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貼身小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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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本侯的剪刀沒見血, 看樣子, 你倒是想接著來?”

安戈下意識兩腿一並, 攥緊自家的褲腰繩,“什麽見血不見血?我今兒沒瞎鬧,你不能不講理!”

方羿斜視他一眼, “你也承認昨日是在瞎鬧?”

安戈的眼皮子突突地跳,胡亂找了個借口:“那不是我躺得太久了,要起來活動活活動麽......”

他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轉, 見方羿沒有發火,便又像之前那樣傻乎乎地笑,並且賢惠無比地去給他揉腿,打著商量的語氣道:

“猴哥啊, 你看我這之前好歹也救過你(雖然是怕自己守寡), 差點還丟了小命,咱就不能心平氣和地商量一下,怎麽解決嘛?”

方羿瞥了眼腿上生疏的手法:“你想怎麽商量?”

安戈洋洋灑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你看哈,雖然我跟安如意演了一出貍貓換太子,但是她早就跟情郎私奔去了,你要我換回來, 我也找不到人了對不對?所以, 為了不被外人發現,給你惹一身的麻煩, 我遲早也是要走的,對不對?但是我知道, 如果我突然不見了,你這邊也不好交代對不對?所以,我想跑掉,你想有交代,咱們其實是一條船上的人,對不對?”

“所以?”

“所以,咱們互相給對方寫一封休書,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離親書’,上報給大王,名正言順地離親,這樣對大家都好吖,對不對?”

他雙手合起來放到腮邊,眼睛一閃一閃,無比期待地望著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麽的人。看似乖巧又懂事。

當然......也只是看似了。

在某人內心,此時此刻已然翻江倒海。

這猴子在想什麽?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

就算敲桌子的動作很帥但也不用一直凹著吧?

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適當地小鬧一下,表明自己比金石還堅定的決心之時,眼前的人終於開了口。

“可以。”

沒有諷刺,沒有遲疑,一如快刀神劍幹脆利落。

這始料未及的神來之筆,一時間讓安戈以為是做夢。照往常的經歷來看,方羿即便是要答應,也會端著架子說幾句嘲諷他的話,直到讓他下不來臺,才不情不願地點頭。

然則,他並沒說其他的什麽,直接這樣答應了?

這委實讓安戈的愧疚感騰然而生,他從前在未國,說是為了偷夜光杯,實則多多少少也對安如意存了點兒同情,才答應她跑這麽遠。

誰知到了這裏,發現安如意癡情歸癡情,卻用情不專。先有劫親的司徒劍,後有傷懷的封若書。濫情之人得了逍遙天地,徒徒害了這些傷心人。

這些沒有婚約的暫且作罷,方羿卻是實實在在的明媒正娶。婚書講的是一個承諾,筆起章落,便是一段月老樹上的姻緣。方羿從頭至尾等在姻緣的這頭,卻只等來他的戲弄。

不過慶幸的是,方羿並不是一個多情之人,若他對自己動了情,現下要分開,還得斷情絲,斬情結,惹出許多千萬般不舍的兒女情長。那他安戈可真與那四處留情,害人不淺的安如意相差無幾了。

“那什麽,猴哥,你這是......真答應了?”

安戈的語氣很不確定,只盯著他的眼睛,想從裏面探出點什麽。

方羿的表情仍舊不顯山露水,垂眸,道:

“自然是真的。”

安戈瞧他眼神篤定,委實沒有拒絕的意思,這才心口一松,笑著露出俏皮的虎牙:

“我就知道,咱猴哥雖然話不多,但從沒有一個字是廢話!”

他接著狗腿地跑去磨墨,並且取出一張裁好的質地很不錯的宣紙,為待會兒的休書做準備。

“你先休息會兒,我磨好了再叫你!”

方羿慢悠悠地從藤椅起身,道:“我說可以,卻未說是現在。”

安戈磨墨的動作一頓,“哎?”

方羿興味盎然地看他,道:“我好歹是容國唯一的異姓侯,總不能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哦——”安戈片刻便聽懂了他的意思,“那是肯定的,猴哥你想讓我做什麽,盡管開口,我鐵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這是情理之中的,人家沒娶著媳婦,又要擬離親書,落誰身上都是賠得傾家蕩產的買賣,方羿肯點這個頭,他已經謝天謝地了,幫人家做點事也是應該的。

方羿開出條件:“本侯近身伺候的小廝家中有變,告了假。”

“那我替他補上,幫他伺候你!”

哇,不偷不搶不扮女人,這個條件很可觀了。

方羿警告道:“伺候本侯,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安戈的眼睛忽閃忽閃,“沒關系,我就喜歡幹這種有挑戰性的。”

再不容易也比扮女人忸怩作態好!

不過,時限倒是個問題。

“但是......具體多長時間,咱們商量商量唄?”

方羿十分直率,伸出三根修長的手指,“三個月。如若本侯滿意,三個月便擬離親書。”

安戈轉念一想,認為還是該謹慎些,於是又問,“那......你要是故意不滿意呢?”

方羿不屑地輕瞥了他一眼,道:“本侯名滿天下,豈會做失信之事?”

安戈想想也對,人家權大勢大,又有那麽多小姑娘追著要嫁,怎麽會欺負他這個小人物?

於是兩手一拍,“成交!”

不過他並不打算馬上動工,既然是三個月,方方正正的九十日,他便得精打細算記清楚。於是喜滋滋地搓手,歡快地朝自家的寢院跑,沖後腦勺的方羿留下一句:“從明兒開始算,我今兒先玩去了哈哈哈哈——”

方羿擡起眼簾,遙遙望了眼那歡快的青色背影,冷冽似冰的臉終於勾起了一抹笑。

“三個月,足夠了。”

次日,報更的梆子一打,安戈便從“侯夫人”變成“小廝”,雖從上三流成了下九流,地位一落千丈,但他卻如沖開厚繭的花蝴蝶,就差一片鑲了金邊的祥雲,便能上九天攬月。

“猴哥,吃早點了!”

清晨,方羿洗漱過後,剛換上朝服,安戈便披著深秋的厚實襖子,樂顛顛抱來食盒。

“今兒早上是紅豆羹和一口酥,香噴噴的,趁著熱乎趕緊吃罷!”

方羿一面系金鑲玉的腰帶,一面朝他邁去,“你何時起的?”

“有一會兒了,這不今日開始上工嘛?我也得麻利點兒是不是?”

安戈一面說著話,一面把食盒裏的盤子往桌上擺。

“用過早膳了?”

安戈幹勁滿滿地倒了一杯溫水,“還沒呢,等猴哥去上朝了,我再吃也來得及。”

方羿沒有作聲,垂眼,拿起其中某塊一口酥一咬,“太甜。”

安戈訝異,“怎麽會?陳皰師傅說了,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點心!”

方羿放下一口酥,端起紅豆羹的碗,反諷道:“甜粥配甜食,你倒是想得周到。”

安戈恍悟,“對哦......”但又瞧著那盤一口酥,委實覺得可惜,“那,做都做了,你不吃便浪費了。”

方羿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拿去扔了罷。”

“扔了?!”安戈驚得一蹦,“它沒壞也沒爛,剛剛從模子裏打出來,你只咬了一口,居然就要扔了!”

方羿慢悠悠地喝粥,將調羹撥來撥去,道:“你若想吃,那便也行。”

安戈仿佛護住幼崽的母雞一般,趕緊將那盤東西寶貝萬分地捧在手心,“那你全給我罷!我都要了!”

方羿也不看他,仍舊面如涼水眸如冰,“嗯。”

安戈趕忙胡塞了一整個進去,生怕人家跟他搶。只是這一塊太大,讓他的嘴整個凸成了猩猩,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方羿。

方羿全程用餘光將他的一舉一動,“想喝水便喝。”

安戈如同獲釋的囚徒,飛快地灌了一口水,待口中的一團幹面終於悉數融化,他才功德圓滿地趴在桌上。

“啊......真幸福。”

方羿見他一臉滿足的模樣,撣了撣朝服上的塵埃,揮揮袖子走了。

正所謂: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盡管那得了便宜之人只以為是偶然。

次日,安戈端著一盤味道清淡的糯米餅進屋,方羿仍只向昨日那般,只淺淺嘗了一口,便全盤否決:

“太淡。”

“你不是不喜歡甜的麽?”

結果出爾反爾的某人只道:“本侯有時愛,有時不愛,看心情。”

安戈眼巴巴地瞧著糯米餅,遞去某個可憐兮兮的眼神。

果然,下一刻,方羿便道:

“你若想吃,那便也行。”

樂得某人瞬間花枝亂顫,美滋滋地享受他從前在破廟裏饞了幾百年的美味。

方羿的脾氣總是沒個準話,一時愛甜,一時愛淡。所幸安戈(自詡)機靈,每日的早膳都讓庖廚準備兩份,方羿只管吃他喜歡的那份,剩下的那一盤,便通通進了自己的肚皮。混著清甜的泉水飲下,勝過萬千美肴。

那時候吧,人傻,以為人人都像他那樣,沒有心機,膚淺單純。

正當他滿心歡喜地覺得伺候方羿是一件美差時,卻在陡然之間發現,所謂美差,只是意識模糊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曦兒”、“吃糖”小可愛的地雷~~~

話說......侯爺的越來越寵小安了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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