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雲裳心中清楚，禁止宰殺公牛，只是因為生產力低下，耕牛能夠提供更強大的生產力，若是放在現代，宰殺耕牛並不是什麽，市面上牛肉也是很常見的肉種。

只是此時有律法保護，便和現代斬殺大熊貓吃熊貓肉沒什麽區別，這個比喻不是很恰當，但和宰殺國家一級二級保護動物吃肉，不能一概而論，卻也沒什麽大的區別。

後院不知是不是在宰殺耕牛，牛的哞哞叫聲叫得唐雲裳心臟被緊緊揪起，店小二正好將他們點的一道湯端了上來，唐雲裳扯住店小二，悄聲問道：“你們店裏的牛肉是從哪裏來的？”

店小二一喜，隨即又擔憂起來，他有點搞不清楚這位看起來就不太好對付的女客，到底是被他們店中牛肉的香味勾動饞蟲，想像其他客人那般一起吃牛肉了，還是想要找事，用律法對付他們這家店。

雖然問出了口，可就連唐雲裳也有些搞不清楚她該不該去解救耕牛，她並非聖母病，平常也會吃各種肉類，只要不是虐殺動物，人類吃動物的肉也沒什麽不對。

況且她也上山采過草藥，那些獵戶去山上獵殺獵物，她經常和獵戶們相遇，有時友好，有時候也被氣得不輕。

也有些獵戶學藝不精，亦或是時運不濟，被那些山中的豺狼虎豹分吃，也很常見，許多山上的許多地方，進了深山裏，有時就會見到那些散落一地的人骨。

有的時候遇到那些野獸，若是傷輕些的，對她態度又十分友好，唐雲裳就用采來的草藥救治一下那些獵物。

有時候遇到傷重的，她也會上前盡快結束它們的痛苦。

遇到受傷的獵戶，能幫忙的唐雲裳也都盡量幫忙，她這樣做事別人未必看得慣，可這就是她一貫的原則。

店小二頓了頓，隨即說道：“這牛的來源不同，有自家養的，也有買來的，價格不一樣，不知道這位小姐，這位夫人想要吃哪種？”

可他垂著手在旁邊等了半晌都沒有聽到唐雲裳繼續發問，正巧有其他客人招呼他，店小二便匆匆離開。

臨走之前還在唐雲裳頭頂響亮的嗤笑了一聲。

唐雲裳強壓下心頭的惻隱，悶頭吃飯。

可是卻接連往嘴裏扒白飯，根本沒吃菜，傅元辰給她夾的菜也放在旁邊，一直沒動筷子，湯放在一旁，明明是青菜湯，可唐雲裳就是從這青菜湯裏，嗅到了膻味，也不知是不是同桌吃飯的其他人菜裏的肉味。

傅元辰見她如此，自然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只伸手揉揉她的頭發，沒有多說話。

幾道菜陸陸續續的被端上來，菜香縈繞在鼻端，讓人食指大動。

曲水客棧不愧是靠著這些菜便能吸引來許多長期穩定的本地客戶的客棧，菜做的都十分好吃，只是唐雲裳味同嚼蠟，總算是夾著傅元辰塞進她飯碗裏的菜，機械的往嘴裏填卻嘗不出什麽味道來。

牛的叫聲一直在唐雲裳心頭回蕩，她忍不住又叫來店小二，壓低了聲音詢問道：“後院的牛怎麽一直哞哞叫？就不能，就不能幹脆利落的讓牛死掉嗎？”

店小二有些摸不準唐雲裳的意思，旁邊一個吃客卻哈哈笑著，有意在美人面前顯擺一下：“這您就有所不知了，咱們這些老饕全都清楚，這牛啊，若是一下子就殺死了，血還在肉裏，那肉雖然鮮嫩，卻總帶著些腥味兒，若是把血都放盡了，讓牛死前拼命的掙紮，那肉便更加緊實，有嚼勁，這殺牛的屠夫也是個老手了，自然明白這些，這會兒啊，是給牛身上開了刀子，慢慢的放血呢。”

旁邊一個附和著安撫唐雲裳：“女人家的心軟些，聽不得這個，我那夫人和家中小女便是，帶她們來過幾次曲水客棧之後，她們便聽不得這展牛時候的牛叫聲，只好每次來曲水客棧買了牛肉，帶回去給她們吃。”

“我家中妻妾也是如此，愛吃牛肉卻聽不得牛叫，這女人啊，真是……”

食客們七嘴八舌地說話，周圍的食客們紛紛附和，店小二沒有在唐雲裳臉上看出看到什麽奇怪的反應，這才哈哈笑道恭維道：“這位熟客所說不錯，確實如此，我見兩位一直沒有用本店的招牌菜，不如叫後廚給二位先上一小盤熟牛肉，二位嘗嘗味道，再做打算？”

後院的牛叫聲越發淒厲起來，唐雲裳剛剛說服自己的，心裏又蠢蠢欲動，傅元辰在桌下悄無聲息的握住了她的手，堅定的對她耳語道：“無論你做何決定，我都支持你。”

有傅元辰這麽說，唐雲裳心中舒服了不少。

見唐雲裳搖頭拒絕，店小二面露一點不屑，轉身往後出去，一邊走還一邊說道：“沒錢吃就說沒錢吃的，我們店中這牛肉可是一絕，多少人來了都要嘗上一嘗，就是這價格高昂，尋常人怎麽也要攢攢錢才能來吃上一頓開開葷。”

唐雲裳見過許多店家在顧客不想消費的時候，都用這樣的激將法，刺激得顧客為了一時意氣，也會強撐面子，花這個錢去買根本不需要的東西，當即只是撇嘴笑了一笑。

她兩手握拳，卻勉強支撐著自己去吃桌上的飯菜，只是飯菜剛剛還味同嚼蠟，這會兒更是機械的往嘴裏填罷了。

她本不想多事的，鋪子那邊的事還有那麽多，出來這許久，怎麽也有三四多天了，就是那些客戶們也都等不及了，她本來是出來散心的，不想在不是自己地盤的地方節外生枝。

唐雲裳本想就這麽過去，等到臨走的時候，再舉報他們宰殺耕牛，只是她想的好，店門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嚎哭聲，嚎哭聲夾雜著口齒不清的謾罵。

唐雲裳隱約聽到有幾個字，店小二虎著臉走出門去，厲聲喝道：“又不是沒給你錢，在這兒嚎什麽喪，裏面可都是財大氣粗的貴客，驚擾了貴客，小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還不快滾，等老子送你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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