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軍令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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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叉, 你愛慕我?”

方羿彎腰立在他身後, 前傾瞧著滿頁的“方羿”, 心裏仿佛春水融了冰。

“哎喲老爹誒!”

安戈本一心一意練字,身後突然傳來這個陰惻惻的聲音,瞬間嚇飛了魂兒, 周身一抽,墨水順理成章地飛到他眼皮上。

驚慌之餘,他一面拿手揩左眼的眼皮, 一面勉強用右眼去瞄人。

“大白天的你嚇什麽人!走路不帶聲的啊!”

方羿的唇角忍不住上揚,彎腰,擡手幫他擦墨跡,關切問道:“嚇著你了麽?”

“廢話, 我背後嚇你一個試試?”

方羿一動不動地盯著他揉眼的動作, 唇邊漾開的笑意越發溫柔,“抱歉。”

安戈猛然頓住,心中大驚——這猴子何時會跟他道歉了?

於是錯愕著擺了擺手,佯裝大度道:“還好了......沒什麽。”

方羿很是執著,這份執著從他看到安戈寫字那一刻便有了,“你, 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安戈琢磨著墨水肯定不好擦, 於是放棄了揉眼,待會兒打了水再說, 便擡頭問:

“什麽啊?”

“從一開始便問你的。”方羿盯著他的眼睛,企圖讀懂一點兒情緒, 不放過一絲一毫。

“你,是否愛慕我?”

“啊?!”安戈驚得險些掉了下巴,“什麽?你怎麽會有這種奇怪的想法?”

方羿頗為失落,隨後指了指桌上鋪滿的字跡,“你寫我的名字,不下三十遍。”

安戈茫然掂起那幾張紙,純潔無瑕道:“這是你的名字麽?我不知道啊。”

方羿的眉毛突的一跳,隨即勾了個我沒生氣的表情,“是麽,不用教,便知道我的名字如何寫,幾筆幾畫?”

安戈亮出字跡的模板——那是一卷刻在竹簡上的兵法,左邊的角落,板板正正寫著方大侯爺的尊名。

“我看這兩個字兒簡單,就寫了。”說完又壓著聲音嘟囔,“誰知道這是你名字啊.......”

轟隆一聲,方羿之前建立的磅礴自信陡然坍塌,他席地而坐,毫無企盼地道:

“既如此,你為何突而心血來潮,要練字學書?”

他眸中失落,已經不期待從這小夜叉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話了。

安戈見他沒打斷自己練字,便竊喜著又拿起筆,誠然道:“三百六十行,你樣樣都會了,那我總不能樣樣都不會吧。”

他是這樣想的沒錯,這大概只是為了男子漢的臉面,畢竟兩個人整日出入成雙,一個學富五車還武藝超群,一個只會罵人溜嘴皮子,說出去多丟人!

而且......這猴子寫字的模樣,當真好看!

不過臆想歸臆想,這話直接說出來,反倒多了幾分暧/昧進去,不合適。

少頃,安戈自己也意識過來了,慌忙住了筆,“那個,你別多想,我沒那意思。”

果然,方羿笑得如沐春風,之前擊潰的自信又統統堆砌起來。

“哪個意思?”

“就是沒有那個為了配得上你,特意去學東西的意思!”

“嗯,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對。”

方羿竭力配合著他,不拆穿,只心裏偷著樂。

安戈看他的笑容越發加深,心裏抓狂,“你知道什麽啊?你什麽都不知道!”

方羿又順著他,“好,我不知道。”

安戈內心痛哭流涕,“算了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

“好。”

好什麽好?

你好了我可不好!

安戈在心裏痛罵著,然則下一刻,他這“不好”越發沈重。

怪只怪,方羿得了便宜還賣乖,好死不死湊上前去,問:“要為夫教你新的麽?”

安戈騰的一震,“什麽‘為夫’?你是誰為夫!這是軍營你可別亂來!”

方羿聳了聳肩,“我稱為夫,對象自然是你了。”他又往前湊了湊,離安戈的耳朵還有幾寸的地方停下,接著道:

“別忘了,離親書一日不寫,你皆是我夫人。”

聲音低泠,如幽谷深泉。

耳尖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一下,安戈渾身一抽,仿佛血液都麻麻的——危險!太危險了!

於是火速往外一挪,拉開距離。

“那個,我一個人寫字挺好的。你這個大將軍是不是有事要忙啊,趕緊去趕緊去,別耽誤了正事。”

方羿不著痕跡地貼過去,“現下在等蠻疆的消息,尚無要事。”

安戈再退,“怎麽沒有要事了?我看帳外就有人找你!”

方羿再進,“是麽?他們要找我都會通報,不會在帳外傻等。”

“那,那你就等他們通報啊!”

別再湊過來了!

方羿的眼眸定住,多了一絲真懇,“在那之前,我倒是有一句話想問你。”

安戈慌了,“什麽問不問的?你幹脆別問了,我不想答。”

“必須回答。”

“嘴長在我身上憑什麽聽你的!”

天吶,誰來救救他?只要過來拎走這可惡的臭猴子,他一定拿出一半家產相贈,他發誓!

常言道,莫在深夜做決定,莫在情急時賭誓。

安戈心中話剛落地,帳外便傳來高喊:

“報————將軍,前線候騎傳來情報!”

方羿眉頭一擰,表情陡然變得嚴肅,坐直了身子,沖帳外道:“傳進來。”

安戈緊繃的身子一松,趕緊沖出將軍帳,尋到一塊大石頭便趕緊癱了上去——還好還好,得救了......

黃沙滾著碎石,將天地漫了一片暗色。渾噩的空氣中,隱隱傳來才消弭不久的戰鼓聲——又要打仗了。

“將軍,蠻疆地域遼闊,若大軍跨過國界,便真是一場持久的拉鋸戰了。”

候騎半跪著,風塵仆仆地望著方羿。

此刻,偌大的一頂將軍帳,唯有方羿、霍邦、封若書,以及這個千裏迢迢趕來的候騎。

方羿眉頭緊鎖,似是早有決斷,“之前拿下漠陽城,沒有乘勝追擊,正是大王留了一絲薄面。若蠻疆王有意言和,我軍不必大舉進攻,拿回漠陽城便可。”

封若書抿了抿唇,心中悲憤,“但大王的條件,是讓蠻疆王交出當日率兵屠城的將領。如今......”

候騎接著封若書的話道:“小的剛探得消息,下令屠城的將領,以摩耶為首,皆無約束限制,回城後仍舊兵權在握,意氣逍遙。蠻疆王,沒有半點交出他們的意思。”

霍邦在一旁挺立如松,沒有吱聲——自從被方羿罰抄兵書之後,他老實了許多,只是心裏對封若書的鄙棄還是有的。

方羿權衡了片刻,道:“既然蠻疆表了態,本將軍率的四十萬精兵,自然是要應戰。”

手指重重在蠻疆最靠近漠陽的一個城池上重重一點,堅毅、肅殺、冷冽,種種神情交織在眼中,與滾動的喉間一齊爆出一個字:

“打。”

“將軍此前已做了開戰的準備,想必,早料到蠻疆如此反應了罷?”

方羿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他二人的默契,是長期在朝中建立起來的。

“若書機敏,猜中了這一茬,不知......能否猜中下一茬?”

封若書頷首,“將軍請講。”

方羿放慢了語速,鄭重其事問道:“蠻疆邊城‘紅賽’,何時歸屬容國?”

紅賽,是蠻疆邊線第一城,據漠陽大約二百裏,千百年來,一直是蠻疆防守的要塞。古有風胡子大師預言:若破蠻疆,必先破紅賽。

故而,紅賽是第一城,亦是至關重要的一城。

封若書垂眸,盤算了須臾,擡眼,眸中盡是淩厲的篤定,定定道:

“三日。”

“三日?”

一旁,默不作聲的霍邦終究沒能忍住,脖子上的紅筋突的就冒了出來,怒道:

“軍師真當打仗是過家家麽?且不說漠陽行軍過去便要花去一日,紅賽城向來是蠻疆邊界的重要防線,城墻十丈有餘,易守難攻,即便是大羅神仙下凡,也不敢誇下如此海口!”

封若書似乎早有盤算,道:“強攻的確有難度。故而,我軍需要智取。”

霍邦冷冷嘲諷,“所以軍師又要開始排兵布陣了?”

“如若霍先鋒另有高見,也可以說出來,我們一同討論。”

“末將的意見便是,時刻聽從將軍指令,絕不含糊。”

“如此,霍先鋒便待我說完,等將軍下令如何?”

“好是好。不過末將還是要多一句嘴,軍師此前未立寸功。初初上任便要調遣四十萬大軍,這可是活活四十萬條人命,不能拿來開玩笑的。末將勸軍師,還是三思的好。”

封若書的臉色冷了三分,“霍先鋒怎知本軍師說這話前未有三思?”

“莫說三思,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說出如此謬言!”

是了,霍邦未見過封若書的真本事,這些質疑皆在情理之中。只是這人一根筋,他從開始認定封若書沒本事,要從根本上改變認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何況,他之前與封若書鬧過矛盾,好巧不巧,方羿還不跟自個兒站一邊,害他抄了十遍兵法。導致現在他對封若書的成見很大,聽不進他半條計策。

這曲中原委,方羿看得出來,封若書自己也能看得出來。如若不做點什麽,他這軍師始終是名不正,言不順。

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權當那些被數落的難堪順著氣息祛除了。

隨後,淺淺一笑,道:

“既然霍先鋒不信任在下,那麽,在下願立軍令狀。”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封若書的戲份會比較多,迷妹們讓我看到你們滴雙手!(我是不是應該給他的迷妹取個可愛的名字?)

謝謝“大鵝”、“╭寧缺☆勿濫ゞ”、“阿莫”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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