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到盧夫人笑了笑，對著沒有被燈光照到的黑影裏招呼道：“小寶你快過來，你的親爹親娘來了，快點兒給你親爹親娘行禮問安。”

小寶抿著嘴，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像是麻木了一般，她黑黝黝的瞳仁裏面卻全都是拒絕。

唐雲裳心中一痛，小寶雖然不是個好孩子，可她這般是誰造成的？

難道她不想做一個好孩子嗎？

她根本都不知道怎樣才能算是一個好孩子！

從出生開始，教養她的就是盧夫人，盧夫人是何等瘋狂神態，唐雲裳這兩天算是見識過了。

而且好端端的一個女孩子被當成男孩子去養，就算是教養得當，現在不出問題，以後也會出問題，這並非是孩子自己對性別的選擇，而是大人強加給她的。

小孩子現在還不懂事，將來只是性別這一條，就會對她造成極大的困擾。

“這孩子？”還沒等嚴小姐說話，盧員外便冷笑出聲：“這孩子養的這麽惡毒，和你也沒什麽區別，長得更是和你十分相像，看到了她，就像是看到了你，讓人沒來由的覺得惡心，這孩子不要也罷。”

盧夫人聽到這話也不惱，只是小寶的眼神暗了一暗，唐雲裳對小寶的心疼又多了一層。

她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沒有招手將小寶叫過來安慰。

只是盧夫人和盧員外並沒有顧及小寶在當場，只聽盧夫人聲音柔柔的說道：“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呀？雖然她和我長得相像，又是我教養長大，可她確實是你和姐姐的血脈，就算你不認她，姐姐也是要認她的呀。”

頓了一頓，看到盧員外和嚴小姐都不為所動，盧夫人像是又加了一層籌碼，只聽她的輕笑聲，在這靜謐的夜晚中傳得很遠，讓人覺得有幾分毛骨悚然，只聽她開口說道：“而且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卻是知道得很清楚，自從姐姐生下小寶之後，就用下了絕育藥，小寶可能是姐姐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也是盧郎你唯一的孩子。”

果然聽了她的話之後，顏小姐身形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盧員外也變了臉色，連忙將嚴小姐攬進懷裏，壓低了聲音在她耳邊細細寬慰。

盧夫人也不著急，只定定地看著兩人親密，眼中流露出來的神色，有幾分羨慕，有幾分嫉妒，更多的是刻骨恨意，可唐雲裳分明覺得，她還有那麽一絲欣慰，也不知欣慰的什麽勁兒。

唐雲裳覺得他可能是累的很了，看錯了。

也可能是天黑了，看得不太清楚。

被她的眼神中的恨意嚇到，唐雲裳竟然打了個寒戰，她自己都沒怎麽在意，背上卻突然一暖，擡頭一看，竟是傅元辰將一件衣服搭在了她身上。

隨即，傅元辰就站在了她身邊不走了，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還放在她背上，她覺得一下子暖和了許多。

對面，盧員外已經安撫好了嚴小姐，嚴小姐擡起頭來，冷冷的對著盧夫人一笑：“香玉，你還是這般天真，我和盧郎早就入了長生門，還需要什麽孩子？就是你不給我們下藥，讓我們沒辦法再生，我們也不會要孩子的，塵世的東西全都是拖累，只有斬斷所有的親緣，才能踏上長生大道，不管是嚴家還是溫家都是如此，若是你不說我對這孩子沒什麽感情，也就將它放過了，你如此一說我倒覺得這孩子正好是我用來證明我對長生一途的執著的試金石。”

唐雲裳被她說的話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攥緊了傅元辰的手，就看到嚴小姐突然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對著小寶就捅了過去，唐雲裳失聲尖叫，手指在傅元辰的手臂上深深的摳了進去，傅元辰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她。

傅元辰怎麽能這麽淡定？

可隨即，唐雲裳就知道了傅元辰為何這般淡定，只見小寶靈活的一矮身，將那匕首躲過了，她避開去，隨後像是一尾靈活的游魚一般鉆到了唐縣令身後，似乎是覺得不安全，小寶那雙黑幽幽的眼睛定定的看了傅元辰一瞬，就閃身跑到了唐雲裳和傅元辰身後。

唐雲裳聽到這可憐的小孩松了一口氣，頓時心疼的不得了，先前因為小寶虐殺小雀兒，之後更是因為她的一番說教，就去將盧夫人找過來將鋪子重新砸了一遍，唐雲裳心中是有氣的，可現在更多的卻是憐惜。

她也不知說什麽是好。

一個人的成長軌跡決定了這個人以後是什麽性情，顯然是因為惡劣的成長環境，嚴小姐變成了長大後那副虛偽又狠毒的樣子，而盧夫人變得更加惡毒。

小寶也是如此。

那邊嚴小姐匕首沒有捅中，她也不惱，反倒又是冷冷一笑，對著盧夫人還頗有幾分得意的說道：“可憐香玉你還是那般天真，這孩子真的是我和盧郎所生嗎？要不要我幫你想起來，是不是因為你被盧郎拋棄，久而久之，人便有些瘋了，腦子也不太清楚了？”

她說了一大堆的廢話去嘲諷盧夫人，半天也沒說到重點，唐雲裳難免有些心急，她將小寶攬進懷中，這才發現小寶瑟瑟發抖，手腳冰涼，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裹在小寶身上，又從茶壺裏倒了一杯熱茶，塞到小寶手裏。

唐雲裳想了想，忍不住將剛才想對小寶說的話說了出來：“小寶相貌長得極美，本就十分討人喜歡，我見了你，一下子就喜歡起來了呢，只是小寶還有些調皮，若是乖乖聽話，就有更多人喜歡你了，對面那不是你的親爹親媽，你和他們也沒什麽關系，你是蔡家的孩子呀，不要聽他們亂講。”

唐雲裳也不知這樣的安慰和善意的欺瞞，對小寶有沒有什麽作用，不過她感覺小寶似乎沒那麽抖了。

心中稍稍安定。

唐雲裳又擡頭看向對面。

嚴小姐已經開始幫盧夫人回憶了，只聽嚴小姐說道：“你可能是忘了六年前一個夏日的雨夜，你和溫家表哥一起躲在茅廬裏……”

後面的話，唐雲裳捂住了小寶的耳朵，不想小寶再聽下去。

小寶竟然是盧夫人和溫家表哥所生，只是，盧夫人因為執念太深，生產的時候又被嚴小姐算計，不知給她餵下了功效如何的一種叫做極樂散的藥，這才記憶紊亂起來，堅定地認為小寶是盧員外和嚴小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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