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再做了……”

深夜十一點，簡寧家客廳還亮著燈。

沙發上，簡寧跨坐在薛喬身上，白襯衫扣子全部解開，松松垮垮地掛在臂彎。

他撫著薛喬的臉，仿佛討饒，又仿佛哀求，可是唇與唇又離得極近，每說一個字都擦過對方唇角，好像一個個欲拒還迎的吻。

“再做下去……”簡寧眼中蓄著淚，不知是因快樂還是因薛喬過於激烈，一邊警告，一邊將薛喬抱得更緊，“明天就沒法上班了……”

第二天清晨，簡寧被鬧鐘吵醒。

他連稍稍探身把手機從床頭櫃拿過來的力氣都沒有。

腰快斷了。

渾身上下沒有哪處不疼。

該死的薛喬！

他關了鬧鐘，躲進衛生間，坐在馬桶蓋上，壓低聲音給夏明霄打電話請假。

“……嗯，病了……不知道，突然就感冒了……挺嚴重的……哦不不，就請今天一天就行……沒關系，我可以照顧好自己……沒，沒發燒，只是單純有點咳嗽……”

簡寧捂著嘴，使勁咳了兩聲。

也不知道像不像。

然後掛了電話，回臥室。

薛喬已經醒了，倚在床頭朝他發騷。

“哦，my darling……”

“達你個頭！”簡寧隨手抄起枕頭甩了過去，“你知道老子請假一天少賺多少錢嗎！”

“我補給你總可以吧？”

“三倍！”簡寧一擡腿上了床，薛喬朝他招招手，他很乖地鉆進薛喬懷裏，“你知道我支付寶賬號，三天之內打給我！”

“好好好，十倍都行。”薛喬摩挲著簡寧的肩膀，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簡寧卻嫌不夠，主動湊過去，與他接了個吻。

這個吻帶著橙子味。

“我剛剛去衛生間刷了個牙。”簡寧小狐貍似的笑著，眼睛亮極了。

薛喬笑著把他摟了摟，只覺得愛他一百年都不夠。

“小騙子，”薛喬問，“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不回我微信，就為了逼我說句真心話？”

簡寧知道瞞不過他，索性大大方方點了個頭。

“想聽真心話，直接問我不就好了？”薛喬問，“耍什麽心眼呢？”

“情急之下說出來的才是真心話，如果我直接問你，你有了時間考慮，未必會老實回答。”簡寧道，“你比我聰明，要是騙我，我聽不出來的。”

“我永遠不會騙你的。”薛喬仿若盟誓。

簡寧卻只一笑：“這就是句謊話了。”

他趴在薛喬身上，胳膊伸長，從床的另一邊拉過數據線，給手機充上電，然後躺在薛喬懷裏玩手機。

有時簡寧通透得很，有時他又過於謹小慎微，甚至故步自封。

人無完人啊，誰叫薛喬對他動心了呢，他的優點自己受用，缺點也只好忍著了。

薛喬也拿過手機。

出差剛回來，今天薛喬該去公司。可是一夜縱欲，不光簡寧累了，他也一樣。薛喬給助理發了幾條微信，囑咐她務必辦好以下幾件事。又瀏覽了新郵件，有個美國當代藝術家的經紀人回覆他，同意雙方合作，共同辦展。薛喬為這件事忙了兩個月，眼下終於有結果，他立刻把這封郵件轉給負責的同事，同時給美國那邊回覆收到。

一通忙碌之後，他把手機擱回枕邊，低頭想看看簡寧在幹什麽。

這會兒簡寧一聲兒都沒出，莫不是睡著了？

薛喬看了眼，沒睡，簡寧還在玩手機呢。

一邊快速瀏覽圖片，一邊不自覺地咬指甲。

薛喬輕輕打了他一下，他立刻反應過來，把手指頭從嘴裏拿了出來。

“看什麽呢？”薛喬問。

“你說，我換個發型怎麽樣？”簡寧把手機舉到薛喬面前，只見那上面是個面相極為硬朗的歐美男模，發型更加硬漢，加個發帶能偽裝史泰龍。

“不好。”薛喬道。

“那這個呢？”簡寧上翻頁面，又給他看自己剛剛留意的另一張。

“不好，”薛喬道，“像勞改犯。”

簡寧橫了他一眼。

“這個？”他幹脆趴在薛喬胸口，好把手機舉得近點。

薛喬瞇起眼，看了一會兒，想了想。

“這個發型我好像看我們哪個畫家留過，不好打理，頭發一出油就完蛋。”薛喬道。

“那沒關系。”簡寧興沖沖的，“你只要告訴我這個發型好不好看就行。”

薛喬刮了下他的鼻子：“好看是好看，得天天洗頭啊。”

“沒事，那就洗唄，好看就行。”簡寧高高興興收藏了那張圖片。

薛喬要被他笑死。

“都多大了，還這麽臭美啊？”

“多大了？”簡寧哼了一聲，“比起你，我還年輕得很呢，叔叔。”

薛喬無話可說——人到中年，在年齡這個問題上沒有發言權。

簡寧得意地看著他笑。

笑著笑著，發現不對勁。

“你這下巴上……”簡寧伸手摸了一把，紮紮的，硬硬的，一層新長出來的胡茬，“你胡子長這麽快呢？”

昨晚還光滑著呢，今兒早晨胡茬就如雨後春筍似的，紛紛冒頭了。

“嗯，所以我每天早晨都要刮胡子。”薛喬嘆了一聲，仿佛已經被這個問題困擾良久，“而且不光胡子，我的頭發也長得特別快——我們家好像是遺傳的體毛生長旺盛。”

多好的遺傳啊——簡寧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發際線。

“我幫你刮胡子吧？”簡寧又摸了摸他的胡茬，嘖嘖，“要不多紮得慌啊。”

說著，他跳下床，去衛生間接了一小盆熱水，而後拿了條毛巾。接著找出自己的剃須刀，還有潔面泡沫，剃須水。

一切準備就緒，他把工具放在床頭櫃上，叫薛喬倚著床頭坐好。

先用熱毛巾敷軟薛喬的硬胡茬——簡寧把毛巾疊成長條，圍圍巾似的圍在薛喬下巴上，為了防止毛巾掉下來，他還一直用手扶著。

再給薛喬的下巴塗上潔面泡沫——簡寧還特別用潔面泡沫給薛喬做了個假胡子，好像卓別林一樣，然後拿薛喬的手機，“哢嚓”，給他照了一張。

薛喬拿著手機笑了半晌。

最後等胡子完全變軟了，拿出剃須刀。

刮了一下，不順手。

換個角度又刮了一下，還是不順手。

“要不我自己來吧。”薛喬道。

簡寧搖搖頭，跨坐在他小腹上。

他本來就只穿了一條睡褲，睡褲也只有一層布料，這樣坐著，與肌膚相親沒什麽區別。

薛喬的眼神瞬間變得深沈。

簡寧一無所察，很認真地俯下身子，給他刮胡子。

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以外的人剃須，其實心裏有點緊張的。

不過，越是緊張，越是仔細。

簡寧小心地持著剃須刀，自薛喬耳後刮起，剃去隱藏在層層白色泡沫下的胡茬。他的眼睛亮極了，仔仔細細地盯著薛喬的下頜，噴出的氣息炙熱，如吐著火舌的小蛇般，深深淺淺搔弄著薛喬的脖頸與臉頰。

對薛喬來說，這也是第一次有別人替自己剃須。

他不緊張，他很高興。

簡寧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他輕輕扶住簡寧的腰，簡寧瞪了他一眼，以為他在趁機占自己便宜，輕叱：“別鬧。”

薛喬忍不住笑，簡寧撇去刀片上沾著的泡沫，又叱他：“不許笑！”

薛喬只好忍住不笑，老老實實配合。

一直配合到簡寧把剃須刀丟到一旁，大功告成，胡子刮幹凈了！

簡寧卻還不放心，扳著他的下巴左右端詳。

“來，我看看帥不帥。”簡寧說。

在帥這個問題上，薛喬永遠有發言權，於是非常配合，隨便看。

可是漸漸地，簡寧的眼神不再只有端詳這麽簡單。

他的目光望進了薛喬眼中。

身體也不自覺靠近。

同時靠近的還有他的唇。

薛喬靜靜等待著簡寧的吻。

可是不知想到什麽，簡寧的唇懸在離薛喬只有一指距離的地方。

他有些猶豫，似乎在遲疑自己該不該吻下去。

是的，他察覺到了，這個吻有些不一樣。

究竟哪裏不一樣？

簡寧有些怔忡。

薛喬等得不耐煩了。

跟簡寧相處，要是一味等待，只怕等到白發蒼蒼，還等不出個結果。

以前薛喬不懂，如今他懂了。

小傻瓜，要吻就吻，想這麽多幹什麽？

薛喬按著簡寧的後腦，直接把那個吻按到自己面前。

他們接了無比完美的一個吻。

然後簡寧說自己餓了，薛喬拿出手機點外賣。

外賣過來要三十分鐘，簡寧說，那我先去洗個澡好了。

沒想到洗到一半，門鈴響了。

“薛喬，去開門！”簡寧探出頭，大聲叫。

薛喬答應了一聲，簡寧關上門，繼續洗。

洗好了，他在腰間圍了條浴巾，隨便擦了擦濕頭發就走了出來。

餓呀，外賣都來了，當然是先吃飯再吹頭發咯。

他走進客廳。

桌上擺著外賣。

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薛喬。

另一個是夏明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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