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千裏追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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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松口啊你, 松開松開唔————”

脖頸上淺薄的肌理被狠狠吮住, 隨著安戈的乞求跟著顫抖。他緊緊攥著拳頭, 手往後推拒方羿,想把這屬狗的某人徹底推開,但又怕他將自己的肉生啖下去, 力道也不敢太重。只任這人咬夠了,才得以緩緩松開。

彼時,被咬的地方已經充了紅色。

方羿用力將人揉到懷中, 眼神陰鷙地盯著床欄上的合歡雕花,道:

“你敢跑試試。”

安戈嘴硬,雖然方羿這樣要吃人的表情讓他不敢特別放肆,但他與內心的小安戈同仇敵愾, 小小放肆一下還是可以的。

“我就哼!”

“跑”不敢說出來, 就用“哼”代替了。

“哼什麽?你要不要試試把話說全?”

方羿的警告意味很濃。仿佛安戈說了“跑”字之後,就要將他拆骨入腹一般。

“你讓我說我就說嗎?憑什麽?我就不!”

安戈持續嘴硬。

但也沒再把“跑”字掛在嘴邊。

方羿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也僅僅一瞬,又被極盡的占有欲填滿,他將下巴擱在安戈的頭頂,輕輕摩擦了一下, 道:

“你即便逃到天涯海角, 也是我的小夜叉......”

劈入無底深淵的字眼,席卷了蒼雲暗海。

夜深, 悄無人語。

豎尖了耳朵,依稀能聽見晚風輕輕從窗戶角溜走的聲音。

這樣安靜的情景, 安戈心中卻湧了萬丈波濤,急騰騰一陣翻滾。

他呆呆地望進黑暗中,沒有說話,方羿也沒有再說。二人相擁無言,維持著那姿勢進入夢中。

次日,安戈頂著脖子上的“紅疹子”很是苦惱,還好馬上就要入冬,天氣越發變涼,他也有借口穿件領子蓋到下巴的衣裳。

這遭瘟的臭猴子,臨走了還咬他一口!

安戈一面在心裏罵罵咧咧,一面思忖著該怎樣報覆回去。想著想著,突然心頭一緊,趕忙算了一下日子——他原本跟方羿約定了,伺候他三個月便擬離親書,現在才過去十幾日,若真要等方羿打仗回來,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要是一直等下去,他豈不是虧大發了?

雷厲風行的安戈越想越著急,於是趁著方羿還在校場點兵,大軍尚未出發,忙找了個借口偷溜出府。

這臭猴子不讓他去?

哼,他小夜叉,可有的是辦法!

校場不遠處,熙熙攘攘圍了許多人,大多都是送軍的親朋,有杵著拐杖的高堂,亦有抱著父親不撒手的孩童。說的話總歸是一別千裏,務必珍重。

安戈挨個經過,假裝是來尋人,溜達了一圈,眼神落到了一家三口上。

那男子已然換上了兵卒的盔甲,一面強行笑著,一面寬慰眼前的老母和挺著大肚子的發妻。

“娘,卿卿,你們莫要擔心我,我此去斷然平安康健,完完整整地回來。”

這男子原名張志,但由於瘦如枯柴,仿佛晾衣裳的竹竿,街坊們也叫他“張竿兒”,他小時候跟著阿爹去山上玩兒,不慎從坡上滾了下去,摔斷了腿。當時家中沒錢,他阿爹便沒抱他去看大夫,依瓢畫葫蘆給他把骨頭接了回去,卻接錯了位,導致他落下瘸腿的毛病。

待長大些的時候,該成親了,媒婆說破嘴也說不到願意嫁給他的媳婦,最後還是眼前這位徐家姑娘相中他老實,又體貼孝順,才與他結成良緣。

只是張家人丁單薄,這一輩只他一個男兒郎,到點兵之時,抽到了張家的簽,他便也只得硬著頭皮上去。可憐嬌妻臨盆在即,家中又只有一個行動不便的老母,產後又得坐月子調理,稍微照料不好便落得一身病痛。

“我向李員外借了些銀兩,足夠你們花好一陣。卿卿,你身懷六甲,與娘親莫要太過儉省,該花銀子的地方一定得花,家中沒錢便再去找李員外借一些。待我拿到軍餉回來,再多找些事做,定能還清。”

張徐氏淚眼婆娑,“你擔心我們做什麽?你此去戰場,刀劍都不長眼睛,你腿腳又不怎麽方便,定要眼觀四處,小心為上。還有,在軍營生活不比在家裏,若與人家有沖突了,你莫要針鋒相對,有怨怒的話,忍一忍便過去了。總之,你定要小心謹慎。婆婆與我,還有孩兒,都等著你回來。”

丈夫說完了妻子說,妻子說完了婆婆說,婆婆說完,丈夫又意猶未盡,再且囑咐兩句。最後也不知是誰先開始落淚,惹了一大片人眼紅,嗚嗚咽咽都開始哭了起來。

張志哽咽又哽咽,攥著戎裝的布角不敢說話,怕一出口便又惹得親人落淚。

該死的戰爭,為何要有戰爭!

驀然,肩膀被人從身後拍了拍,他抹了兩下眼睛,遲鈍地回過頭去,便瞧見一個生得極好看的人沖自己笑,虎牙尖尖的,給那張本就絕色的臉添了幾分靈動。

只是......笑得不怎麽正經。

那人正是別有用心的安戈,他左右巡視了兩圈,一下子便看準了這家人。

真是,腿腳不好上什麽戰場?妻子要生了上什麽戰場?家裏都沒個人種地掙錢上什麽戰場?

所以,這張志不能去,得要有人代勞呀!

於是眉梢歡快地一抖,道:

“朋友,跟你做樁買賣。”

遠處的青瓦閣樓上,雕著鏤空青竹的窗戶大敞。

突出樓宇的陽臺上,跟隨了一路的江仲遠遙遙望著這一幕,整顆心都懸了起來,“雲舒,侯夫人一人獨行成麽?萬一遇險可如何是好?”

雲舒君悠悠然地搖著扇子,眉目淡雅,揚唇道:“侯夫人的生存能力遠勝過你預期,何況,他此行去找侯爺,侯爺在身旁護著,他如何會有危險?”

江仲遠笨拙地撓頭,心中還是擔憂不減,“萬一呢?萬一有何不測呢?雲舒,我們要不要也喬裝一番,跟著溜進軍營?有人暗中保護著,怎麽也放心些。”

雲舒君折扇啪地一收,不輕不重地在這傻子額頭敲了一記,“侯夫人去找侯爺,夫妻二人千裏相聚,你跟著跑去做甚?彼時攪擾了他倆,侯爺發起火來,可莫要喊我幫你開脫。”

江仲遠打架過招時膽子大,但唯獨怕方羿降罪,聽到雲舒君這句威脅,便連忙攥住他的手,“好了好了,我不說了,你莫惱我,以後我做了錯事,你可一定得幫著我!”

現下街道的行人正多,來來去去總有幾個朝這邊看。何況兩個大男人的手牽到一處,很難不惹來目光。

雲舒君左右看了看,向來風輕雲淡的臉倏地沾了赧色,連忙將手抽出來,“說話便說話,動手動腳的做什麽?”

江仲遠沒得到答案,自然不會姑息,他可不管旁人怎麽看,只管雲舒君的手握在掌心舒服,於是又把人牽了回來,如何也不撒手。

雲舒君被他弄得沒辦法,只好妥協,“好了好了,以後不論如何我都幫著你,不會不管你,這下成了罷?”

“嗯。”

江仲遠功德圓滿地點頭,卻還是不松手。

雲舒君接到周遭人的眼光,心中羞赧更甚,催促道:“好了,現在可以放開了。”

“不放。”江仲遠固執道。

雲舒君疑惑,“你還想做什麽?”

江仲遠道:“我不做什麽,就想牽著你。”

雲舒君楞了楞,“為,為何?”

江仲遠的眼睛很認真,一動不動瞧著雲舒君,道:

“你生得好看,聲音又好聽,性子又溫和,又有大智慧。所有我喜歡的樣子你都有,我見著你便歡喜,牽著你便踏實。所以我......不想松手。”

這悶頭青始料未及地來一番告白,倒是將雲舒君砸得暈頭轉向,他楞了許久後,唇角微揚,也不顧周遭投了多少雙眼睛過來,只將手掌調換了位置,與江仲遠十指相扣,並肩回去侯府。

良久良久,雲淡風輕的某人才極甜蜜地吐出一聲:

“......呆子。”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吃糖”小可愛的地雷~

(這周的榜單居然要兩萬字,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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