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夏明霄去樓下打了輛車,地址報了沈思家。

路上又給沈思打了三通電話,沈思通通沒接。

到了沈思家,從樓底下往上一看,燈滅著,沒人。在樓下按門鈴按了半晌,沒人應,看來果真不在家。

找不到沈思,夏明霄也不想白跑一趟。

他又打了輛車,直奔韓青山公司。

如果搞清楚,真是韓青山逼迫沈思,自己一定打得他滿地找牙!

也是巧了,白天韓青山公司戒備森嚴,出入有門禁,晚上保安懈怠,竟被夏明霄一低頭一縮肩,溜了進去。

很快,他找到韓青山的辦公室。

韓青山最近事務繁多,正在裏面加班。

夏明霄跟韓青山素未謀面,韓青山甚至不知道他的長相,見他走進來,問他:“你是誰?”

“我是夏明霄。”

韓青山楞了一下,揚聲要叫保安。夏明霄幾步走過去,卡著韓青山的脖子把他提了起來,按在墻上。

“是不是你強迫沈思?”

韓青山被人卡著脖子,氣息不順,兀自低笑:“你總算來了,我以為有氣性的男人,出事當天就該來找我算賬了。”

“我那是為了沈思!我不想沈思難做!”夏明霄恨道。

“那你現在怎麽又來了?又不怕沈思難做了?”卡著脖子的手越收越緊,韓青山可不像夏明霄那樣身材魁梧,他身高也就一米七出頭,還臨近中年,略微發福,論蠻力論巧勁,都不是夏明霄的對手。

夏明霄掐著他發狠,韓青山漸覺呼吸不暢,掙紮了兩下,卻換來更緊的桎梏。

“你喝酒了?”韓青山艱難道。

夏明霄沒理會他,瞪著眼問:“是不是你強迫沈思跟你上床?是不是你拿什麽東西要挾他!”

“你先……你先把我放開……”性命攸關,韓青山不跟他鬥狠,先服個軟,“你放開我,咱們好好說。”

夏明霄一甩手把韓青山掄在地上。

韓青山摔得狼狽極了,肩膀甚至碰倒了旁邊的椅子,生疼。可他臉皮厚,不覺得什麽,揉著肩膀站了起來,順便彎腰扶起了椅子。

“坐。”韓青山叫夏明霄坐在自己剛扶起來的椅子上。

夏明霄不坐。

韓青山在爾虞我詐裏打滾慣了,知道有些人呢,智商挺高,情商卻不太夠用;又有些人呢,工作上很有一套,生活裏卻各種拎不清;更有些人,你也不知他怎麽就混到了如今,偏偏還混得不錯。

他跟夏明霄見面不到五分鐘,無法定義夏明霄是哪種人,不過看他這樣,總跑不出這三種人就是了。

夏明霄不坐,韓青山卻要坐。

“我沒強迫沈思,也犯不上強迫他,是他自己爬了我的床。”韓青山道。

“不可能!”夏明霄斬釘截鐵。

韓青山笑了。

“有什麽不可能的?他呢,長得是不錯,可是放在娛樂圈裏未必多出挑,唱歌畫畫也根本沒有吹得那麽好,再加上年紀大了點,僥幸紅了已經是他的造化了,想一直紅下去,得靠捧。”韓青山慢條斯理,“我手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比他好的多了去了,憑什麽捧他呢?他自然也懂這個道理,所以主動爬了我的床。說實話,要不是他伺候得我開心,我怎麽會把資源放在他身上?”

“我不許你誣蔑他!”夏明霄雙手死死摁著桌板,跟韓青山隔著一張桌子對視,“一定是你用資源要挾他,他才迫不得已跟你上床!”

“你以為他真是網上說的什麽出淤泥而不染的油畫小王子嗎?”韓青山失笑,突然想到,“我記得沈思說過,你們高中就是同學?”

“所以我了解他。”夏明霄道,“我知道他不是這種人!”

“你們認識了十幾年,你都沒看出他是個婊子?”韓青山大笑,“我第一次跟他上床就知道他肯定睡過不知道多少男人!那技巧,那叫聲,那個媚勁……”

夏明霄繞過桌子,直接朝韓青山揮出拳頭。

韓青山一低頭躲了過去,又果斷認慫:“你要是覺得我在撒謊,那網友總不至於聯合起來騙你吧!”

夏明霄頓了一下:“什麽?”

“你還不知道嗎?”韓青山打量著夏明霄的表情,見夏明霄真的茫然無知,便從桌上拿起一摞下午秘書剛送來的文件,“下午新鮮出爐的八卦,都整理好了,你自己看吧。”

夏明霄接了過來。

才看了一頁,已覺得眼前發黑。

本科畢業後,因為家中出事,沈思斷了經濟來源,更面臨簽證即將過期的窘境。

他心比天高,想繼續攻讀碩士,又為現實所迫,不願也不能回國。打工的錢頂多可以維持他的生活,卻負擔不了昂貴的國際生學費,且一旦簽證過期,他在意大利就是黑戶,生活處處不便不說,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無奈之下,沈思只好一邊為簽證奔忙,一邊努力打工給自己攢學費。

如此奔波了一段時間,簽證雖然延期一年,好不容易攢下的錢卻都交代在這個過程中。

這樣不是辦法。沈思不是那種能吃苦的人,尤其在他發現吃苦並不能換來相應的回報時。

他開始借助別人的力量。

當時沈思打工那家店的老板是西班牙人,沈思略施手段,對方很快成了他的第一張飯票。後來沈思在gay吧夜場打工的時候認識了一個當地的富二代,富二代從店老板手裏接手了他。兩人短暫交往了兩個月,大約沈思富貴榮華的美夢剛開頭,富二代就把他甩了。這時,他瞧上了當地美術學院的一位教授。

那時他的簽證又要到期了,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申請一所學校就讀研究生。他需要一個人給自己寫推薦信,也需要一個人為自己負擔學費。

那位教授是gay,兩人在一次酒會上認識。教授是座上賓,沈思是服務生。其中種種手段,無人知曉,總而言之,沈思成功勾搭上了這位教授。

且不是交往,他直接跟這位教授結婚了。

據說結婚還是沈思強烈要求的,他一定要教授給自己一個法律上的交代。

爆料貼中附上了教授的照片。教授的臉被打了碼,卻看得出氣質柔和,溫文爾雅。此外,高大,肥胖,謝頂,胡須半白,看上去至少六十歲。

那時沈思才二十幾歲。

這是所謂的“結婚照”,兩人都穿著白色西裝,沈思緊緊挽著教授的手,笑得開心極了,仿佛這場結合真的是因為愛情。

“教授是我朋友的導師,朋友說導師樂呵呵把新‘師母’介紹給他們的時候,大家都蒙了。我朋友他們一開始以為兩個人是真愛,後來都覺得,很可能沈思只是想騙身份。畢竟導師拿的是英國護照,跟沈思結婚以後,沈思也可以移民英國的!

“好像後來確實開始辦了。不過大概小瞧了資本主義國家的審查機構,也不知怎麽的,辦了很久人家就是不給批。沈思平時都很溫柔的,各種哄著導師。後來為這件事有點不開心吧,就不給導師好臉色看,有次我朋友他們去找導師,還在門口聽到沈思大聲用英語罵導師沒用,是廢物!

“他們導師真的很愛沈思的。畢竟一把年紀又戀愛了嘛,很上心的,沒想到被罵成這樣。但是我朋友他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就各種勸導師小心啊什麽的,總之後來勸得導師有點反應過來了,就去移民局終止了申請。沈思知道以後跟導師大吵一架,好像把半個家都砸了。導師徹底失望了,就跟沈思提離婚,後來很快就離了。

“其實離婚以前導師還想再給他一次機會的,可是沈思這個人怎麽說呢,挺急功近利的吧,就直接quit了。反正他也只剩最後半年了,可能也是真的不在乎,還放話說如果自己不能順利畢業,就要跟學校舉報導師公報私仇。我朋友說她的導師徹底被沈思傷了心,好像教完那學期就回英國療傷了。怎麽說呢,大家都很心疼導師的。”

這就是沈思跟夏明霄說過的“勤工儉學”“生活不易”。

因為心疼他,當時夏明霄還把自己工作以來攢下的所有錢一股腦給了他,甚至拍胸脯保證,如果真的辛苦就回來,哪怕沈思一輩子不工作,自己也養著他。

所以眼前這白紙黑字,夏明霄怎麽能信?

他怎麽敢信?

“我不信……我不信!”夏明霄瘋了似的把文件扔了一地,“網友造謠!是誰在抹黑沈思!他是不是嫉妒沈思!我要把他揪出來!我要跟他當面對質!”

“請便。”韓青山冷冷道。

“是你,是不是!”方才喝下去的酒在夏明霄胸口翻騰,酒精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叫他痛極,“沈思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所以你要搞臭他,是不是!”

韓青山很佩服夏明霄的思路,不過……

“說實話,這些事一出,他對我確實沒有什麽利用價值了。”

“如果他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為什麽不能放了他!為什麽還要強迫他!你為什麽還要……”夏明霄在腦中搜索字眼,終於搜索出來,咬牙道,“強暴他!”

韓青山楞了一下,忽然爆發出一陣狂笑。

“我強暴他?他強暴我還差不多吧!”韓青山拉開抽屜,“而且他不光強暴我,他想強暴的人多了。”

韓青山把那封信遞了出去。

夏明霄遲疑許久,直到韓青山不耐煩,想把手抽回去了,他才把信接過來。

這封信是寫給薛喬的。

沈思回國後才真正開始接觸薛喬。

在試圖接近薛喬之前,他已經跟夏明霄暧昧許久。

夏明霄一直以為他是深愛自己的,正如自己深愛他一樣,可在這封信裏,他言之鑿鑿口口聲聲說,愛的是薛喬。

他真的愛薛喬嗎,還是為了名利,想故技重施,用身體換點什麽?

無論哪種回答,都是夏明霄不能承受的。

他隱隱有種預感,自己沒法給沈思找出更多理由了。

可夏明霄無法面對,否認沈思,就仿佛是在否認他這麽多年付出的一切。

“你在騙我。”夏明霄捏著信,這次沒有扔出去,語氣也變得不再肯定,“這封信是你偽造的。”

韓青山笑了笑。

“看來只有讓沈思親自跟你說,你才能相信了。”

韓青山拿出手機,撥通了沈思的電話。

夏明霄撥過去怎麽都沒人接的電話,韓青山一撥就通了。

沈思的聲音略顯緊張,語氣卻很親昵:“怎麽這時候打電話過來,你最近不是很忙嗎?”

“再忙也想你啊。”韓青山開著免提,肆無忌憚地跟沈思調情。

沈思那邊傳來一陣低笑,再開口,帶著三分媚:“想我做什麽?我給你惹了這麽大的麻煩,你不生我的氣嗎?”

“我怎麽舍得生你的氣?你這麽可憐,旁人都欺負你,我怎麽舍得再欺負你?”韓青山一邊說,一邊看向夏明霄。夏明霄頹然坐在沙發上,抓著信的手在微微顫抖。

聽著男友用平時根本不會顯露的甜膩語氣與別人調情,他竟連頭都不敢擡。

韓青山輕蔑地轉回目光。

“來我公司吧。”韓青山對沈思道。

沈思沒答應:“不是說最近不要見面,讓我乖乖躲起來嗎?”

“想你了,想見你。”

“不太好吧,說不定你們樓下有記者。”

“你只管來,別的我搞定。”

“……”沈思仍舊不太願意,“還是算了,等事情過了再說。等事情過了,我好好補償你。”

“不,我現在就想要你。”韓青山不容拒絕,“立刻過來,否則,你就叫你那個什麽大學教授,富二代男友給你平事吧。”

韓青山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你猜,他會不會來?”韓青山似笑非笑地問夏明霄。

這是夏明霄人生中最漫長也最難熬的半小時。

他希望沈思不要來,可心裏又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不,沈思會來的。

證據都擺在眼前,樁樁件件,難以辯駁,其實根本不缺沈思本人的承認或否認。

韓青山只是想羞辱他而已。

夏明霄應該起身就走,拒絕被他羞辱。

可身體好像僵了,根本動不了,就連喘氣都變得艱難。

他維持著這個弓著脊背低著頭的姿勢,等來了沈思。

沈思沒有像夏明霄一樣,直接推門而入。他故作矜持地在門外敲了敲門,韓青山瞥了夏明霄一眼,見夏明霄肩膀微動,仍舊沒擡起頭,於是親自走過去,給沈思拉開了門。

門口有個小小的玄關,要繞進來才能看到辦公室的全貌。沈思一進門就把韓青山撲在墻上,玄關都沒有出。

接吻聲響起,而後沈思撒著嬌問:“你是不是吃醋了?”

“所以你真的跟大學教授結過婚,還有過一個富二代男友?”韓青山問。

沈思知道自己沒法否認,就算否認了韓青山也能查出來,於是拼命吻韓青山的下頜,柔聲道:“他們都是過去式了,我現在心裏只有你。”

“那薛喬呢?”

沈思睫毛微微抖了一下,想到他們都混一個圈子,彼此聊過也很正常,於是膩著聲調抱怨:“沒成的事你還吃醋呀?”

“那夏明霄呢?”韓青山捏了捏沈思形狀優美的下巴,“成了的,我總有資格吃醋吧?”

“我跟他是高中認識的。”沈思笑道,“我問你,你高中的時候懂愛情嗎?那時候的山盟海誓能當真嗎?何況都十幾年了,再深的感情也沒了,你吃這壇子老醋幹什麽?”

韓青山也笑:“不是我要吃醋,是有人戴了綠帽子,上門來找我討說法,我給不出說法,只好麻煩你給一個。”

韓青山一把將沈思推了出去。

沈思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夏明霄。

他不傻,瞬間什麽都懂了。

“韓青山!”沈思怒視身後。

韓青山笑得很不負責任——他本來就只拿沈思當個玩意兒,你指望他有多愛惜一個小玩意兒?

夏明霄擡起頭。

他臉色煞白,滿眼血紅,表情就仿佛親眼見證了世界末日。

他緩緩站了起來,動作慢得就像骨骼與肌肉全不是他的。

然後他把手裏的那封信遞給沈思。

沈思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神色大變,幾下把信撕了。

“明霄……”

“思思。”夏明霄看著面前的愛人,“你也知道咱們認識十幾年了。這十幾年來,我對你的心從沒有變過,後來我們又走到一起,我打心底裏感謝上蒼。你呢,你跟我一樣嗎?”

沈思張開嘴,夏明霄擡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你出事以後,咱們就沒再聯系過。可我不信你是這種人,我覺得你是被人強迫的。我不怪你,誰都有不得已的時候,只要你回到我身邊,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可是……”

夏明霄啞聲問:“思思,我愛你,你愛我嗎?”

沈思望了夏明霄良久。

“明霄,我們分手吧。”

“你對我的好,我記在心裏。當年我是愛過你的,可咱們都是成年人了,靠愛情過不了一輩子。”沈思看了眼韓青山——他自信自己的魅力,於是孤註一擲,把所有籌碼都壓在韓青山身上,“我以為我晾著你,你就會懂,這樣咱們就都不必痛苦。不過既然你來了,我也不想再拖下去。分手吧,強求沒有好結果,你我好聚好散吧。”

說罷,沈思向韓青山走去。

“什麽好聚好散?”夏明霄突然爆發出一聲吼叫,猶如困獸的嘶鳴,“是因為我對你沒有利用價值了吧!”

“何必說得這麽難聽呢?”沈思回過頭,不解地望著他,“咱們不過各取所需而已,難道,你過去對我的好不是自願的嗎?”

關門聲響起。

沈思攬著韓青山離去。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下夏明霄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