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出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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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戈是在方羿的臂彎裏醒過來的。

準確地說, 是兩人同床共衾, 他還美滋滋枕著人家的手臂, 整個人跟煮熟的小蝦一樣縮在人家懷裏。

姿勢頗為......暧/昧。

由於他平時伺候方羿起居,早起成了習慣,每日天蒙蒙亮便會自己醒來。

只是他睜眼的剎那, 瞧見的不是自家床鋪的帳頂,而是某人與他只有一線之隔的面容,心中大驚!

身子不由瑟縮了一下, 卻讓那人眉頭一皺,緊接著,掀開眼簾。

“醒了?”

方羿剛從周公那兒游回來,嗓子還很低啞, 盛滿冰霜的眸子也暫時沒有寒意。

安戈被那鮮少溫柔的眸子震了一下, 心裏咚咚直跳,“啊......對,對啊。”

他笨拙地坐起身,心虛地瞥了眼被他枕了一晚上的手臂,“那什麽,你胳膊沒事兒吧?”

方羿收回手臂, 來回彎曲了幾下, 麻木的部分開始感受到血液流動的溫熱感,道:“還行, 從前打仗被巨石壓了三天三夜也活下來了,你腦袋的重量還差得遠。”

安戈驚愕, “三天三夜?你以前打仗,這麽殘酷啊?”

方羿道:“沙場哪有不殘酷的?你以為真像戲臺子上那樣,隨意拿紅纓槍舞兩下麽?”

安戈似懂非懂地點頭,“說的也是哦......那意思就是說,猴哥你很會打架咯?”

方羿眉梢一挑,“你應該見識過。”

安戈下意識摸了摸脆弱的脖子,揣測著問:“那,那種一掌拍死一頭牛的功夫......”

“我八年前便會了。”

安戈一陣膽寒,想想他占了這猴子的大床鋪,居然沒有被一掌拍死,這可是真真切切的命大了。

“那,那什麽啊,我昨兒個是不小心,不知道是你的床,也不知道是你的手,要是我清醒的話,我就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靠上來的。”

方羿慵懶地靠著床頭,眼尾吊梢著看他,“嗯,也不會半夜怕冷,使勁朝我懷裏鉆。”

安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昨晚睡得沈,只覺得比平時一個人睡暖和,迷迷糊糊感受到熱源,當然要卯足了氣力往那處拱,誰想到會是這猴子啊......

“這,這不是馬上要入冬了嘛,我老是覺得冷。”

“一個人睡也冷麽?”

千萬不能說不冷!否則前言不搭後語,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於是他戲子上身,較弱無力地靠在一旁,仿佛下一刻便要昏厥,“冷啊!冷得我周身都是冰的,半夜還要起來跳一會兒,跳熱乎了才敢繼續睡。”

他說完還特別應景地吸了兩下鼻子,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方羿垂眸,想了想,道:“嗯,本侯的床暖和,以後來暖床罷。”

安戈訕笑著揮揮手,“猴哥你可真會開玩笑,暖床這種事情肯定要找一個不怕冷的人啦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假裝客氣了一下,某人堆著笑的臉陡然正經,煞有介事地問:

“給加錢麽?”

方羿早料到他要這樣一般,欣欣然起身,披上衣架上垂掛的長袍,道:“一夜五十文。”

五十文!這已經相當於他累死累活幹半天了!

於是,見錢眼開的某人瞬間便把自己打包賣了:

“妥!”

五十文可以買十八個大饅頭,放在從前,足夠他們一大家子吃一天嘿嘿嘿嘿嘿嘿......

照這樣算下去,他回到永安時,身上便又憑空多出一筆巨款。安戈搓著手想,美滋滋地以為撈到了大便宜。

“猴哥,那我今兒晚上就來,你放心,我暖床,保準比湯婆子還熱乎嘿嘿嘿!”

方羿見他答應得幹脆,心情也不由愉悅了幾分,“但願如此。”

屋中有說有笑,大早上碰巧兩個人的心情都好,這在安戈過來的大半年裏,是寥寥無一的。

只是這歡愉並不長久,方羿剛換上朝服的中衣,桌上散著熱氣的早膳還未來得及吃,房門便砰的被江仲遠撞開。

侯府的規矩一向嚴明,落到平日,江仲遠是要先在門外輕聲稟報,待方羿應聲他才敢推門進屋。

除非,事出赫然。

“侯爺,北域出事了!”

他的眼角下垂,眉宇間的神色急且哀,喘著粗氣入門,很是焦慮。

方羿的臉色驟然嚴厲,劍眉微擰,周身散出威嚴的凜凜之氣,“何事?”

安戈看到這神情委實嚇了一跳,他鮮少見到方羿這模樣,以為平時這猴子眼睛不動臉不動已經足夠將熱水凍成冰溜子,誰可知,待他劍眉一沈,眼眸如刀時,方是真正的地獄閻羅。

江仲遠的臉色十分急迫,額角的冷汗如流滴落,“蠻疆國進軍我國邊界,連夜攻陷了漠陽城......屠城了。”

“屠城?”方羿瞳孔一縮,扣在木桌邊緣的手咯咯作響,一股青筋臥在手背,如沙漠深處即將幹涸的曲折靜流,“城中百姓如何?有活口麽?”

江仲遠眼中悲痛,“據信官來報,凡該城男子,無一生還,凡該城女子,無一幸免。甚至連繈褓嬰孩,也被扔進萬人坑中,讓戰馬碾踏而過,白骨糜肉混成血河......屍骨無存。”

立在一旁的安戈周身發麻,仿佛已經聞見屍骸遍野的腐爛臭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方羿從木椅上起身,顯然生了怒氣,問:“守城將士何在?漠陽派了兩萬重兵把守,如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江仲遠哀慟地閉上眼睛,“屬下不知,霍先鋒接到消息,連夜揮兵趕去支援,結果......已經晚了。”

他話音剛落,雲舒君也倉皇著快步進屋,喊道:

“侯爺,大王宣您即刻入宮,十萬火急!”

方羿隨即便朝門外走,朝服的外袍亦忘在角落的衣架上。

一面走一面問:“還說了什麽?”

雲舒君跟著他的步子,道:“未曾。只讓您快些入宮,宣詔的太監都是駕馬來的。我想,大王如此急迫,情況必刻不容緩,約莫還叫了國師,定要與你們商議燃眉之事。”

方羿聽後,思忖困在龍椅上的衛臨寰定然焦慮不堪,遂足下一點,輕功飛到侯府馬廄,皮鞭一揚,策馬朝宮門奔去。

安戈飛奔著追出去時,只瞧見轉彎處的一方紅色衣角,轉瞬即逝。

他楞楞呆在原地,瞧著那衣袂消失的方向——屠城麽......難怪連他也不冷靜了。

朝陽才升起一半,晨曦微紅,將將嵌入滿城的霧氣中,遠遠望去,只以為是一層單薄的輕紗。

似血一般。

“方侯爺——”

方羿的良駒飛馳在還未蘇醒的街道,忽而聞見身後一聲熟悉的叫喚,其聲溫和,緩解了深秋清晨的冷冽。他微勒韁繩,稍稍降了速度回首——果然,是同樣駕馬趕來的封若書。

封若書還穿著就寢的月白裏衣,著裝很是倉促,外頭罩了一件輕裘,被風吹到半個肩膀掛著,一看便知是臨行前管家硬套上去的。

他遠遠瞧見方羿的背影,狠抽了一記馬鞭,追上方羿的速度。

“侯爺可是接到大王的急召?”

方羿頷首,“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既如此,你我快快入宮,大王怕已坐立難安了!”

兩匹駿馬的速度不相上下,前蹄的跨幅亦十分一致,這是當年方羿在沙場上從敵人手中奪來的,品種名為“淩風”,可日行一千裏。悍馬難馴,起初這馬兒野性十足,方羿一跨上馬背它便高揚前蹄,馬背幾乎與地面垂直,不斷跨跳。方羿也不打不罰,從背上跌下來便又隨即上去,不傷著自己,也不傷及馬兒。約莫一百個回合,那馬兒終是累了,認輸地打了兩個響鼻,認了他這主人。自此上陣殺敵,皆是一人一馬並肩作戰。

那年,馬兒到了交配的年紀,方羿又百般周折替它尋了另一匹淩風,產下兩匹馬駒後,送了一匹與封若書。

封若書雖一介文生,策馬之術卻也十分嫻熟,往前容王在百官中舉行了一出馬術賽,他僅次方羿半個馬身。

此刻,陷在晨霧裏的金碧王宮中,衛臨寰正頹坐在龍椅上,手支在身前的桌案上撐著前額,拇指和中指散開分別按摩著兩邊的太陽穴。

“二位卿家到了。”

他的聲音滄桑,帶著舊時空的殘破感。

太監將二人引進去時,他才從沒有邊際的沈痛中擡頭,眉間的皺紋宛如溝壑,較平日深了許多。

封若書的消息沒有方羿的靈通,尚不知發生了何事,見衛臨寰這副模樣,心口一陷,“大王,發生了何事?”

衛臨寰沈重地呼出一口氣,對立在一旁的信官擡了擡手,“你,將北域的情況,再與二位卿家說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 主要是交代兩個人感情進展和安戈成長歷練的,然後......卷標的話,暫定“與子成說”吧~

謝謝“小曦兒”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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