沒有,眸子裏的光亮一點一點黯淡下去。

“你說你都躺了這麽久了,什麽時候能醒過來啊?”

“你再不醒的話,我可真就要答應那媒婆,娶個小娘子回來了哦。”

沒等對方回應什麽,他又自己先否決了:

“唉不行不行,世上還有誰比咱猴哥更好呢?還是別答應了,要明天那媒婆再來嘰嘰歪歪,我就拿掃帚轟她。”

他一下子說急了,又咳嗽了好幾聲。撐著幫方羿按摩完,把人搬回床上躺好,才緩過勁去喝水。

“你要是一直這麽躺著,我可怎麽辦呢?”

“你知道我最喜歡熱鬧了,現在每天過這麽冷清,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說話,我心裏,憋得慌。”

他縮進被窩裏,摟著方羿的脖子,耳朵貼在他的胸口,慢吞吞道:

“從前你沒事就喜歡叫我,總是作弄我,叫我小夜叉。現在我在你面前一天蹦跶到晚,講好多好多笑話。”

說著,他看了眼床邊一本幾百頁的笑話集冊,那是他這些年苦思冥想琢磨出來的,“我就等著你從冰窖出來,我把這些都講給你聽。但是我每天講那麽多,你卻不理我......”

他說著說著,困意漸漸就漫上來了,席卷那對忽閃忽閃的眸子,將他們慢慢合上。

安戈本就染了風寒,困起來真是招架不住。但他又怕將風寒傳給方羿,便還是強撐著困意起身,在方羿額上輕輕印了一吻,自己縮到床鋪的最裏面,貼著墻根,背對方羿。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安戈是被臉上的瘙癢弄醒的。

他本在夢裏撿了只松鼠,那小東西的尾巴毛茸茸的,很是可愛。只是那東西淘氣,老是拿尾巴撥弄他的臉,他便一面罵著小兔崽子,一面伸手撓臉。

只是風寒將他折騰得有些低燒,擡手的動作因此很是無力,軟綿綿的。

“哼......”

他嘴裏哼哼唧唧,臉上的瘙癢便立即沒了,只是沒有消停多久,那東西又爬了過來。

那是一支骨節分明的手,掌部有厚厚的一層繭,一看便是練家子。因為許久沒有動彈的緣故,指間的動作還很是僵硬。

他怕驚擾了熟睡的人,所以在那人發聲時便驟然縮了回來,少頃,又似乎無比眷戀般,小心翼翼地又將手伸過去。指尖碰到他毛茸茸的眉毛,然後往下,輕輕地前後滑動,任睫毛在指腹劃過,弄得手指的主人很是歡喜。

但安戈便不怎麽舒服了,他睡得迷迷糊糊,臉上最總是有東西弄他。

眉毛癢,撓。

眼睛癢,撓。

嘴巴癢,打!

只聽“啪”的一聲響,安戈在半夢半醒間不知拍到了什麽,那東西硬硬的,卻不像鐵塊木頭,冷冰冰的,卻還是有那麽點溫度。

拍打的手僵在半空,楞了許久,豁然明白什麽一般,一下子從夢中驚醒,幡然起身。

睜眼的剎那,他委實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只見昨晚還意識不清跟個木頭一樣的某人,正完好無損地坐在他身旁,眼眸深邃,仿佛融了萬裏江山,霸道,深情。

為了方便夜裏起來照顧方羿,屋裏是一直亮著燈的,燭光熹微,卻也足夠讓安戈看清。

他的唇角動了動,許久許久,猛然擡手揉眼,生怕自己看錯。

放下手時,眼前的景象卻未變動,這人定定看著自己,如詩的眉,如畫的眸,眼角微垂,唇畔微勾,仍是舊時模樣。

安戈還是不敢信。

他一個人守著方羿,春秋交替了整整七個輪回,這場景不是沒夢到過。現在這人突然醒了,突然毫發無傷地坐在他面前,他卻又懼怕了。

還是用力地去揉眼睛,不過這次,卻被一雙手溫柔地阻止了。

他盯著眼前的人,動也不敢動,生怕這是重覆了千百遍的夢境。

“啪嗒!”

眼淚奪眶而出,安戈卻不敢去擦眼淚,還是定定看著方羿,嘴唇抖得厲害,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卻又不敢嚎啕發聲。

直到,方羿將他的手包在掌心,定定看著他,仿佛用盡了一輩子的深情,緩緩道:

“小夜叉,我回來了。”

須臾之間,冰雪消融。

陷了一整晚的漆黑終於迎來破曉,幾縷晨光透窗而入,灑了一室的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代嫁這篇文章終於也完結了,很幸運有讀者追隨到這裏。很多小可愛是從一開始就在追了,也有不少是中途加入進來,老木在這邊都很感激,感激你們每一位。

可能認識我久一點的小可愛知道我是去年七月就已經開始寫文了的,然而自身本事不到家,硬生生遞交了十四次申請,才在今年五月正式成為晉江的簽約作者。我的寫作之路雖不坎坷,卻也不是很順利。尤其是

第一篇文,連載直到完結才有100個收藏(不多不少,剛剛100),文章下面的評論也多半都是對文章和角色的吐槽謾罵,或者直接上升到我。

我當時難過,不甘心,甚至自我懷疑。因為一句指責輕飄飄就脫口而出,但是他們嫌惡的那些點,卻是我花很多心思推敲出來的。

當然,不喜歡文章的人已經離開,這些缺點,所幸還是被留下來的大家包容。

寫這篇文的初衷,是想用一段歡脫些的文字講述一段吊詭的愛情(雖然後期有虐的情節,但是對比《慕良卿》,這篇文確實算老木特別歡脫的風格了),因為是簽約之後的

第一篇文,所以很多地方還很生澀,申榜、壓字數、貼公告,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所幸一路下來,有各位貼心的小可愛和身邊的熱心朋友,還算有驚無險。

有人跟我說,他不喜歡後來的安戈了,因為TA覺得他變得不有趣,不像一開始那樣出場就自帶笑點。我也能理解TA,大家喜歡看小說,是因為大家喜歡小說裏的浪漫,喜歡小說裏虛構出來的美滿人生。人們希望主人公不要變,不要被俗世汙染,希望主人公像最開始那樣,可愛,純潔,不谙世事。

那麽,安戈變了麽?

我的答案是,他變了外表,卻沒變內核。比起小說開端,他變得會認字,會武功,變得在君王面前行不改色。但他仍然是那個安戈,正如封若書認為那樣——所有人都變了,只有小安沒變。因為安戈一如既往地樂觀浪漫,一如既往地不相信宿命,一如既往地是打不死的小強,是那個“給他一條縫就能撕破半邊天”的人。

這是安戈特有的魅力。

再提方羿,此人專橫,霸道,冷酷不講理。這大概是所有人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且因為他種種的無情操作,大家一開始並不喜歡他。但看到後來,大家發現其實對他有所誤解。他若無情,不會在大雨中跟王後開杠,不會費半天勁就為了一根糖葫蘆,更不會半夜翻城墻去救安戈。他所表露的那些所謂的“無情”,只是因為被傷慣了,把自己包裹起來跟外界拉開距離的軀殼。這樣一個自小就在爾虞我詐環境中生存的人,要敞開心扉,太難。

所幸,他的小太陽及時出現,驅走了他心裏所有的陰霾。方羿前後變化是很明顯的,但,與其說他為安戈改變了,不如說,安戈幫他把包裹自己的重重偽裝拆卸,露出了他的本性,露出了那個重情重義,舉止有度的方羿。

關於封若書,這是個讓我從頭心疼到尾的角色,因為他一直在被命運玩弄,“欺騙”這二字從一開始便纏繞著他。最後好不容易抓到一點可以傾付真心的東西,下一刻便發現這其實只是個笑話。

他以為安如意是真,卻發現只是個騙局。以為霍邦是真,但他卻因保護自己而死。以為覆仇是真,最後卻發現殺錯了人。

所以,死,可能是他最好的解脫。當然,如果有小可愛想看他的番外,我也可以寫一段。有想看的情節或者直接點梗的,可以在評論區講出來,我會視情況滿足。

關於結局,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HE,之前有朋友看了我的文章,問我要不要考慮讓方羿登上王位,君臨天下,因為那樣,我就成就了一個英雄。

然而,安戈是憧憬自由的,他厭惡高墻深院,盡管他可以為了方羿委屈自己,與他生活在深宮大院裏。但那樣並不完滿。我不忍心,方羿更是不忍心。

因為我深知我要成就的,不是一個英雄,而是一段感情。

所以,隱退江湖,匿跡朝堂,與心上人做一對無拘無束的鴛鴦,才是最大的成就。

關於番外,因為最近實在太忙,加上又把自己作感冒了,所以我先設置完結,番外就不定期更新哈~

最後,打個小廣告,下一篇文《捉鬼師也要談戀愛》,古風重生文,求收藏吖~~~~~~

最後的最後,真心謝謝能看到這裏的各位讀者,如果身邊有喜歡看這類文的朋友,如果你覺得老木這篇拙作姑且還能入眼,還請幫忙推薦一下吖~

愛你們,每一個~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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