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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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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國於當夜國破,陳國國君被麗海大將軍微生玉親手斬殺,陳國滅。

翌日,在北星皇蘭雍的安排下,三國使者會晤分陳。

北星皇都的談判使者,自然是蘭雍本人。不過微生玉憑著自己前期的攻陳之功,和最後親手斬殺了陳國國君的成果,並不客套地直接當先用佩劍在沙盤上圈出了一大片區域。

幾乎囊括了所有最肥的肉在裏頭。

“蘭皇、張將軍,”他揚起下頷,淡笑道,“請。”

張猛看了一眼蘭雍,說道:“蘭皇陛下,您先請。”

蘭雍也不推辭,同樣抽了劍過來,在沙盤上劃了一個大圈,然後拿起一面藍色的小旗子插了上去。

麗海這邊,人人臉色一變。

“蘭皇陛下這是什麽意思?”微生玉沈聲道,“若非我麗海投入如此多人力物力,陳國又怎麽會這麽快被攻破?”

“可你們到底沒有破了它。”蘭雍施施然地回身坐了下來,“你們打這麽久,不及北星金羽合營這一仗,無用功不計也罷。”

麗海眾人被他這句話堵得一陣憋悶,面色緊繃。

微生玉沈默了片刻,說道:“蘭皇陛下是否忘了?攻陳,是因你北星先皇所托,他親筆所寫的承諾國書還在我手中,不知蘭皇陛下何來自信覺得僅憑北星一國之兵力便能一雪國恥?”

他話音落下,身旁立刻有人幫腔道:“不錯,照這麽說,陳國既然已經滅了,那北星也該兌現承諾,先把回朔、風靈二城交出來。”

他們言辭緊逼,但蘭雍卻顯得不慌不忙,他似不以為意地彎了彎唇角,好整以暇地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什麽也沒說。

微生玉見他如此目中無人,不由有些惱怒,沈聲道:“莫非貴國堂堂一國之君所立之言,竟是可隨意反口不認的?”言罷又轉向張猛道,“張將軍,依你看如今北星言而無信之所為,難道還敢放心與其合作?”

張猛輕咳了兩聲,眼觀鼻,鼻觀心地也拿起面前的茶杯開始喝茶,像是事不關己。

麗海眾人眼見此景,正要發作,忽聽蘭雍淡淡道:“玉將軍說,先皇所立的承諾國書在你手中,不如拿出來看看?”

微生玉自然也不怕他會當著這麽多人面耍賴撕了,於是將國書拿了出來,向著在場眾人一抖開,示意道:“蘭皇陛下大可驗證一番,看看這是不是先皇的印璽。”

“那倒不用。”蘭雍笑了笑,“只是我這裏也有份先皇在陳宮時所立的詔書,各位不妨看看。”

言罷,早有準備的裴立便拿了傳位詔書出來,也同微生玉一樣,展開後將一邊抓在手中,環視於眾人。

微生玉皺眉道:“陛下這是何意?難道要說,新皇可不認先皇所許?怕是沒有這個道理。”

“怎麽會呢?”蘭雍悠悠道,“先皇的承諾,本皇當然要認。只不過——你確定我侄兒在立這份國書時,還是我北星的國君麽?”

微生玉驀然一怔,旋即望向裴立手中的詔書,頓了頓,突然反應過來什麽。

——蘭氏明淮立於陳國王宮,昭文三年,二月二十七,戌時三刻。

——蘭氏明淮立於陳國王宮,昭文三年,二月二十七,亥時。

傳位詔書寫於戌時三刻,而承諾國書卻立於亥時……

微生玉霍然擡頭看向蘭雍,深眸中慍怒之色溢於言表:“堂堂一國之君,竟玩弄字眼逃避承諾,來日還有誰會相信北星的承諾伸出援手?”

蘭雍淡淡一笑,涼涼一挑眉梢:“是早有預謀趁火打劫,還是真的因盟友情誼路見不平,玉將軍應該比本皇更清楚。我們蘭氏子孫一貫就是這種脾氣,你真心來結友,我自然厚待;但若是有人籌謀算計主動挑釁,就算是將皇位丟進河裏,也絕不便宜旁人半根毫毛。”

他話說得隨意,語氣卻斬釘截鐵,帳中氣氛立時陷入了微妙的寂靜。

“大將軍!”忽然有麗海軍士從外面匆匆闖入。

微生玉此時正在與蘭雍無聲對峙,被他這麽一吵,只覺被拖了後腿,沒好氣地喝道:“什麽事大驚小怪?!”

報信的人被他這麽劈頭蓋臉一斥,不由瑟縮了一下,又看了眼蘭雍和張猛,有些為難地放低了聲音道:“大將軍,都中急報。”

說著便將手裏的信報雙手遞了過來。

蘭雍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過去,又懶懶收起,然後略帶嘲意地一勾唇角,兀自施施然飲著茶。

微生玉卻在看了信報後,臉色巨變。

他驀地擡頭看向蘭雍,一頓,又轉向張猛,沈聲怒道:“張將軍,我們聯盟來討陳,你們金羽卻派兵繞後偷襲麗海,是什麽意思?”

張猛兩手一攤,有些無辜的樣子:“玉師弟,你也別這麽生氣,兩國結盟這不是很自然的事麽?不過這回我皇是同北星皇締了盟約罷了。再說,我們可沒有攻打麗海,不過是……”

“不過是搭了把手,攔了援兵而已。”蘭雍喝完最後一口茶,悠悠接過了話。

微生玉鐵青了臉色看著他:“你們想怎麽樣?”

“不想如何。”蘭雍懶然道,“只是覺得總不能只有北星和金羽亂了一場,敖皇陛下卻依然樂得逍遙自在,還要讓人在這裏有閑情同我們搶地吧?”

說完,他又轉向張猛,誠心討論的樣子問道:“張將軍,你說,憑我北星三分之二的兵力再加烏越部一半軍隊,此時夠不夠一口氣打到麗海瑯琊關?”

麗海眾人瞬間面如土色。

最後,仍是微生玉開了口。

“蘭皇陛下,”他已恢覆了冷靜,平聲道,“此次攻陳之戰,全靠北星金羽合軍在關鍵一戰中克敵制勝,這陳國之地,理應由你們先分。”

蘭雍坐在位子上懶懶未動:“我已經分了。”又道,“張將軍,既然玉將軍有心謙讓,那就你先來吧。”

張猛起身告了個客套的禮,便走上去也三兩下也圈好了地方,微生玉一看——剩下的幾處肥地也被金羽劃走了。

分得這麽利落,要說他們兩國沒有事先商量計劃,他死也不信。

最後,麗海只得了剩下的雞肋邊角之地。

微生玉頓了頓,又將手裏的承諾國書遞了出來:“當日我皇確實是有心相幫,只是可能言語間與北星先皇起了誤會,所以才有了這國書。事到如今,也該歸還於陛下了。”

蘭雍眼神示意裴立接過。

“既然此間諸事已了,那本皇也該啟程歸國了。”他站起身,款款走了過來。

“蘭皇陛下,”微生玉身旁的人急忙攔住他,“那後方大軍……”

“放心,”蘭雍笑笑,“我不過同玉將軍開個玩笑。”

微生玉被他直言點到,也只好站出來替自家皇上擔了這個名:“既是誤會一場,還望今後三國同心同德,情誼永存。”

蘭雍笑而不語,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對了,玉將軍,聽聞扶風微生氏一族家學淵源,不知已有多少年了?”

微生玉沒想到他突然有此一問,但下意識已流露出自豪之色,面色雖穩重,眼神中卻透著驕傲。

“已有百年了。”他說。

“哦,”蘭雍點了點頭,宛然笑道,“這麽說來,那做井底之蛙——也有百年了。”

微生玉臉色倏然變得鐵青,幾乎夢魘般地又想起了那日面前這人一身玄甲率兵破陣而來的樣子。

但蘭雍卻仿佛只是隨口說了一句日常話,說完了便完了,然後雲淡風輕地轉了身,走了。

***

北星大軍很快便分別從陳國和麗海還師回朝。

天下初定,北星經歷了一場內亂和皇位更疊後也需要過渡發展,因此蘭雍一回都便開始著手處理這件事,趁此機會改革國內軍務和內政。

就連陽謙也被他從縣衙裏調了回來重新啟用。

也就在此時,烏越王親自來登門拜訪了。他的來意很明確,就是為了自己女兒和北星皇——也就是蘭雍的婚事。

朝中大臣心照不宣地自然分成了兩派:一派是經歷過蘊城之戰,了然自家聖上另有所愛,所以察言觀色行事的人精;一派是從某種角度來說缺了根弦的忠直系,他們讚成國君早日迎娶烏越璃珠公主。

於是,這人精派的就先站出來說了:“帝後大婚是國之大事,不可草率,但眼下北星內亂剛定,還有許多要務亟待處理……其實烏越王也不必心急,反正陛下的生母上太妃才去世不久,這按照守制期,也得三年。”

但烏越王卻顯然也是做足了準備來的,聞言哈哈笑道:“守制期三年我也聽說過,但據我所知,一國之君卻不受這條限制啊——不然,當年北星的肅宗皇又怎能在生母去世後一年,迎了鎮國大將軍的妹妹為後呢?”

人精派頓時有些啞然無語。

烏越王見狀,眸中閃過一絲得意,又笑道:“這一國之君嘛,到底與尋常人不同,身上可擔著為皇室開枝散葉和為國立儲的重任呢,哪能受什麽守制期所限?再說了,這娶皇後又不是納妃所能比的,可是國事、要事!皇後是一國之母,嫁給陛下是為了輔佐皇上治理北星的,又怎麽能拿尋常人的娶妻之事來相提並論呢?”

他這席話說完,人精派還沒來得及開口,忠直系的便一臉耿直地搭了腔。

“陛下,”有人站出來說道,“烏越王所言甚是,立後之事亦為國之要務,還請陛下勿以旁事為擾,盡早與璃珠公主大婚才是。”

人精派這邊聽了,簡直無語到想流下同情的淚水——這些人要麽是消息滯後,要麽是聽說了陛下看重顧大人卻沒當回事。咱們這位聖上的脾氣和城府你們還不曉得?他能為了顧微雪著急成那樣,絕對是破天荒地動了真情!別說一個璃珠公主,就是銀珠公主、金珠公主,他也看不上眼好麽?你們還敢上趕著諫言催婚,真是傻而不自知……

正腹誹著,卻忽聽坐在皇位上的蘭雍平靜地開了口。

“烏越王放心,既然當時本皇答應過你們,如今就不會有失國君之風——來人,擬旨。”他話音一落,侯立的翰林官員便立刻站了出來。

“帝後大婚是要事,國之民生更是要事,一樣也不應耽誤。”他說,“既如此,本皇與烏越璃珠公主的大婚就暫定在三月之後,至於日子……既然顧卿家不在,就由司明閣主簿定一個下來,先一並昭告四海——如此,烏越王可以放心了吧?”

這都先昭告天下定了名分了,哪裏還有不放心的?烏越王心裏樂開了花,雖然大婚還要等上一段時間,但他也是個見好就收的,如今占了國君承諾這一條,他只需要耐心等著璃珠出嫁那天就是。

這娶妻之事在國家政務前到底也只能排第二,他要是不識好歹非逼著蘭雍馬上成親,保不準就要把人給惹毛了,以這位曾經的長樂輔政王,如今的北星皇的脾氣,怕是一拍兩散也不是不可能。

於是,他高高興興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但憑蘭皇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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