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談過戀愛嗎？

你比較享受確認關系之前那段“友達以上，戀人未滿”的階段，還是比較享受確認關系後那段逐漸熟悉的過程？

如果你問簡寧，簡寧會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

是不是戀人只差一句話而已，除了沒有那句話以外，兩人過得跟情侶差不多。

隔三岔五見面，每天微信聯系，有時間就一起吃個飯，吃完飯要麽我去你家，要麽你去我家，做點什麽，不言而喻。

如果你問薛喬，薛喬會覺得有沒有那句話其實挺重要的。

名不正則言不順，如果有可能，薛喬恨不得立刻拽簡寧去扯證。

更重要的是……

到底愛不愛我，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可是他又不敢催。

有些事急不來，急則生變。

沒辦法，薛喬只好拼命在簡寧面前刷存在感。

好在，簡寧每次都給予充分的回應，偶爾也適當配合著撒個嬌，叫薛喬更加愛不釋手。

快過年了，薛喬變得特別忙。關系不錯的藝術家們需要一一問候，忙碌了一年也要召集員工做個總結回顧，順便制定來年計劃。還有不少朋友從外地發來問候，偶爾有非常熱情的親自前來，薛喬難免接待一二。

簡寧也不見得輕松。年底，每個員工都忙，他更忙。本職工作之外，公司抽調了他作為本部門代表，跟其他部門代表一起籌備年會。

今年經濟寒冬，公司勉強維持收支平衡，年會沒法再組織員工出國游，於是改成在近郊溫泉酒店舉辦。上午領導開會表彰年度優秀員工，下午在酒店宴會廳辦聯歡會。市場部今年表演合唱，歌是簡寧挑的。周傑倫的《牛仔很忙》，被簡寧改成《業務很忙》。全部門排練了八回，最後一回簡寧放棄治療了，跟同事們說要不大家回家把歌詞背熟，到時候別忘詞就行。

至於在不在調上……隨緣吧。

到聯歡會那天，一幫大老爺們唱得七零八落，好在，沒有一個忘詞的。

譬如夏明霄這種天生五音不全的音癡，雖然唱歌跟背課文似的，可他扯著嗓子唱得比誰都大聲，竟然還起到了振聾發聵的效果。

最後這個節目得了最受歡迎節目三等獎，真是見了鬼了。

晚上吃了飯，回房間，簡寧在微信上跟薛喬匯報這個好消息，畢竟得了獎公司有兩千元獎勵，他琢磨著是給薛喬買個什麽還是請他吃頓好的，薛喬說了句“你定”，突然道：“今天沈思又來公司找我了。”

沈思費盡心機簽了薛喬，卻跟沒簽似的。薛喬既不捧他，也不給他任何機會。要知道兩人簽了五年的約，藝術家的藝術生命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沈思這樣急功近利的，怎可能耐心等五年？他恨不得明天就紅。何況薛喬大有一直晾著他的架勢，長此以往，只怕沈思要被生生耽誤了。

他不甘心，趁著快過年了，又天天跟打卡上班似的來薛喬公司，進不去門就在門口等，嘴上說著想給薛喬拜個早年，心裏是什麽主意，不說也知道。

其實薛喬說過，自己不會跟錢過不去，但凡沈思的畫有點藝術價值，自己怎麽都能給他個機會。奈何沈思學了二十年畫，畫得也不比個高中老師好多少。且他回回來找薛喬，人到了，畫卻沒到。有次助理不忍心，提醒他要不下次帶著畫來，那之後他學會了，次次抱著畫筒，裏頭裝著的作品……這麽說吧，助理都沒好意思拿給薛喬看。

“畫畫是個70%講天賦，30%靠努力的事。沈思既沒這個天賦，心裏頭又裝了太多雜事。”有回兩人肢體交流完了，薛喬摟著簡寧，如此點評，“只怕江萌紅了，他都紅不了。”

那你就捧捧江萌唄——簡寧想這麽勸，沒敢。

薛喬對所有覬覦簡寧的人都有強烈的敵意，自己要是為江萌好，就一輩子也別主動提起這個人。

吃飽了飯，血液都流向胃部，簡寧癱在沙發上不想動，看著屏幕上薛喬提起沈思，懶洋洋地回：“他不是閑著沒事就去堵你嗎？”

“可是今兒個不巧，我有個朋友從意大利回來，順便來看我，正好碰見沈思。”薛喬打字略慢，“對方正在輸入”顯示了半天，他才發過來，“他把沈思認出來了。”

簡寧頭頂的雷達“嘀”的一聲豎了起來。

他直接給薛喬打電話：“快快快，到底怎麽回事！”

八卦了半個小時，同事喊簡寧去泡溫泉。

簡寧掛了電話，拿著浴巾，蹦跶著跟了上去。

到了溫泉，巧了，半個部門都在。一打聽，另外半個部門去做泰式按摩了，等他們做完，換剩下這撥人去。為防止別人插隊，同事連號都幫他們排好了。

太貼心了，簡寧連聲稱讚。

然後扯了浴巾跳進溫泉。

為了這次溫泉，簡寧一個禮拜沒叫薛喬碰，免得那人情難自禁，在自己身上留下什麽痕跡，到時候引起同事誤會。他在溫泉裏泡得渾身舒爽，腦子裏忍不住咂摸方才從薛喬口中聽到的八卦，咂摸得津津有味。突然感覺身邊水在動，一睜眼，嚇一跳。

夏明霄不知什麽時候過來了。

見簡寧如此意外，夏明霄不明所以，問：“你做按摩了嗎？”

“沒，還沒輪上我呢。”簡寧往旁邊坐了坐，給夏明霄讓了個地方。

夏明霄坐下來，伸長了腿。

他個子高，腿也長，且腿形特好看，身材比例也好，其實算得上是個型男。

他要是不出挑，簡寧當年也不會那麽迷他。

溫泉分很多種，有的帶人造浪，有的加了中藥材。同事們招呼著挨個試過去，簡寧懶，不愛動，打算可著一個泡到底。沒想到夏明霄也是一樣，往他旁邊一坐，好像就不打算挪窩了。

簡寧有點不自在。

畢竟方才那段八卦的男主角是沈思，夏明霄對人家心心念念許多年，要是知道……

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呢？

薛喬勸他不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簡寧心裏不得勁。

思索再三，簡寧試著開口：“你最近……還經常跟沈思見面嗎？”

夏明霄正閉目養神，聽到這句，應了一聲：“嗯。”

“沈思去意大利以後，其實你們一直沒斷聯系吧？”

“嗯。”

“那他在意大利過得怎麽樣，你了解嗎？”

“了解。”夏明霄道，“他什麽都會跟我說。”

夏明霄嘆了一聲。

當年兩人做朋友的時候，夏明霄就對簡寧很坦誠。他仿佛需要這麽一個人來傾訴他對沈思的深愛與思念，簡寧只要開個話頭，他就會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如今也是一樣，簡寧只提了一句，他就恨不得傾囊相告。

“他剛去的時候意大利語不太好，上課聽不懂，跟同學也沒法交流，平時出門買個東西都看不懂商品介紹。還好和幾個同學關系不錯，大家互相扶持，總算熬過了最開始那段時間。”夏明霄道，“後來他家出事了，他勉強讀完本科，想繼續深造，學費卻成了大問題。他不甘心，到處打工，什麽臟活累活都做，吃了很多苦。中間有一段時間，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不應該繼續畫畫。也是因為這個，停了大約有一年，什麽都沒畫，畫技都生疏了。”

“這些都還可以忍受。最慘的是，簽證也出了問題，險些被遣送回國。他在簽證到期前一天才拿到續簽，辛辛苦苦攢了很久的學費也折騰進去大半。那時候我在國內已經工作，攢了點錢，想幫幫他。他說什麽都不要，說非親非故，拿我的錢不好，我肯聽他吐苦水，他已經感激不盡了。後來還是我好不容易打聽到他支付寶，轉了錢過去，他才肯收。就算這樣，他也打了張欠條給我，說是借我的，以後會還。”

“還了嗎？”

原諒簡寧不解風情，他真的特別關心還沒還。

夏明霄看著簡寧：“我不用他還。”

“所以到底還沒還？”

夏明霄遲疑了三秒：“我忘了。”

“那就是沒還。”簡寧笑道，“要是還了，你肯定又要跟我扯三分鐘他有多麽守信，自己都苦成那樣了，還記得要還你的錢。”

“我本來就沒打算要他還，他就算還我也不會要的。”夏明霄急道。

“你看看，被我說中了吧！”簡寧嘖嘖。

夏明霄被生生噎了回去，撩了把水，當發洩。

“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夏明霄問。

“哦，我其實……”簡寧斟酌著措辭。

該怎麽用一種更委婉的方式提醒夏明霄，又不至於顯得自己在告小狀呢？

他轉著眼珠，突然一眼瞥到夏明霄肩胛骨處的一個小小吻痕。

深紫色，還在這樣隱蔽的地方……

“你跟沈思……”簡寧微微皺眉，“做了？”

夏明霄沒想到簡寧如此直接，臉頰瞬間泛紅：“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喝酒，我有點喝多了，他叫我要不就在他家休息一下算了……”

“你們是不是覆合了？”簡寧打斷他。

夏明霄咽了口口水。

接著略帶溫柔又不掩幸福地笑了起來：“嗯。”

還說什麽？

什麽都別說了。

簡寧把所有話咽了回去，鼓掌：“恭喜恭喜，有情人終成眷屬啊。”

“謝謝你。”夏明霄真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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