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都還小，學裏一幫孩子玩在一處，原也不分個什麽，但總還是要有個大小，誰是頭兒，誰是跟班，誰是受氣包。

鳳九說從她姑姑裏戲本子看過，凡間有那些呼嘯山林的綠林好漢，個個豪俠仗義，威風的緊，便自封做山大王，那些大大小小的蘿蔔頭都怕她，倒也是一呼百應，卻偏要我做她的押寨夫人，我逗她問押寨夫人是什麽，她很義氣的叉著腰，自是比一般兄弟要親些，要住在一個屋子裏的，其他人比不得。

桃林裏的花，一年四季都在開，也都在落，風一吹，滿地的花瓣便會飛起來，再尋一處落下，落在她鋪了一地的大紅裙擺上，鑲上斑斑點點的粉色。

我輕撫著她的臉頰，說道：“可記得小時你要我做你的押寨夫人麽？不若大婚那日，換做你來迎娶我吧。”

青丘呢，其實是一個很沒有理想的地方，八荒裏占了最好的五荒，山清水秀，四季分明，地靈那個人...懶的很。

翼界尚武，九天重法，四海則求個奇珍異寶，而青丘，抓破了頭，也只能想到圖個閑？無城無邦，無亭無臺，憑樹為樓，遮葉作閣，零零落落一些村落，懶懶散散幾處市集，茅屋草舍也就罷了，可這五荒的頭頭們——狐帝一大家子，竟幹脆直接住進了山洞裏，還美其名曰：渾然天成狐貍洞，君來自奉莫喚童，自可見一斑。

所以，我一直告訴鳳九，你可是這天上地下唯一一頭九尾紅狐貍，你要有理想，有抱負，有信念，來，說說看你有什麽理想？

七百歲那年，她想天天吃到糖葫蘆。

一千歲那年，她想天天吃到烤地瓜。

兩千歲那年，她想天天吃到醬肘子。

五千歲那年，她說，她想嫁給東華帝君。

你呢？每每，鳳九會回過頭來，問我說，你可有什麽想要的？

七百歲那年，我說我想學做糖葫蘆，就不給你吃。

一千歲那年，我說我想學做烤地瓜，就不給你吃。

兩千歲那年，我說我想學做醬肘子，就不給你吃。

五千歲那年.....

“怎麽樣？嗯？這回你可要做什麽不給我吃？”鳳九得意洋洋仰著頭，“哈！我想到了，你須說我也要嫁給東華帝君，就不給你嫁！哈哈哈....”

這般笑，看了五千年，只是今日，有一些走神。

“我麽，我想待你大婚那一日”我轉過身來，盯著她的眼睛，重重的錘了一下胸口，一副心痛到極致的摸樣。

“....你...你這副樣子做什麽，難...難不成你還想去搶親”鳳九有點方了，結結巴巴的後退了一步。

“我定是要請帝君出來單喝一頓酒，將你光屁股尿床燒先生褲子的那些事兒，都與他一一說來。”

“趙白卿！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在你的墳頭上畫個大王八！”

後來，我常常會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夢中的那部戲，數千年過去，越來越多的畫面逐漸與現實重疊起來，如身臨其境。

我開始相信，那並不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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