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西施咒的秘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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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 要追麽?”

方羿回頭看了眼沈睡不醒的安戈, 眉頭一擰, “不了,他們受了重傷,短時間內不會再來。趕緊收拾東西, 咱們要轉移地方了。”

封若書已然蘇醒,他勉強撐著床邊起身,吃力道:“平教的本部在珩域, 我們往東走,離他們越遠越好。”

霍邦點點頭,即刻便去收拾包袱,半柱香之後, 停歇不久的馬車又開始飛馳了。

直到夜幕四垂, 他們在停在一處不知名的山脈。前後廖無人煙,所幸霍邦常年在邊疆駐守,時常去執行一些特殊行動,早習慣了荒野生活。於是不多時便找到一處山洞,幾人便將包袱搬過去,在一塊平緩的巨石上鋪了被褥, 打算將就一晚。

一共兩塊平石, 一大一小,大的能睡兩人, 小的能睡一人。

霍邦將所有的東西收拾好,還用衣裳包了個簡單的枕頭, 讓方羿安戈睡大床,封若書睡小床,隨後以安全為由,兀自去山洞外守夜去了。

封若書心事重重,只覺得在洞內面對著兩人坐立難安,索性拎了水袋,去洞外陪霍邦去了。

那兩個平教人和方羿的對話他聽了個大概,現下心情正亂如麻絮。他沒想到,無意之中得到的弓箭居然將他跟彼岸符聯系到一起,更沒想到他跟安戈的西施咒有這麽大的關聯。

聽那兩人的語氣,並不只是所謂的“解開咒印,取出答案”這麽簡單。那消息斷然是關系到平教生死存亡的秘密,而這秘密拿出來,是用什麽的?是針對誰的?

他們千方百計要得到小安,是否是要置他於不利之地?

平教本就是珩域的魔教,常年以蠱術在江湖立足,行蹤詭異不定,現在只是派兩個使者模樣的人來談判,那之後呢?

況且,他們現在躲避容國追殺已是不易,還要再加上一個平教,兩面夾擊之下,真是要將他們逼上絕路了。

封若書望著無邊黑夜,嘆息。

“軍師,外頭涼。”霍邦脫下外袍給他披上。

封若書順著他的力道將衣裳收攏一些,悵然若失道:“我不當軍師很久了。”

霍邦的動作一頓,隨即又道:“喊習慣了,改不了口。”

“霍邦。”封若書定定看他,這人雖然樣子沒變,眉宇間卻較之前多了許多滄桑,心裏莫名有些心疼,“你不該淌這趟渾水,你戰功累累,是有大前途的人。”

霍邦思忖了片刻,擡頭,道:“效忠英明之人,才叫前途。”

封若書眉頭一擰,以為他對衛臨寰心有不滿,於是語氣驟然降溫:“你可知方才這話,是大逆。”

霍邦不急不緩道:“軍師誤會我的意思了。”

封若書沒有說話,靜靜聽他解釋。

“我在芷陰慘遭奸人陷害,正常來講,只要發現兵將叛國,都是定斬不饒的。然而大王英明,沒有立即將我斬首,反而派侯爺調查真相,還我清白,委實明君之舉。為臣者,必當披肝瀝膽以報王恩。但我轉身劫了法場,我這樣的人,是不會有前途的。”

“他們沒看到你的臉,你即刻趕回芷陰鎮守,大王不會多疑。”

“不了。”

“為何?”

“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霍邦不再像以前橫沖直撞,一兩個月的時間,活生生多出一股成熟男人的氣概,“我霍邦從小生在賊窩,祖祖輩輩占山為王,靠打劫為生,那年山寨被朝廷剿滅,全家被判充軍時,我四歲。”

封若書知道他的過去,也知道他的自卑,於是寬慰道:“你是大王欽點的武狀元。”

霍邦笑了一下,不知是苦是甜,亦或是妄自菲薄的自嘲,“若不是侯爺提點,引薦我去應試,我至今仍是個打架廝混的兵痞。”

封若書似懂非懂地點頭,“所以,自古忠義難兩全,你在這兩者之間,選擇了‘義’?”

霍邦搖頭,擡頭望了眼深夜半空的一帶銀河,呢喃道:“我只選擇你。”

極輕極溫柔的一句話,似是化在夜風中的一聲嘆息。

封若書像被人抽了一記,以為自己聽錯,追問:“你說......什麽?”

霍邦很是坦然,似是藏在心底發酵了許久的話終於得見天光:“我選擇軍師,從今往後,你去哪兒,我便去哪兒。”

封若書震愕地看著他,少頃又覺得要被那雙熾熱的眸子融化,狼狽挪開眼睛。

“我封若書是個無情無心之人,莫對我好,不值當。”

他的話很冷漠,恍若能將寒冬的冰河吹開一道裂口。

霍邦在這冰寒中擡眸,溫和道:“把我的情和心給你,死也值了。”

萬籟俱寂,一時無言。

封若書的布靴被露水打濕,水跡順著布料浸了進去,侵入他的身體。

洞中,安戈仍是沒有蘇醒,雖然他很安分地躺在被子裏,沒有大吵大鬧,但是他在昏厥的夢中,睡得並不踏實。

他夢到,飛速行駛永不停歇的車輪,倉促的跌跌撞撞逃跑的腳步,以及,哽咽著告別的女人的哭聲。

那聲音說:

“孩子,西施咒是為娘這輩子能給你的最後一樣東西,你若能活下去,千萬千萬,別怪為娘。”

那嬰孩,是幼時的安戈,那女人,自然是他的生母,白瑛。

白瑛抱著繈褓裏的嬰孩,在永安縣城外一處地形險峻的雪山哭泣。少頃,她恍惚瞥見山腳下追來的教眾,倉皇放下嬰孩,打開脖子上拇指大小的項鏈,取出一只火紅色的綠豆大小的蠱蟲,低頭念了幾句咒語,那蠱蟲便跟覆活了一般,爬上安戈裸露在外的手臂。

白瑛覆活蠱蟲之後,停止了咒語,只趁它咬出嬰孩的第一滴血時,無比鄭重地道了一句:

“珩域極西之地,穹山無底之泉。十五圓月,以青玉平鏡取光照之,可得心法。”

這心法,是平教代代相傳的神功。

到了白瑛這一任,本該繼承這位子的兄長出奇離世,教主之位高懸。白瑛身為公主本該挑起重任,練習神功保護教眾。但她卻將神功的心法藏匿起來,既不練習,亦不示人。

因為那神功講究無心,需要七情六欲祛除幹凈方可練習,而她,陷進了每個女人都會瘋狂的愛情。

她愛上了安胄,在王室中有銅墻鐵壁,平教的爪牙伸不進來,但這銅墻鐵壁也有瓦解的一日。

那時安胄陷入王室紛爭慘遭追殺,平教教眾看準了機會,在他們逃亡途中趁虛而入,逼迫安胄交人。

白瑛帶著安戈一路逃亡,現在,終於到了窮途末路。

蠱蟲在安戈的小臂咬了一口,隨後順著爬了進去,接著,便帶著白瑛的絕言封印在血脈裏,終年沈睡。

西施咒,是封印之咒。

而喚醒它的,只有彼岸符。

白瑛掏出雪白的絲巾將血跡擦去,但臂彎裏那個宛如“守宮砂”的紅色印跡,卻一直留了下來。

“孩子,娘對不起你,但平教的心法不可失傳......原諒娘。”

平教的教規,教主若死,便由教主之子繼承,若子已死,便交由其孫,世世代代,不可斷絕。

白瑛是個極其矛盾的人,正如她當初決定放棄教主之位追隨安胄一樣。她一方面不想讓心法失傳,一方面又不忍心安戈被抓回去,以無心無欲之身練功。

兩頭都不敢面對之人多半會選擇第三條路。

於是她只有逃,用自己的命,為安戈拼出一線生機。

匆匆話別之後,她又將外袍脫了裹在安戈身上,只露出半張小臉蛋,隨後將繈褓藏在一棵香樟樹下。轉而跑上分叉路的另一條,將追殺之人引走。

當時平教由黑胡子巫師領導,前後只有一句宣言:“殺白瑛,留其子。”

顯然,他的目的是掌控安戈,令其修煉平教神功,挾天子以令諸侯。

卻不料他們將白瑛和她懷中用稻草包裹的“嬰孩”追到山巔之時,白瑛縱身躍下了山崖,屍骨無存。

末了,白瑛並沒有死,只是傷了後腦,變得有些癡呆,許多事情便記不清了。

譬如,她在哪裏丟下的安戈。

兩年後安胄已是未國君王,將她接回王宮。然則她念子成疾,整日恍恍惚惚,清醒的時候很少,只讓安胄派人去找孩子。

安胄說,天下之大,無處去尋,何況咱們孩子身上又無胎記,只怕踏破鐵鞋無覓處。

白瑛卻說,有的,他左臂有塊紅色胎記,朱砂的顏色,漂亮得很。

安胄覺著怪異,他之前抱過孩子,分明沒看到手臂上有什麽印記。但知子莫若母,他還是依照白瑛的意思,昭告天下,甚至派了欽差大臣民訪。

無果。

那一年,安如意出世。

彼時楊王後還只是個普通的嬪妃,去向白瑛請安時亦帶著孩子。

白瑛瞧那孩子可愛,便留在身邊養了兩日。期間,她老是抱著孩子對安胄說:

“這孩子漂亮,跟我們的兒子長得像。”

安胄不以為然,認為繈褓裏的嬰孩大多都長得差不多,但白瑛的精神很是不好,他便沒說什麽,只輕聲哄勸著說是。

後來,揚氏抱回安如意時,卻覺得孩子變了樣。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安戈和安如意同父異母卻長的一模一樣,不是巧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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