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受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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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珩域很是低調, 並未聽聞出了這等曠世奇才。”

話一落地, 方羿心中已然有了一些猜測, 但看到一旁的衛匡業,他便又壓下不表,想著這人幾年之後要一人挑起容國大梁, 這等動亂,該讓他決斷一二。

於是問:“大王覺得呢?”

衛匡業皺眉,微微思索了一番, 小小年紀,已經透露出一股君王家的穩重,他不急不慢下了定論:“軍中有叛國通敵之人,並且這個人, 對容國軍事了如指掌。”

頓了頓, 又問,“對方的戎裝,可是珩域傳統的烏盔金甲?”

“不是。其多數身著白衣,即便披盔戴甲,背後長袍定也定是白色。”

衛匡業頷首,“也就是說, 是民間組織?不過那組織的來源並不重要, 既然有那叛國者為之籌劃,百人之眾, 馬上也會成為萬人之師。最後我們面對的,都是一頭傲然雄獅。”

平平說了看法之後, 轉而看向方羿,眼中微有得意之色,“方侯覺得,孤這次的答卷如何?”

方羿點頭認可,“鞭辟入裏,見識獨到,臣沒看走眼。”

衛匡業打開下一本奏折,“若不是方侯當日救孤於水火,孤早成了管氏的刀下鬼了。”

方羿聽到他口中蹦出的“鬼”字,當即制止:“大王——”

“——孤知道,為君王者,嘴上要忌諱。”衛匡業打斷他的說教,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頭,“這次的動亂,方侯打算如何處理?”

方羿道:“此番事關重大,敵人來勢洶湧且目的不純,十日連破我國三城。況且,天山、烏陵、滁陽皆是大城,那組織本來有的兵力加上這三城的守兵,估摸已有十萬左右。所以......必派重兵鎮壓。”

衛匡業將他的話想了想,道:“那派廉正將軍如何?他的父親是老將了,當年方侯還未封爵時,容國邊界一直由他鎮守,外疆秋毫無犯。虎父無犬子,廉正將軍也是智勇無雙的將才。”

“嗯,此人甚好。”

衛匡業又道:“自然,若是後期戰情控制不住,還是要請方侯出馬。”

方羿點頭,“若容國有需要臣出馬的那一日,臣義不容辭。”

其實,還有一事,方羿沒有立即說——敵人高舉“平”字大旗,引領者中又有一個神機妙算,並且通曉容國軍事之人。並且直到今日,尋找封若書的消息仍舊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他有一個猜測,這猜測從心底冒出來的那一刻,他將自己都嚇了一跳——這些零零總總......會跟封若書有關麽?

容國西部邊界遭到不明組織攻擊,十日之間連攻三城。容王衛匡業派威武大將軍廉正鎮壓,卻效果不佳,三月下來,只減慢了敵人的攻勢,城池、土地,仍舊在一朝一夕之間,從容國地圖上消失。

衛匡業不得已,請永定侯再度掛帥,企圖平息戰火,還百姓安寧。

方羿出征前夕,已到了臘月,萬裏江山皆是銀裝素裹的時節。

天冷,尚有火爐可暖。但發生的另一件事,卻是直接將方羿推進冰窖,寒氣刺骨——

安戈不見了。

小八想吃糖葫蘆,安戈便帶著人出去買,結果一轉眼的工夫,人便不見了。小八找了許久,以為這人又壞心要跟他捉迷藏,結果跑了三條街,半人高的小身影氣喘籲籲,這才知道出了事。

方羿幾乎把府裏所有的人都派了出去,最後留下江仲遠和雲舒君看孩子,他自己也出了府。

心臟跳得厲害,恍若重槌落下的皮鼓,方羿很慌,直覺這次“失蹤”不簡單。

府中出來江雲二人,只剩了幾個孩子,和零星的奴仆。

小八很是低落,一個人抱著膝蓋蹲在墻角,小小的身影背著光,仿佛碰一下便要碎了。

大丫頭過去寬慰他,跟他說,沒事的,小安哥哥只是出去玩玩,馬上就回來了。

他卻不理會,只抱著膝蓋,眼睛不動臉不動,許久許久,才道:

“我又把他丟了......”

大丫頭聽了這話,心頭當即被剜去一片肉。之前在永安縣,小八在安戈走後也是如此,抱著膝蓋,蜷在角落,哽咽著說:我把他弄丟了。

小八一直很依賴安戈,盡管他不想承認。因為安戈是世上第一個給他穿衣裳的人,新衣裳。

這一次能和魏書黎出來,亦是魏父與他的獎勵,魏父說,小八何日練成了古曲《孔雀東南飛》,便滿足他一個心願。

他每日天沒亮就開始撫琴,有時深夜醒了,睡不著,又爬起來練習。

從始至終,他的心願只有一個——見到安戈,再不分開。

他們第一次分別,他賭氣扔了糖葫蘆。

安戈這次失蹤,是為了給他買糖葫蘆。

這甜進心裏的東西,小八卻陡然覺得厭惡。小小年紀,卻承擔了太多與年齡不符的負擔。

大丫頭心疼地抱著他,只聽見懷裏的人悶悶道了一句:

“我不會再吃糖葫蘆了。”

安戈稀裏糊塗地被推進一處小屋,整個人還沒有回神。他對著木門又捶又喊,嗓門之大,恨不得把天撕開一個窟窿。

“開門!臭王八羔子!知不知道我是誰?在太歲頭上動土你們這些人活膩了是吧!”

卻被身後的一個聲音打斷——

“小安。”

安戈捶門的動作一頓,嚇得蹦了一下——合著這屋裏是有人的?

緊接著又是一頓,覺得這聲音頗為耳熟,遂回頭望去,大驚!

“國師!”

安戈看到封若書的那一刻,全然忘了綁架,屁顛屁顛跑過去,樂呵呵道:“你沒死啊!真是太好了!”

封若書的眼睛轉了轉,徐徐落在他臉上,嘴角微微裂開,宛如漠陽城淪陷時,敵將高舉的鋒利彎刀,透著血腥的惡寒。

“我當然不會死了,禍害遺千年麽。”

安戈湊上去的動作僵住,上下打量了封若書一番,心底翻出一股涼意。

“國師你怎麽能這樣說呢?”

這人如今紅衫墨袍,束得一絲不茍的發冠亦然拆解,三千青絲悉數垂下,沒有約束,披在臉頰兩側,將俊秀如玉的容貌遮了一半。和煦的眸子不再清澈,反而透著幾分血絲,無端端讓人覺著沈重。

“國師你,你變了,變好看了。”

確實是好看了,眼尾上挑,唇色加深,眉宇之間隱約有兩絲妖魅之氣,與從前人淡如菊心如水的樣子判若兩人。

“是麽?”封若書還是那樣笑著,眼眸微虛,深不見底,讓人看不見內心所想。

安戈遲鈍著點頭,“嗯......但是我瞧著有點害怕,可能是沒習慣你這身裝扮吧,時間久了就好了。”

封若書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安戈還是老樣子,逢人變笑,了無憂愁。

這些事經歷下來,所有人都變了,或死或傷,或善或惡,安戈卻還是老樣子。

想來也真是不容易,能在這亂世保留一點純粹的真,許是很多人羨慕的。

然則,這份不易與羨慕,在如今這硝煙四起的亂世,並不合適。

安戈對他的想法渾然不知,只像老朋友一般抓著他被袍子包裹的手臂,眼睛發亮,“既然你還活著,不如跟我回去吧?猴哥找了你好久。”

提及方羿,封若書心中唯有恨意,悵然一嘆,道:“他自然得找我了,我的死活,他最關心了。”

畢竟他死了,眼前這人就安全了。

“對啊,你失蹤的這些天,我們都很關心你。國師的位子一直空著,就是為了等你回去。”安戈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在找什麽人,無果之後,又看向封若書,“對了,霍先鋒呢?叫上他一起吧,最近又要打仗了,霍先鋒上場的話,肯定又能立一大筆軍功!”

封若書渾身震了一下,這次,臉上原本有的邪笑也沒了,整個人似是落了地獄般,一舉一動都透著寒氣。

“在你們眼中,他只是個打仗的工具,對麽?”

他盯著安戈,眼中裂開了一條鴻溝,萬千的野鬼的手從縫隙探出來,張牙舞爪。

安戈被這眼神嚇了一跳,他萬萬不會想到,從前逢人便笑的謙謙公子,如今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國,國師,你別這樣看我。”

他訕訕退了兩步,嗓子眼像是吊了鉛塊,“我們沒當霍先鋒是工具啊,他武功那麽好,上陣殺敵,立那麽多軍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聽了這話,封若書嗜血的神情才收了收。他相信,這是安戈的真實想法。因為安戈沒心眼,不會口是心非,不會在背後捅刀,不會騙人。

故而又笑了,雖還是那副邪魅的樣子,卻足以寬慰安戈的恐懼,“開個玩笑而已,別當真。”

安戈心中已然有了陰影,背後的汗浸著裏衣,黏糊糊的很是不爽。

封若書將眼神調到梨木圓桌上,“餓了麽?吃飯吧。”

安戈將掌心在褲腿擦了幾下,對著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如何也提不起興致,只堪堪坐下,生硬地拿起碗筷,不扒飯也不夾菜,對封若書道:“一,一起吧?”

封若書見他謹慎,便拿了一塊糕點放入嘴中,“飯菜無毒,放心吃吧。”

安戈一怔——他當真是芝麻大點的心思都會被看穿。

然則,曾幾何時,他與封若書生疏成這樣?

翹了幾粒米進嘴中,味同嚼蠟,謹慎的眼睛轉了又轉,落到一盤獅子頭上。方羿特別喜歡吃這道菜,順帶著他也喜歡上了,於是將筷子伸過去。

卻不料,身側襲來一陣霹靂掌風。

安戈下意識避過,兩手隔擋了攻勢,驚愕道:“國師你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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