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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四:影八影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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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八自打入影衛軍那日起,就從未想過自己能活到離開那天, 可當這天真的來臨, 他一身常服站在宮門外, 看著那掛在天邊刺目的日頭,內心竟無比平靜。

一旁的男人撞了撞他胳膊:“怎麽,舍不得啊?”

影八回神,搖頭笑了笑:“畢竟是待了那麽多年的地方, 說一點沒有不舍是不可能的, 但是我最舍不得的人已經被我帶出來了,所以感覺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以接受。”

影九也笑:“那走吧,現在去恕館, 還能趕上午飯。”

兩人一人背著一個大包袱,也沒雇馬車,一路就這麽從皇城外晃蕩到了鑾城東面的恕館。

恕館明面上只是鑾城內眾多武館中的一個,實際卻是影衛軍在鑾城的暗點, 從各地搜集來的線報會通過這裏送往宮中,同時, 作為武館, 它也負責挑選出那些極有武學天賦的少年,培養後送往影儲備營。

而恕館的武師,也盡數出自影衛軍中。

影八影九到了退出影衛軍的年紀,卓影給他們三條路,一是入影儲備營,儲備營仍是影衛軍籍, 住所也仍是統一安排在宮中;二是出宮入恕館做武師,可以在鑾城內自行置辦住處,但不可無故離開鑾城;三是徹底告別影衛這個身份和以往幾十年的生活,除了不能留在鑾城,不能再與朝廷官員或是影衛有任何接觸,沒有任何限制。

影八與影九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了第二條路。

他們其實都打心裏舍不得徹底離開影衛軍,更何況他們兩人除了這一身武藝,也沒有其他謀生技能,總不能真從此靠著上半生的積蓄游手好閑,混吃等死。

入恕館既能讓他們繼續為朝廷,為影衛軍效力,又能讓他們在鑾城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小家,不受太多打擾,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恕館的館主是位年近六十依舊健壯硬朗的老者,影八影九還在影衛軍中時,為了獲取暗報來過恕館多次,彼此之間並不陌生,館長見他們到了便招呼他們坐下與眾人一道用飯,告訴他們住處早已經替他們安排妥當。

雖說兩人想自己置辦宅邸,但此事一時半會兒也辦不好,暫時還是得在恕館落腳。

直到被前輩問起名字,影八才想起離開了影衛軍,影八影九這個代號便也不屬於他們,便道:“晚輩耿蕪,這位是汪修誠。”

“好好好,你們想必與這兒許多人都相熟,老夫便也不一一介紹了,恕館裏的作息都與‘那裏’一樣,每天除了吃喝和日常訓練,你們唯一要做的便是教那些孩子習武,若是有什麽不明白,來問我或是問其他任何一位武師都行。”

耿蕪與汪修誠道了謝,用過飯後就跟著相熟的前影衛開始熟悉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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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恕館安頓下來後,兩人便開始留意起鑾城近來有哪些宅邸正在出售。

他們這些年來攢的積蓄不少,恕館既為武官,武師教授武藝每月自然也能得到相應的報酬,因此在錢財方面沒有任何顧慮,在查看了幾處後,兩人挑了一處距恕館不遠的宅院買下。

宅院位置不錯,幾街之隔便是鑾城最熱鬧的街市,但宅院本身在一小巷之中,周圍都是民宅,算是鬧中有靜。院子是普通的單進四合院大小,對二人來說已經足夠。拿到房契後,他們簡單置辦了些用品,不到一個月便搬入屬於自己的住所。

因著無論是耿蕪還是汪修誠都不會做飯,二人索性每日晨起便去恕館,三餐皆在恕館與眾人同用,待晚飯後再相攜逛回家中。

這樣的日子既平凡又溫馨,眨眼便是兩年過去,這日,耿蕪與汪修誠照例帶著孩子們在院中紮馬步,就聽身後“吱”一聲,院門被推開,一名頭戴帷帽的男子邁入院內。

“請問有什麽——”耿蕪詢問的話語在看到跟在他身後入內的那人時戛然而止,膝蓋下意識地彎了彎,可想到什麽,又頓住,哽聲喊了一句:“爺。”

戴帷帽那人此時也註意到了他,立刻向他走過來:“耿蕪,幫我攔著他。”

“啊?”耿蕪聽出了卓影的聲音,只是那話中意思令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看看卓影又看看邢辰牧,最後還是依言攔在邢辰牧面前,小心翼翼道:“對不住了,爺。”

“影八,你讓開。”邢辰牧沈了聲,視線一直跟著卓影,直至他入了正廳。

耿蕪摸了摸鼻子:“爺,我如今已經不是影八了,您,您還是稱呼我耿蕪吧。”

兩人就這麽對峙,邢辰牧知道眼前這人沒膽子真對他動手,但他想要越過武功高強的影八去追人也幾乎沒什麽可能。

而原本正紮馬步的那些孩子,此時也都好奇地朝他們兩人張望,汪修誠本想上前幫忙,但見狀也只得先安撫孩子。

邢辰牧沈默了許久,最終無奈道:“那你也不能一直將我困在這兒吧?行了,這麽久也夠阿影避開我了,先放我進去吧。”

耿蕪想想也是,這才在與汪修誠交換了一個眼神後,領著邢辰牧往裏走去。

沒走幾步就見十多名武師湧出來,顯然是得了卓影的吩咐,在半道上攔下邢辰牧行禮。

邢辰牧整張臉都黑了:“禮數都免了,帶我去找阿影。”

如今恕館內大部分影衛都曾是卓影的屬下,倒也不是他們不懼怕邢辰牧,只是鳴影宮怎麽也算是卓影的“娘家”,他們作為娘家人,出了事自然要站卓影這頭。

於是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挪步子。

又過了一會兒,館長匆匆迎了出來,這才打破了僵局。

到底是有年紀與閱歷在,館長一眼看出兩人間其實只不過是普通的兩口子吵架了,攔著不讓他們見面反倒永遠好不了,他揮了揮手讓那些人都去忙自己的,又讓耿蕪領著邢辰牧去東院找卓影。

恕館館長是與卓影義父一批的影衛,當初館長離開影衛軍時,卓影已當上影衛統領,是卓影親自將人安排在恕館。

今日卓影入了武館後,先是找到館長,讓館長替他準備兩間空房,他與邢辰牧今晚要暫時在此落腳,他知曉耿蕪攔不了邢辰牧太久,這才趁著館長派人收拾屋子的空檔,又冷靜地調動了十幾人,去外頭堵著邢辰牧。

待邢辰牧被耿蕪帶到東院時,卓影所在的那間屋子,屋門早已經緊緊合上,甚至從裏頭上了鎖。

邢辰牧嘆了口氣,上前貼著門道:“阿影,你給我個解釋的機會。”

安靜了片刻裏頭才傳來卓影的聲音:“說!”

邢辰牧苦笑,也只得隔著門解釋起來。

這事說來邢辰牧自己也覺得挺冤枉,幾日前,星兒登基,他與卓影離開皇宮,打算在鑾城逛上幾日後再一路往西南方向去游歷。

可誰能想到前日兩人在逛市集時,他不過是覺得有趣,借著小販的攤子畫了幅糖畫贈給卓影,竟就被一旁看著的姑娘給纏上了。

邢辰牧如今雖已過不惑之年,但外貌上看卻似只有三十上下,他本就生得好看,經過歲月沈澱後更顯出不凡的氣度。

那姑娘自稱是“江湖兒女”,向來不拘小節,既然看上了他便非要跟著他走。

邢辰牧再三解釋自己已有妻兒,對方也毫不在乎,最後還是卓影將人擋開,拉著邢辰牧回了客棧。

原本這事兩人都未放在心上,可誰知隔日邢辰牧在客棧大堂又遇上了那位姑娘,彼時卓影恰好去找掌櫃的安排車馬,並不在他身旁,誰知就這麽一會兒工夫,再回來時,就見那姑娘穩穩地坐在邢辰牧腿上。

邢辰牧自己也楞住了,他在宮中接觸的都是十分有教養的官家女子,完全沒想到一個姑娘家會主動撲到陌生男人身上,一時便忘記要將人推開,再一擡頭卓影已經在面前,他立刻站起身躲到卓影身後,離那姑娘遠遠的。

卓影回頭瞪了他一眼,一言不發便往外走,雖心中知曉二人間沒什麽,想起那一幕卻依舊忍不住生氣。

邢辰牧跟在卓影身後哄了一路,不免慶幸如今他們在宮外,卓影為了他的安危不會離他太遠,更不會如之前那般,將他關在鳴影宮外。可當他隨卓影踏入恕館時才想起自己千算萬算,算漏了鑾城中還有這麽一處地方。

恕館內的眾人,如今雖已不如在影衛軍時驍勇,保證他的安全卻也已經足夠。

邢辰牧在門外苦苦解釋,好不容易求得卓影開了門,誰知耿蕪在這時去而覆返,咳了一聲,有些尷尬道:“二位爺,門外有位姑娘找。”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邢辰牧渾身都僵住了,小心地側頭去看卓影,不料卓影在此時勾了勾嘴角,笑道:“總躲著也不是辦法,走,出去會會她。”

耿蕪只覺得那笑凍得他渾身發冷,見那二人已經朝外走去,只得趕緊跟上。

人是來找邢辰牧與卓影的,沒他們的吩咐,恕館內眾人不敢輕易放她入內,直到見那二人出來,眾人才松了口氣。

那姑娘一身藕色勁裝,腰上別著一把短劍,長發高高束起,顯得英氣十足,若非她執意纏著邢辰牧,卓影或許還會覺得她十分有個性。

“你是恕館的武師?”姑娘一見邢辰牧,立時雙眼放光,喜道,“那正好,我爹乃是永年館館長,公子娶我正合適。”

永年館也是鑾城的一大武館,比起恕館的低調,永年館近幾年規模一直在擴大,吞並了幾間小武館,頗有要力爭鑾城第一武館的架勢。

邢辰牧看向卓影,見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這才頗有些驕傲道:“姑娘誤會了,我只是一介書生,真正厲害的是我家這位。”

那姑娘瞇了瞇眼,凝視卓影半晌,忽然開口問:“那如果我能打過這位......夫人,公子可願意帶我回家?”

她這話一出,周遭圍著看熱鬧的眾人再看那姑娘時的眼神便仿佛是在看一將死之人。

邢辰牧沒忍住笑出聲來,確認道:“你真要跟我家阿影比試?”

姑娘見他如此,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瞪了眼:“公子可別看不起人,我雖為女子,可自幼跟著我爹學武,永年館內的武師可沒幾人是我的對手。”

“那只能證明永年館內的武師太弱。”一直未開口的卓影這時淡淡道。

“你——”

“男女力量上到底是有區別,別說我恃強淩弱,這樣吧,我就站在這,二十招之內,姑娘若是能讓我移動步子,便算是姑娘贏了。”卓影走到院子中央站定,“但若姑娘輸了,煩請不要再打擾我與夫君。”

“夫君”二字輕輕落下,邢辰牧只覺心臟都停擺了一瞬,接著又迎來了激烈的躍動。

連他自己都覺不可思議,兩人已經相守了二十餘載,卓影對他的影響竟還是如此之大,一句話便能令他意亂情迷。

邢辰牧一個恍神間,那姑娘已經拔劍攻過去,她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劍中帶著些微怒氣,招招拼盡全力,可當二十招畢她才發現,卓影非但沒移動步子,甚至連劍也未拔,僅以劍鞘便擋下了她的所有招式。

“這怎麽可能......”姑娘看著自己持劍的手,滿臉不可思議。

邢辰牧上前抱住卓影,對面前呆立之人道:“阿影是我結發之妻,其實就算今日姑娘贏了,我也斷不會拋下他迎你過門,但願賭服輸,還望姑娘今後再不要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姑娘在自家武館嬌蠻慣了,十五年來頭一次對一名男子一見鐘情,心中自然不甘,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又實在拉不下面子反悔,最後只能胡亂點了點頭,扭頭便跑了。

見他離開,邢辰牧扭頭看向卓影,軟了口氣道:“阿影你看,我心中只有你一個,你不能冤枉我。”

卓影沒理他,只擡頭對眾人道:“今日打擾各位了,你們都去忙吧。”

說完擡步便要回屋,邢辰牧如今已經不是皇帝了,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拉著卓影的手跟著他走,邊走邊逗著卓影跟他說話。

直到他們走遠了,耿蕪還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汪修誠上前皺眉道:“怎麽一副丟了魂的模樣,該不會是看上剛剛那姑娘了吧?”

“胡說什麽呢你。”耿蕪無奈,牽起汪修誠的手,“那姑娘長得沒我家小九好看,功夫也沒不如我家小九厲害,有什麽值得我看上的。”

汪修誠笑著甩了甩他的手,沒甩開:“你怎麽越老越油嘴滑舌了。”

兩人鬧了一陣便去繼續教那群孩子,汪修誠也沒再追問耿蕪在想什麽。

其實耿蕪只是想起了一件一直被二人忽視的事,用過午飯後,他尋了個借口,避開汪修誠,獨自又去了趟邢辰牧與卓影所住的東院......

三日後,汪修誠與耿蕪照例早起,不多時便聽外頭的院門被扣響,耿蕪對汪修誠道:“你去看看外頭是誰。”

汪修誠不疑有他,轉身便向外走去,在門前站定,他向外問了聲:“誰啊?”

“是我。”

聽到這熟悉的嗓音,汪修誠立刻拉開門,驚道:“二位爺怎麽這時過來了,快裏面請。”

卓影依舊是那副裝扮,帶著帷帽,邢辰牧站在他身側,卻是沒有急著入內,而是指揮著身後眾人,將大箱小箱的物品全擡入院中。

汪修誠看著那箱子上的紅綢楞神:“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待那些搬東西的人都撤走,卓影才牽這邢辰牧入了院子,對還未看明白的汪修誠笑道,“受人之托,我是來下聘的。”

“下,下聘?”汪修誠反覆咀嚼這兩個字,似乎答案就在口邊,可他又有些難以置信。

下一刻,他整個人便被擁進了熟悉的懷抱,男人在他耳畔低聲道:“是啊,下聘,前幾日我才想起,相處數十載,似乎我們都還欠著彼此一個名分,小九,我娶你,或者你來娶我,我也想與你結發,從此生同衾,死同穴。”

“我們不是早都已經......你怎麽還惦記這些......”汪修誠嘴上這麽說著,卻仍忍不住紅了眼。

“答應我,讓我明媒正娶,將你迎進家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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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修誠與耿蕪都已經沒有家人,但在恕館眾人的堅持下,婚禮依舊十分隆重,連邢辰牧與卓影都特意在鑾城多停留了一個月,參加他們的婚禮。

這夜,二人早早便被趕回了新房,耿蕪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到汪修誠手中。

汪修誠明白他的意思,雙頰染上了一抹紅雲,他的手臂從耿蕪的臂彎穿過,將酒移到唇邊,慢慢飲盡。

合巹酒,原本酒的辛辣似乎都因為這樣的寓意而染上了甜。

恍惚間,汪修誠又記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個秋日,男人手忙腳亂哄著落淚的他,對他道:“小九,我早就心悅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影八影九在故事的最後終於有了姓名,為了帶上一個微微吃醋的卓影,字數超了,我先去睡覺啦~肯定一堆錯字,我明天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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