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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再拾女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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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散著淡淡的黴臭, 興許是門窗長久緊閉的緣故, 黴臭中還帶著濃郁的濕氣。

安戈方羿等九人被帶進去時, 官兵讓人點了十幾只蠟燭,將屋子照得通亮。隨後讓人站成一排,一面搓著手, 一面邪笑道:

“你們麻利點兒,快快將衣裳除了,官爺我挨個排查, 沒有可疑之處自然放你們回去!”

他將人都招呼到外面去候著,自己一個人享受這香/艷畫面。

然則等了許久,安戈等人仍舊筆挺挺地站著,一動不動。燭光與日光不同, 鵝黃的顏色, 又不如日光那般強烈,溫柔繾綣地附在美人面上,仿佛鋪了一層淺淺輕紗。

故也有老話說:燭光看人,更添三分顏色。

顯然這官兵也是這樣想的,他瞅著眼前的九張嬌美容貌,心中越發猴急,

“怎麽的?還要我親自動手不成?”

他一面說著話, 一面朝排頭的安戈走去,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他一番, “官爺我手下不知輕重,要是冒犯了各位小娘子, 可別怪我事先沒有提醒。”

然而,安戈此時已經收了巧笑倩兮的淑女模樣,準確來講,自從大門關上那一刻,他的臉就徹底沈了下來,冷冷盯著那官兵,道:“咱們共有九個人,你這尖嘴猴腮的癩皮狗,消受得起麽?”

他方才趁著靠近套話的工夫,看了他們手中的通緝令,上頭赫然只有封若書的畫像,其他人一概沒有。雖說封若書生相柔和,卻也絕非女子般的秀氣容貌。這官兵顯然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趁機欺壓百姓,玷汙姑娘名節。

這樣的官痞,若是不給他個教訓,往後必當愈演愈烈,遲早害得百姓人心惶惶。

“大膽!你這小丫頭片子,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本官?不過是個幫縣太爺跑腿的狗腿子,竟也好意思上趕著自稱‘本官’?”

安戈眼中狠戾,眸子微微一虛,生出千刀萬箭徑直刺向官兵。

嚓!

屋中的蠟燭不知為何陡然熄滅,明明無風,卻一下子滅了個徹底。官兵覺著不對勁,下意識朝門邊跑,企圖找兩個手下進來幫襯,結果他出倒是出去了,卻不是自己跑出去的。

“哎喲娘誒!”

一記吃痛的尖叫從屋內傳來,緊接著,關得嚴嚴實實的木門被從內向外打破,適才耀武揚威的那官兵已連滾帶爬從破碎的木片中起身,已被揍出兩道鼻血。

不遠處路過的百姓以及那些女子的家眷紛紛圍過來,瞧這橫行了八百年的官兵如何被人揍得鼻青臉腫。

“大膽,大膽!”

他在手下的攙扶下急匆匆站起,在離安戈方羿十幾步遠的地方罵罵咧咧,活像被扯了冠毛的狼狽的落湯雞。

“你竟敢襲擊本官,本官看你便是那逃犯,來人啊,快給我抓起來,交與大人處置!”

他口中的“大人”,便是掌管這一方小城的縣太爺。這縣太爺本是公正廉明之人,但恰是由於太公正廉明,整日在衙門批文斷案,這城門邊上的小官小吏才有空隙橫行霸道。

安戈毫無懼意,大大方方往前了一步,高聲道:

“那行啊,趕緊將咱們抓起來,地方官上交給刑部的卷宗是要交代來龍去脈的,既要有緣由,那他在寫卷宗之前自然便會審問於我,到時候我便將你們這些個官痞統統抖出來,看最後是咱們誰遭殃!”

“何為官痞?何來官痞!你,你這丫頭片子再妖言惑眾,當心罪加一等讓你吃一輩子牢飯!”

“呵,何來官痞?上到朝官下到小吏,蠶食平民便是蠹,欺壓百姓便是痞。你假借搜查之命中飽私欲,便是最大最可惡的痞!”

“你!信口雌黃!青天大人面前你無憑無據,你以為大人會信你胡謅?”

“無憑無據?”安戈冷笑,伸手朝圍觀的人群一揮,“在場的都是我的證人,到時候大家一起登堂作證,看縣太爺信誰!”

人群中立即有人應和,顯然都是平日被欺壓慣了,終於找到機會出氣。

那些預備沖上去的小兵當即便住了腳步,既怕跟著這勞什子官痞被牽連治罪,又怕不照做日後被他伺機報覆。

官兵的氣焰頓時被壓了一頭,正欲再拿出幾分官腔打壓一番,卻又被安戈搶了話機。

“啊還有這什麽通緝令。”安戈從一個小官兵手中奪過,既然這小城目前只有封若書的畫像,那他便也要好好利用,“畫像分明畫得很清楚,眼睛鼻子明明白白,在站的這些人分明沒有一個相像,你卻癩**睜不開眼非說咱們是逃犯。那正好啊,將咱們這些人統統都抓去,再順便治你個擾亂公務之罪,看你有幾條命承擔啊?”

這話一落,那官兵縱是有將安戈碎屍萬段的心也不敢再張揚了。

他之所以敢這麽放肆,一是仗著手中的小權小勢,二是吃準了這些百姓只敢吃啞巴虧,不敢真去報官。

若是安戈只敢反抗兩下,嘴裏不痛不癢地罵幾句,那麽他找人教訓一番,便轉而去找下家了。但安戈如今敢公然跟他叫板,還一副“你快把我送去見官”的架勢,反而弄得他進退兩難。

作威作福的氣焰瞬間就滅了下去,趕忙朝安戈作了個揖,賠笑道:“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還請您大人有大量,高擡貴手。”

這樣類型的官兵向來欺軟怕硬,碰見個稍微懂些官道行情的便立馬成了慫/蛋。

他將好話都說盡了,又賭咒發誓以後再不為惡,還給了之前恫嚇的女子一些銀兩當作賠罪,眾人聲討的力度這才漸漸消減下去。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安戈親自示範了一遍這應對不良官兵的法子,該如何據理力爭,如何不退不讓,如何乘勝追擊並在最痛處打下去,用最直接有效的法子讓這些作威作福之人吃到教訓,且不敢再犯。

安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道:“今天我就姑且放了你,不過我先說好,我可是時常從這裏過,若是再給我看到一回,便先將你的子孫根剁了再去送官!”

那官兵連連點頭,顯然是又恨又怕,只心裏將這個“練過拳腳的女子”罵了千百回。

“猴哥,我今兒的這一出怎麽樣?”

兩人優哉游哉地漫步在縣城外的小道,為百姓解決了一樁大事,而且還是從頭至尾他一個人主張決策,方羿沒有幫忙,這或多或少讓安戈有些成就感。

方羿頗為讚賞地點頭,“學會從官吏機制下手,比以前成熟了。”

“就只有這樣嘛?”沒有接到親吻,安戈怏怏不樂。

方羿道:“那官兵接了你的警示,怕你再教訓於他,往後估計不會再肆意妄為了。”

安戈很吃他這一套,沒有明確誇讚,卻將意思都表述清楚。於是便沒有糾結親吻的事了,只樂呵呵地笑,“嘿嘿,我想的是不是特別周全?”

“嗯。”方羿瞧著他喜上眉梢,心裏也慰藉了幾分。

在安戈心中,他們逃亡的這條路,更像是游山玩水,兩個人擺脫一切世俗煩擾,在水窮雲起處看花開花落,做一對不羨神不羨仙的鴛鴦。

方羿會擔心他的身子,卻從不擔心他的心態。這人即便再苦也會苦中作樂,說說笑話唱唱小曲,總是讓人不舍得挪開眼的風景。

適才,安戈的這一出其實多半倚靠著那官兵懼怕縣太爺這一點,而這一點,又是因為縣太爺為人正直,並未與官兵同流合汙建立起來的。

也就是說,如果安戈運氣不好,碰到個與上下沆瀣一氣的縣太爺,那麽此行不僅幫不成那些險遭毒手的姑娘,反而還會把自己搭進去。

於是,方羿轉而半提醒半引導著問,“你就不怕那縣官跟他們是一夥的?”

安戈洋洋得意地搖了搖食指,“嘿嘿,你這就失策啦~”

“怎麽講?”

“咱們從縣城路過,走了那麽多街巷,一個乞丐都沒有,這說明縣太爺是個為黎民百姓著想並且治理有方的好官。既然是好官,那麽這些官兵在縣城邊為非作歹便必定是欺瞞了他的,所以我一說要去報官,那些人才會嚇得屁滾尿流。”

這恰恰也是方羿所想,也正是他方才沒有出聲制止安戈的原因。但現在安戈正兀自得意著,他身為人夫,自然是要給這份得意添幾分顏色。

“我倒是還沒想到這一層,看來小夜叉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

安戈一聽這話,瞬間像極了迎著春風的楊柳枝,歡喜嘚瑟地搖頭晃腦,“你,你都沒想到啊?”

“嗯。”

“哈哈哈那我這算是出師啦?”安戈大搖大擺甩著絲巾,這是他們脫下女裝他還非要留在身上的物件,“哎呀猴哥這也不能怪你,你要是多在小縣城裏生活幾年,保準將他們摸得透透的,壓根不需要我出馬。”

方羿十分識時務地應和:“這是自然。”

他瞧著安戈歡快的眉眼,以及在紅唇間脫隱若現的虎牙,心裏化成了一灘柔波,徑直上前將人揉進懷中,手掌輕輕握著他的肩膀,下巴擱在他頭頂摩擦了兩下,深深呢喃:

“小夜叉,往後我們一起過普通人的生活罷。”

懷裏的人楞了楞,只覺得整顆心都被填滿了一般,分明一句極簡單的話,他就莫名紅了眼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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