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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入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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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邦駐守的邊城——芷陰, 出了事端。

起因是王後的表弟, 也就是芷陰的守城副將, 在霍邦營帳中發現了他私通珩域的信件。那副將一紙上書到衛臨寰這邊,請腰斬之刑。

霍邦多年對容國忠心耿耿,即便衛臨寰沒有深入接觸他, 對這一點也深信不疑。

只是那私通信件卻鐵證如山,於是他左思右想,還是決定派個人去調查一番。不能誤殺忠臣, 亦不能放過賊子。

封若書一顆心都懸了起來,本想自薦前去,但又思及那日大婚的情景,手在袖中顫了顫, 沒有說話。

方羿向來敏銳, 霍邦在伐蠻一戰立了大功,得了諸多封賞,保不定有人眼紅。如今更是驚天動地搜出來一張所謂的私通外國的證據,看來朝中是有人出手了。

若是交給旁人去查,指不定牽扯進什麽勢力,越描越黑。

故而他主動請纓, 隔日便動身趕往芷陰。

只是, 他以為這次的矛頭是霍邦,卻不想中了王後一行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讓留在侯府的安戈,落入豺狼的獠牙之中。

“永定侯夫人安氏, 請跟奴才走一趟罷。”

李公公帶著一群侍衛沖進侯府時,安戈正在啃糖葫蘆。

擡眼對上那一圈侍衛上的佩劍,歡脫的人陡然沈靜下來——永定侯府這地方,還真不是普通人能帶刀闖進來的。

“你是?”

李公公亮出衛臨寰的令牌,推開擋在身前的江仲遠和雲舒君,停到安戈面前,道:“奴才是貼身伺候大王的太監總管,今日奉了大王口諭,特來請侯夫人入宮。”

請?

安戈速速瞥了眼後方兇神惡煞的侍衛,顯然察覺到來者不善。

雲舒君擡手攔在李公公身前,勾了一個疏遠的笑,“敢問李公公,現下侯爺不在府中,王宮與侯府尚無要事,大王何以突然召見侯夫人?”

李公公站得端正,“先生,大王急召,何事何由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問。”

“無事無由,這人怕是不好請。”封若書不急不慢,語氣柔和卻很堅定,“侯爺走時特意囑咐在下和江仲遠好生照顧夫人,李公公師出無名,若有什麽閃失,侯爺發問起來,不僅咱們,李公公也都不好交代不是?”

“也不是師出無名,只是有些話,咱家也不好拿到臺面上來說。”李公公眼刀一閃,左右揮揮手,讓侍衛們後退了幾步,隨後往前逼近封若書,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音量道:

“侯夫人......其實是男兒身吧?”

轟!

一聲驚雷劈入大地,霎時間撕開一條幽深險峻的溝壑,散出濃濃黑煙。

雲舒君僵了僵,隨即勾了個假笑,“李公公可知,這是天大的指控?”

李公公再一次亮出令牌,“先生莫再詭辯,如今大王只是密詔,還未逐一降罪。若真要盤查起來,整座侯府一百多號人,恐怕沒一個能置身事外吧?”

雲舒君仍舊擋在安戈身前,欲再拖延一會兒,卻被身後的人阻斷。

“不就是入宮麽?我去。”安戈耳力好,聽到了李公公的話,洋洋灑灑地拍手起身,抖了抖衣袖上粘的糖渣。

往小了說,他爬過墻上過屋頂。

往大了說,他翻過崖殺過戰場。

什麽世面沒見過?

一個太監,要帶他去見一個病氣懨懨的老頭,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於是,他微微沈思,說了三句話。

一者,“江仲遠,你們把人都撤了。”

他指的是江仲遠一下子召集過來保護他的侯府侍衛,若真兵戎相見,侯府保不齊還要被扣一頂犯上作亂的帽子。

二者,“雲舒君,你也不要擔心,我雖然是未國人,但入鄉隨俗,到了容國便得遵守容國法令。大王既然叫了我,我自然要去。”

他們不阻攔,尚且還能裝作被他這人瞞在鼓裏,若最後一層窗戶紙撕破了,他們這一行人,便都是窩藏罪犯,欺君犯上的重罪。

三者,“李公公,這次大王只召了我麽?”

這問題的另一面其實是問,衛臨寰是只打算治他,還是要牽連方羿?

李公公只是點了點頭,“只召了您,未召旁人。”

安戈心口一松,大搖大擺地往前走,“那就別磨嘰了,走吧。”

筆挺的身影沒有停頓地朝門外走,倏地生出一副深冬寒梅的傲骨,即便在整裝待發的侍衛群中葉毫不遜色。

他知道,這身份大抵是瞞不住了。其實在答應方羿留下來的那一日起,他便有這樣的覺悟。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即便這個人不發現,那個人也會發現。侯府上上下下這麽多雙眼睛,哪能每個人都忠心耿耿,每個人都願意掩藏這樣殺頭的秘密,不上報呢?

就算不報給衛臨寰,也會報給他們效忠的主子,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讓衛臨寰出面。

男扮女裝,還扮的是兩國和親的公主,這樣天大的婁子,是他自己捅的。

即便方羿寵他護他,也不該牽連進來。

孰是孰非,他拎的清。

“帶下去驗身。”

緊閉大門的殿宇內,衛臨寰神情頗有些嚴厲,說話四平八穩,聽不出情緒。沒有到蓋棺定論的那一刻,他的怒火一直按著沒有發作。

“不用驗了。”

安戈挺直脊背站著,沒有打算隱瞞。空曠的殿宇只有他們兩個和李公公,他平聲說話都會有回音。

“你沒抓錯人,我是男的。”

衛臨寰本以為他會辯駁兩句,承認得這麽快,他反而有些驚愕,“你倒是果斷。”

安戈盯著他脖子上噌的冒起來的紅筋,坦然道:“反正結果都一樣,簡單點兒對大家都好。”

“都好?”

衛臨寰的眉毛逐漸豎了起來,胸口擠壓已久的怒火騰然爆發,一手拍上身前的桌案,大吼:

“你可知,你壞了孤的大事!”

他本來計劃,等方羿登了王位,加上和“未國長公主”這門親事,鄰國加持,定會鞏固他稱王的威嚴。

只是不想,這門親事一開始便是假的!

不僅如此,這男公主的身份甚至還會僵化兩國邦交。

“發這麽大火幹什麽?弄的跟我搶了你銀子一樣。”安戈抱著手臂道。

“你——”

“——再說了,有哪件大事是一環一節就能決定的?越是要布大局,就越要計劃周密,沒有五個以上的備案,怎麽好意思說是什麽大事?”

“放肆!”

衛臨寰被他氣得直喘粗氣,李公公遞去一杯茶才舒緩些許。

少頃,衛臨寰在怒火中平覆了情緒,擡手揮退李公公,對十步遠的人道:

“你說這些,無非是想激怒寡人。”

衛臨寰的眼睛明亮了一些,直覺從他嘴裏套出一些消息,比直接殺了更有價值,於是盯著安戈,問:“你是細作?”

安戈反問:“你見過男扮女裝的細作?”

衛臨寰也覺著奇怪,“你究竟是何人?有什麽目的?方羿對此是否知情?”

安戈垂眸,衛臨寰本就對他的身份和目的存疑。這時候,萬萬不能說他是未國九公子,否則衛臨寰真誤會他是肩負了未國王室的某種使命,便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

“我就是個生在未國,恰好跟安如意長得比較像而已,無父無母,粗人一個。至於目的麽......就是安如意逃婚了,私奔了,我就過來充數,順便拿點兒報酬。”

這動機顯然沒什麽說服力,衛臨寰半信半疑,“你是說安如意為了逃婚,找了個男人代嫁?”

“沒錯。”

“你以為你在說書麽?”

“其實這也沒什麽。安如意一心只有她的情郎,就算我很快被發現,她也早就逃之夭夭。什麽未國、邦交、王室尊嚴,在她心中統統比不上愛情。”

“那你呢?”

安戈勾了個高深莫測的表情,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衛臨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得很仔細,想得很認真,最後下了結論:“你有渾水摸魚的膽量,卻沒有全身而退的本事。”

“這不是沒跑掉之前,就被人發現了麽?”

衛臨寰暫且先相信他的身份,問了一開始就想知道的問題:“方羿是否知情?”

安戈故作輕松地打了個呵欠,“這還真沒有。他本來就不近女色,十天半月才跟我見一回,也只是一同吃個飯什麽的。上哪兒去知道我男兒身?不過麽,他不了解我,我卻把他裏裏外外的秘密,都挖清楚了。”

方羿那日被衛臨寰秘密召見,回來整個人都恍然若失,仿佛被圍攻之後遍體鱗傷的雄獅。

次日封若書拜訪,他在不遠處偷聽,雖然沒有聽得很清楚,卻也抓到“身世”、“青龍門”等一些關鍵卻又模糊的詞句。

如今通曉當年之事的人就在眼前,他怎可能放過機會?

衛臨寰這邊,聽到安戈發現了方羿的秘密之後陡然一驚,心中頓生猜忌,以為方羿在某個不小心的瞬間,把他千叮萬囑之事暴露給了這人。

於是問:“何秘密?”

安戈慢悠悠地朝他走了兩步,“比如那天你找他密談,說的那些......”他放慢了語速,眼睛陡然明亮,如盯上獵物的豹子,“前朝舊事。”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吃糖”小可愛的地雷~

最近老木在蹭玄學,所以你們看到半夜兩點的更新,就不用特意點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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