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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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的天河,只是其中一段,其源頭,是在第三十六重天的大羅天,一路傾瀉而下,直通無妄海。途經四梵天的無上常融天時,河兩岸是自洪荒時代起就冰封著的巨大冰山,一望無際,終年寒風飄雪,無一日停歇。故此,這一段河水寒徹骨髓,了無生機,一片死寂。

這些冰山仙澤極盛,靈氣繚繞,只不過太過寒冷,並不適宜修煉,也曾有好事者跑來這裏苦修,呆了還沒個把月,就凍得連雲都騰不起,無奈之下,只好一頭紮進天河,順流漂了出去,才僥幸逃脫。

卻無意中發現了這段天河竟可以療傷治病,只不過那河裏毫無生氣,泡在裏面時日一久,連生死都分不清了,更何況療傷效果也未必好過別處靈泉靈山,得不償失,也就沒人再來。

九重天的刑罰分很多種,從天雷地火,到銷魂噬骨,再到鎖妖塔誅仙臺,林林總總的也能寫滿一個冊子,有的對人並無實質傷害,只是元神痛楚難當,比如天雷之刑,有些則會致傷致殘,比如噬骨釘。

噬骨釘,少則六釘,多則七十二釘,六釘為一刑,我這三十六釘每日共需施六刑。此刑顧名思義,自是要噬骨搓筋的,每刑下去,釘在你六處關節之上,鉆開骨縫,啃噬筋肉,疼的死去活來,關節也就廢了。

但要釘滿三年,全身上下關節全用上也是不夠的,所以每日還得修補好,可若日日都用靈丹妙藥,那九重天可就虧大了,這邊廂釘著犯人,那邊廂藥王一幹大夫忙著搗藥,這不成了瞎忙活。於是有人提議,將受傷的犯人沈入無上常融天那段天河河底,次日再撈出來,傷勢自能恢覆,而且那河底死寂無生,也可靜思其過。

再別提什麽凡人心眼壞,神仙的壞水冒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

九重天這些亂七八糟的各色刑罰,有一個要求卻是相同,就是每一道刑罰都務要使受刑者神志清醒。掌刑司裏的仙官們有一樁厲害本事,無論怎麽昏死過去,他都能把你弄醒轉過來,也不知他們怎麽做到的。

自第一日起,這刑罰就很艱難,這話是對掌刑仙官說的。第一輪噬骨釘我就昏死過去,掌刑官施法弄醒轉過來,第二輪又是如此,又得施法,整整折騰了六輪,好容易掛到了鎖仙鏈上,這四十九道天雷又是昏過去醒過來的一通忙活,一直折騰到天都黑了,才算弄完。

掌刑仙官們頗有怨言,這到是罰著誰了?何不如墮了誅仙臺來的痛快,造了多大孽,至於受這般折磨。

一日之中,唯一可以放松的,就是沈在那寒冷刺骨的天河底下,忍過那徹骨之痛,身體便失了知覺,撕扯了一天的元神也凍成了疙瘩,總算能歇上片刻。

天河的水是淡藍色的,清亮透明,緩緩流淌著,仰面躺在河底,隱隱約約看得見天上的星辰大海、流雲明月,我知道,鳳九此刻也在看著它們,那是我們唯一的聯系。

我曾以為,愛一個人,便是要同她在一處,關心她,愛護她,寵著她,為著她生死不悔,但當我滿身傷痛,沈在這冰冷死寂的河底時,我才懂得,原來愛,是要相互思念的,我曉得她念著我、愛著我,便勝於世上任何靈丹妙藥,撐著我日覆一日。

臨行前,爹娘被準許來探望,娘並沒有哭,我很意外,她撫著我的頭說,青狼一族的男子向來敢作敢當,尤其為了保護自己心愛之人,悍不畏死、從不退縮,當年父親為了她也吃了不少苦,但終有苦盡甘來的時候。

她走時,我看著父親輕拍著她抽泣的肩膀一路遠去。

在這天河底是做不了夢的,許是元神凍僵了才能睡去,自然也無夢可做,這讓我很遺憾,無法在夢裏見著她,與她說會話。

不過這也沒什麽,我會把這一日日的思念都存好,待到重逢那一天,再一一填滿。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挨著,漸漸的我也能挺得過六輪噬骨釘和四十九道天雷了,在滿一年的那一夜,我在天河底,見著了鳳九。

因著四肢關節動彈不得,我只能靜靜的躺在那,看著她緩緩游過來,身姿曼妙,衣帶飄舞,如洛河裏的神女,我以為我在做夢。

她擁抱我,輕撫我的臉龐,我們無法說話,我也無法擁抱她,只能默默對視,她會吻我,只是大家嘴唇都凍的硬梆梆的,也吃不了小魚,碰了一下就只得作罷。

我們都笑了。

可我知道,這冰冷的天河水,掩去了她臉頰上斑斑淚痕。

第二年這一日,她又來了一回,這次看上去非常開心,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她很聰明拿出了一個卷軸,展開來給我看,只是墨跡在河水的沖刷下很快就消散了,我只看了個大概。

我們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就在我出去的十五日之後。

她摟著我,緊緊的,心貼著心,我感受著那處火熱的跳動,想起幾千年前白淺說過的話。

原來世上真有如此溫暖的懷抱,讓人永世不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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