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撿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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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慶功酒, 許多人都來敬封若書, 連連稱讚他用兵如神, 謀聖轉世。霍邦也信守承諾,盡皆替他擋了,前後加起來該有十大壇, 合著秘制的地道烤羊肉,統統進了他的肚子。

末了他醉倒在桌上,還執拗地拉著人, 口齒不清地聲張正義:

“軍師是......舉世無雙的智者,有心胸!有氣魄!你們,誰,要是敢跟他過不去......我, 我霍邦, 就......跟你過不去......”

他對封若書是發自心底的敬佩,景仰,心服口服。

不僅他,還有之前千千萬萬對封若書頗有微詞的將領,統統也像尊崇方羿一般,尊崇他。那段時日, 軍中流傳了一句特別符合適宜的話:

“文有封若書, 武有永定侯,容國無憂, 百姓亦無憂。”

這話散在廣袤的山脈冰川之間,餘音裊裊, 仿佛與天地同存,千秋萬世。

紅賽的初雪下了整整三天,沒有間歇,剛開始還是細細碎碎的宛如細鹽,到後來,還能見到六邊形的晶瑩雪花,落上美人如扇的睫羽,又成了一方不可言說的美景。

安戈扶著深棕的黑木欄桿,望著外頭白茫茫的一片雪景,心事重重。

“文有封若書,武有永定侯,容國無憂,百姓亦無憂......那安戈,是什麽......”

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夜叉,驀然生出一股與脾性不符的自卑。大概是那日聽到的一種說法,不知是誰說的,說他的猴哥,是個斷袖。

所愛之人,是封若書。

他知道,未經證實的流言不可信,要是擱在平常,他鐵定是頭也不回,瀟瀟灑灑便走了。

但是這話仿佛就是一顆有毒的種子,趁他不註意種在心底,生根,發芽,慢慢朝四周腐蝕。

他怎會在意這毫無根據的話?

是不是年紀大了,就跟村頭的老婦那樣,喜歡搬弄是非,老是想一些奇怪詭異的事?

他正端著一張愁容在地上劃石頭,一聲高喊卻劃破半空,鉆進他耳中。

“——大將軍,軍師不見了!”

“不見了?”方羿騰然站起身,“怎麽回事?”

來上報的是封若書的勤務兵,負責他的三餐和日常起居。

“回將軍,軍師今兒天還沒亮,說想去城外看看風景。結果......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封若書口中的“看風景”,多半是探查地形。熟知地表地貌,在排兵布陣時,才容易占得“地利”。

方羿眸色一沈,“你們為何不跟著?”

勤務兵怯懦地咽了口唾沫,謹小慎微道:“小的本來是想跟著去的,但軍師不讓。說他心情不好,想一個人走走。”

方羿勃然大怒,狠狠拍了一掌桌案,本就安靜的營房像是劈了一陣雷,振聾發聵。

“你們竟也任由他去!你可知蠻疆大軍離紅賽不遠,他一人出城隨時可能遇到敵軍!到時他孤立無援,萬一出了什麽差錯,你們如何承擔!”

他的情緒陡然爆發,氣勢如火山失控,山崩石裂,巖漿洶湧。

“將軍息怒!”那勤務兵連忙哆嗦著腿跪下,又道,“小的,小的上報將軍,就是請將軍派人,去把軍師請回來。不然時間拖下去,小的們也......也不知如何是好......”

方羿不常發怒,也可能是沒碰上讓他爆發的節點。

安戈在屋外都能感覺到他的怒火,從窗戶看進去,正好對上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唉,這個勤務兵,太慘了。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他們單獨對峙,否則方羿那如深山野獸的氣勢,能活脫脫將人嚇死。於是他察言觀色,打算進屋去緩和一下氣氛。

然則,他前腳剛跨進門檻,便迎面撞上沖出來的方羿。

“猴哥?去哪兒?”

方羿勉強收住怒氣,平和著語氣道:“若書不見了,我帶人去找找。”

安戈自告奮勇:“那我也一起去!”

“不了。”方羿擡手給他正了正大氅的繩子,“你不會騎馬,雪路上容易摔跤,我帶人去即可,你在城裏待著。”

“我會騎,只是騎得不快而已。”安戈想要同去的心情十分迫切,“或者你要是嫌我慢,你在前面走,我慢慢跟上你們也成。”

方羿沒了耐性,劍眉一擰,“不行,外面太危險。”

這一聲可謂幹脆果決,直接讓安戈沒敢再掰扯下去。

“嘁——”

不過麽......他堂堂小夜叉,豈能讓人家安排?

於是,他在方羿走後沒多久,便以“大將軍忘了樣東西我給送去”的借口,糊弄過守城的兵將,美滋滋跟了上去。

那時,冬雪將將停了,天地皆是一片銀白,唯有某棵松樹上的積雪坍然落地,才有了幾分綠意。

這樣純粹的景,在華泱是見不到的。

他攏了攏身上厚實的紅色大氅,這大氅是方羿親自去紅賽城的手工坊買的,往身上一披,無端端多出來幾分鮮活的英氣。整個人勃然精神,與剛到容國面黃肌瘦的模樣截然不同。

果然啊,人靠衣裝馬靠鞍。有時候雖嫌棄這猴子花錢不走算盤,但一分價錢一分貨,這紅大氅就是比另外的那些稱頭得多。

他韁繩一搖,駕著馬一路小跑——上次學馬術練狠了,讓他寶貴的屁股痛了三天,走路都不敢加大幅度。這次可得悠著些。

“大風,你說這猴哥怎麽走這麽快的?”

“大風”,是他給自家馬兒起的名字。自從方羿跟他說他的馬兒名叫“淩風”,安戈就當機立斷,給自家馬兒起了一個響當當的,氣勢(自以為)不遜於淩風的名字——大風。

大風打了兩聲響鼻,以示回應。

一人一馬走到一個岔路口,兩邊皆有馬蹄腳印,看樣子,方羿是兵分兩路了。

“大風,你覺得軍師在哪一邊?”

安戈在尋人一事上很是認真,畢竟自從知道安如意辜負了封若書之後,他對這溫潤如玉的人一直持著愧疚和欣賞的心情。這人一朝消失,他自然希望盡快將人找回來,平安無恙。

所以,他問的是“軍師在哪邊”,而不是“猴哥在哪邊”。

但這下,大風沒有回應他了。

安戈犯了難,這左右小道都是一樣的,連馬蹄印的數量也差不多,這要他怎麽選?

於是拍拍大風的脖子,嘻嘻道:“那這樣啊,你整天跟軍師的馬在同一個馬廄裏,肯定也有感情了。你們馬兒跟馬兒之間,肯定有某種咱們人不知道的聯系方法,我不拉韁繩,你憑感覺選一條,軍師和他的馬兒肯定就在那頭等咱們。”

語罷,他嘗試著拍了拍馬屁股,果然,大風便豁然醒悟通了靈性一般,果決地朝左邊的小道行去。

“哈哈哈——天上地下,誰有我聰明!”

篤信著封若書就在左路的某人,還未見著人影,率先自我誇讚起來。

策馬行了大約二裏地,安戈成功與尋找封若書的人馬會合。他左望右望,十三人的隊伍,並沒有那個威嚴高大的身影。

唉,猴哥啊猴哥,你就等著我把軍師帶回去,你兩手空空吧!

“小張哥,你們看見軍師了嗎?”

他屁顛顛跑過去。

那是一支巡邏兵,平日在城西一帶上任。現下剛好換了另一班,方羿便召集他們出來尋人了。而安戈口中的“小張哥”,便是這一小隊的巡邏長。

小張哥回身,“這不是小安麽,你怎的也來了?”

安戈成日跟在方羿身邊,軍中許多人都認識。再加上他性格活潑討喜,跟很多人稱兄道弟,關系都不錯。

“那什麽,將軍讓我也出來找找。多個人,多份力嘛!”

“說的也是。”小張哥說著拍了拍他的胳膊,“你這小子平時就鬼精鬼精的,眼神兒也挺不錯。多左右看看,這些山啊水的,誰知道軍師是不是登山去了。”

“怎麽可能登山!”安戈腦子裏雖沒有成套的兵法兵策,但某些常識性的問題,他還是很有把握的。

“這剛下了雪,到處都滑溜溜的,還登山?虧你想的出來。”

小張哥想想也對,他腿上練過些功夫的都閑不好走,何況是那文文弱弱的封若書?

“說得也對,那咱們往前去吧。”

他們下了馬,拉著韁繩一路沿著山道走。地上的雪積了好幾寸,本是蓬松綿軟的,一腳下去卻壓成了冰,發出嘎吱嘎吱的清脆聲響。路不怎麽好走,大家的腳步都有些蹣跚。

“軍師——軍師——”

“軍師您在哪兒——回個聲啊————”

“軍師————”

安戈走得累了,從懷裏掏出一袋牛肉幹——這是臨走前,他從方羿桌上順的。本著有福同享的優良品德,他還分給了那些巡邏兵一人一塊。想著補充了體力,大家好繼續往前走。

只是不料,他此行沒找到封若書。

卻在峻山白雪間,撿到個詭譎古怪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說,好羨慕你呀每天有那麽多讀者膩著每一章都要評論。我就特別謙虛地擺手說,哎呀沒啦就那幾個啦然後偷偷背過去狂笑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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