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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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只知道夏明霄與沈思的部分過去。
那時候夏明霄很信任他，拿他當好學弟，好朋友，很多事不瞞他，願意跟他說。有時候難免絮絮叨叨，像個老婆婆。只是他與沈思情深意篤，喜歡一次又一次回味那些快樂的細節，也願意與人分享這份快樂。
即便那些過去並不全然美好，雨過天晴，想起來也是甜。
後來夏明霄與沈思分手，又跟簡寧在一起，有些事他不再提，也不方便提，那之後的事，簡寧就不清楚了。
孟阿姨說著這些年的變故，夏明霄舊情難忘，沈思遭逢家變，情節豐富，足以寫本長篇小說。簡寧在旁邊一言不發地聽著，不發表一點評論，只當自己是局外人。
其實他本來就是個局外人，也沒資格評論。
孟阿姨大約憋得狠了，自己兒子執迷不悟，屢勸不改，這些爛事她沒人訴說，只能說給簡寧聽。說完了，她又嘆氣，提起前陣子夏明霄把沈思帶回家裏，沈思出手闊綽，送了自己一瓶價值不菲的女士香水，話說得婉轉動聽，叫自己收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他哪是給我送禮，分明是送禮給明霄看的。”孟阿姨道，“我從來不用香水，就算用，買個百來塊的應急也就罷了，哪用得著這麽貴的東西！”
“他知道送金子都討不了我的好，索性送得再誇張一些，好顯得他自己節儉，卻舍得為我花錢。明霄也是傻，我不要，他還幫忙勸，偏要我收下，說是沈思的心意。”孟阿姨說，“人都說三歲看老，原來我就覺得我們家明霄降不住這個沈思，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降不住。”
“他心眼太多了，”孟阿姨握了握簡寧的手，“跟這麽個人過一輩子，多累啊。”
簡寧看了眼孟阿姨勞碌半生，已然變形的手指，仍舊沒有說話。
“你最近交了朋友沒有？”孟阿姨問。
這個朋友不是指一般的朋友。
簡寧道：“沒有。”
“沒有合適的？”
簡寧突然想到薛喬。
想了想，又把話咽了回去。
“沒有。”
“不小了，三十了，該踏踏實實找個伴了。”孟阿姨語重心長，“明霄也是，總一個人，叫我怎麽放心呢？”
“簡寧，有些話阿姨以前就說過，如今老調重彈，你別嫌阿姨煩。”孟阿姨道，“比起那些人，阿姨還是喜歡你。”
我知道。
阿姨，我知道你什麽意思。
可是你喜歡我沒用，你兒子不喜歡我呀。
簡寧笑笑，起身，幫孟阿姨掖了掖被角。
“阿姨，我給夏明霄發了微信，他知道我們在這兒。”簡寧道，“我去外面等著他，您再睡會兒，有事喊我，我就在門口呢。”
————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簡寧轉頭望去，夏明霄終於來了。
“你怎麽才來啊？”簡寧起身迎上去，“你去哪兒了，怎麽不接電話？”
“沈思突然約我吃飯，我沒看手機。”夏明霄道，“我看見了以後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
“我手機沒電了。”簡寧道，“大哥我麻煩你以後沈浸在愛情中的時候能不能抽出點時間看看手機，那是你親媽！”
夏明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媽怎麽樣了？”
“已經帶她拍過片子了，骨盆摔裂了，左腳踝粉碎性骨折，具體的我說不清楚，一會兒你再找值班醫生問問吧。”
簡寧說著，扶上門把手。
“噓，別吵啊。”簡寧豎起食指，“可能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孟阿姨沒睡，躺在床上，盯著瓶子裏的點滴。
聽見門開，她轉過頭來。
“你還知道過來啊？”
夏明霄趕忙走過去：“媽，你怎麽樣？”
到底是自己兒子，再生氣，見了面那一刻氣也消了。孟阿姨問夏明霄：“你去哪兒了？”
“我……有急事，一直沒看手機。”
夏明霄心虛地瞥了簡寧一眼，仿佛怕他拆穿。
簡寧知道他不敢說實話，否則孟阿姨剛消的氣立刻又要上來。簡寧也沒那麽閑，挑明真相，挑撥母子關系。
簡寧選擇沈默，孟阿姨便信了，以為夏明霄真如簡寧先前所說，工作太忙，所以沒註意手機。
“下回不要這樣了。”孟阿姨道，“今天多虧了簡寧，你記得好好謝謝人家。”
“嗯。”夏明霄立刻回頭，看向站在門邊的簡寧，“謝謝你。”
“沒事。”
簡寧走了過去，蹲在孟阿姨床邊，與她視線平齊。
“阿姨，既然夏明霄來了，我就先走了。您好好養著，往後不管多著急都得註意腳下，可千萬不能再摔著了，否則多遭罪啊。”
“唉，知道了。老了，腿腳不好了，我會註意的。”孟阿姨抓著簡寧的手，突然湊近，壓低了聲音，“簡寧啊，阿姨跟你說的話，你有空的時候好好想想，想通了，給阿姨個答覆，好不好？”
簡寧沒有應聲，想要起身。
孟阿姨卻抓著他的手，不肯放。
她大半輩子都在為兒子籌謀，到老了，仍舊為兒子操心，說來可憐。
簡寧不忍怪她，卻也不能不負責任地答應她。
於是兩人不著痕跡地拉扯片刻，簡寧低叫一聲：“阿姨！”
孟阿姨知道強求不來，無奈將手放了。
簡寧起身，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
簡寧回頭。
“你吃飯了嗎？”夏明霄問。
就算我沒吃，你能丟下媽媽，帶我去吃？
簡寧一笑。
“好好照顧阿姨吧。”
他走出病房，關上門。
下一刻，飛快地跑了起來。
一直跑到車上，掏出手機，充上電，開機。
第一個電話就打給薛喬。
等待薛喬接聽的時間裏，他有些懊悔地想，一定要把薛喬的手機號背下來，否則再碰上手機沒電，連借別人的打一個都不成，多叫人著急啊。
很快，電話接通。
“薛喬，你還在那兒嗎？”簡寧發動車子，一腳踩下油門。
薛喬的聲音帶著笑：“在呢。”
“你等著我啊，我現在就過去！”
“好，我等著你。”薛喬道，“你別急，好好開車，慢慢來。”
慢不了。
簡寧把車開得像閃電似的，偶爾碰見個紅燈，他恨不得沖下車手動把燈變綠。已經九點了，想到薛喬等了自己快三個小時，他內疚又抱歉。
一不留神，剛才好像闖了個紅燈，他蒙了三秒，破罐子破摔地想，行吧行吧，分給你，罰款也給你，老子不要了。
一路風馳電掣來到那家西餐廳附近，尷尬的事來了。
附近沒有停車場。
寫字樓停車場過了九點就不讓用了，路邊停車位只讓停十五分鐘，簡寧開著導航，足足在附近兜了三圈才好不容易找到停車的地方。
把車停下，他拎起包，又是百米沖刺。
速度之快，導航都跟不上他。
一直跑得耳邊只有風聲，心臟開始猛烈跳動，他終於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簡寧幾乎撲在薛喬懷裏。
薛喬受寵若驚，以為他主動投懷送抱，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跑得太猛，剎不住車，這才撞進自己懷裏。
薛喬趕緊扶住他。
“我……我……”
簡寧滿頭是汗，指著薛喬，說不出話，狂喘粗氣，喘得像要背過氣去。薛喬哭笑不得，問他跑這麽急幹嗎，他擺擺手，示意先別跟自己說話，兩腿一軟，蹲在地上。
蹲了好一會兒，氣總算喘勻了點。薛喬遞手給他，他一借力，站了起來。
可惜，起得太急，腦供血不足，眼前發黑。
簡寧瘋狂拍額頭，同時大喘氣，薛喬快被他笑死了。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往旁邊一瞟。
西餐廳燈光全暗，鐵柵欄門都被拉了下來。
“關門了？！”
薛喬點頭：“人家九點半停止營業。”
“那怎麽辦啊？”簡寧一臉崩潰。
“吃點別的唄。”薛喬輕描淡寫。
“吃什麽？”
薛喬環視一周，擡手一指：“吃那個吧。”
五十米外，有個雞蛋灌餅攤子。
簡寧挑眉：你確定？
薛喬：當然。
兩人來到灌餅攤前，一人要了個雞蛋灌餅。
“大姐，多加個蛋行嗎？”簡寧眼巴巴盯著攤主雙手，平時不屑於吃的地溝油小吃此時成了美味佳肴。
“行啊，”攤主道，“加兩塊錢。”
“那我也加個蛋。”薛喬指指旁邊的臺灣烤腸，“大姐，這個也能加進去吧？”
“沒問題！”
也就五分鐘，倆灌餅就做好了。大姐業務廣泛，還賣飲料，簡寧要了瓶雪碧，薛喬拎了瓶可樂。
已經這個時候，該回家的都回家了，該休息的都休息了，馬路上人煙稀少，唯有零星車輛駛過，薛喬和簡寧卻坐在馬路牙子上吃灌餅。
“對不起啊，”簡寧道，“改天咱們再來吃這家餐廳，我請客。”
“沒事，別放心上。”薛喬咬了口餅皮，“對了，你不是說朋友的媽媽骨折了嗎，怎麽樣了？”
“挺嚴重的，不過醫生說，好好治療，應該不會影響以後正常生活。”
“那就好。”
簡寧應了一聲，喝了口雪碧。
薛喬腿長，馬路牙子太矮，他伸直了腿。
可能是因為餓了，也可能是因為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題，兩人不約而同收了聲，低頭專心致志地吃餅。
一個餅快吃完了，簡寧突然想起什麽。
“差點忘了，”他從包裏掏啊掏，掏出一個黑盒子，塞進薛喬手裏，“這個，送你的。”
薛喬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勞力士男士腕表。
路燈下，腕表的金屬邊緣反著光，穩重又冷峻。
“幹嗎突然送塊表給我？”薛喬問。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簡寧奇怪地看著他，“生日禮物啊。”
薛喬楞了三秒，突然笑得眉毛都飛了起來。
“你知道？”
“我知道啊。”
“誰告訴你的？”
“你以前提過一次，日子跟我姑姑的生日就差三天，我就記住了。”
“那你怎麽不說，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簡寧笑道：“只許你賣關子，不許我賣關子啊？”
薛喬朗聲大笑。
“送禮可以，但是這個……”薛喬摩挲著手裏的表，“太貴重了。”
“快收下吧。”簡寧橫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時要麽戴伯爵，要麽戴江詩丹頓，我送你這塊既不是限量版，也沒什麽紀念意義，就是在店裏買的，貴重個屁。”
“唉，禮輕情意重嘛，你好不容易送我個禮物，我也不能嫌棄不是？”
簡寧一腳踹了過去。
“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簡寧怒道，“這塊表再普通也是勞力士，花了老子半年獎金呢！”
薛喬本來就是故意逗他，聞言笑得更開心了。
借著路燈，他把手腕上的那塊伯爵摘下來，換上了簡寧送的這塊勞力士。
按價格來說，薛喬這塊伯爵，能買四塊勞力士。
按價值來說，簡寧送的這塊表，無價。
簡寧湊過來：“喜歡嗎？”
“你問人還是問表？”薛喬道。
簡寧一時沒反應過來：“哈？”
薛喬傾身過來。
在簡寧側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當然喜歡這塊表，”薛喬笑道，“但我更喜歡你。”
簡寧怔怔地呆了五秒。
接著氣急敗壞，狂抹臉頰。
“薛喬你沒擦嘴！你親得老子臉上全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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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夏明霄很信任他，拿他當好學弟，好朋友，很多事不瞞他，願意跟他說。有時候難免絮絮叨叨，像個老婆婆。只是他與沈思情深意篤，喜歡一次又一次回味那些快樂的細節，也願意與人分享這份快樂。
即便那些過去並不全然美好，雨過天晴，想起來也是甜。
後來夏明霄與沈思分手，又跟簡寧在一起，有些事他不再提，也不方便提，那之後的事，簡寧就不清楚了。
孟阿姨說著這些年的變故，夏明霄舊情難忘，沈思遭逢家變，情節豐富，足以寫本長篇小說。簡寧在旁邊一言不發地聽著，不發表一點評論，只當自己是局外人。
其實他本來就是個局外人，也沒資格評論。
孟阿姨大約憋得狠了，自己兒子執迷不悟，屢勸不改，這些爛事她沒人訴說，只能說給簡寧聽。說完了，她又嘆氣，提起前陣子夏明霄把沈思帶回家裏，沈思出手闊綽，送了自己一瓶價值不菲的女士香水，話說得婉轉動聽，叫自己收也不是，拒絕也不是。
“他哪是給我送禮，分明是送禮給明霄看的。”孟阿姨道，“我從來不用香水，就算用，買個百來塊的應急也就罷了，哪用得著這麽貴的東西！”
“他知道送金子都討不了我的好，索性送得再誇張一些，好顯得他自己節儉，卻舍得為我花錢。明霄也是傻，我不要，他還幫忙勸，偏要我收下，說是沈思的心意。”孟阿姨說，“人都說三歲看老，原來我就覺得我們家明霄降不住這個沈思，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降不住。”
“他心眼太多了，”孟阿姨握了握簡寧的手，“跟這麽個人過一輩子，多累啊。”
簡寧看了眼孟阿姨勞碌半生，已然變形的手指，仍舊沒有說話。
“你最近交了朋友沒有？”孟阿姨問。
這個朋友不是指一般的朋友。
簡寧道：“沒有。”
“沒有合適的？”
簡寧突然想到薛喬。
想了想，又把話咽了回去。
“沒有。”
“不小了，三十了，該踏踏實實找個伴了。”孟阿姨語重心長，“明霄也是，總一個人，叫我怎麽放心呢？”
“簡寧，有些話阿姨以前就說過，如今老調重彈，你別嫌阿姨煩。”孟阿姨道，“比起那些人，阿姨還是喜歡你。”
我知道。
阿姨，我知道你什麽意思。
可是你喜歡我沒用，你兒子不喜歡我呀。
簡寧笑笑，起身，幫孟阿姨掖了掖被角。
“阿姨，我給夏明霄發了微信，他知道我們在這兒。”簡寧道，“我去外面等著他，您再睡會兒，有事喊我，我就在門口呢。”
————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簡寧轉頭望去，夏明霄終於來了。
“你怎麽才來啊？”簡寧起身迎上去，“你去哪兒了，怎麽不接電話？”
“沈思突然約我吃飯，我沒看手機。”夏明霄道，“我看見了以後給你打電話，你關機了。”
“我手機沒電了。”簡寧道，“大哥我麻煩你以後沈浸在愛情中的時候能不能抽出點時間看看手機，那是你親媽！”
夏明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我媽怎麽樣了？”
“已經帶她拍過片子了，骨盆摔裂了，左腳踝粉碎性骨折，具體的我說不清楚，一會兒你再找值班醫生問問吧。”
簡寧說著，扶上門把手。
“噓，別吵啊。”簡寧豎起食指，“可能睡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
孟阿姨沒睡，躺在床上，盯著瓶子裏的點滴。
聽見門開，她轉過頭來。
“你還知道過來啊？”
夏明霄趕忙走過去：“媽，你怎麽樣？”
到底是自己兒子，再生氣，見了面那一刻氣也消了。孟阿姨問夏明霄：“你去哪兒了？”
“我……有急事，一直沒看手機。”
夏明霄心虛地瞥了簡寧一眼，仿佛怕他拆穿。
簡寧知道他不敢說實話，否則孟阿姨剛消的氣立刻又要上來。簡寧也沒那麽閑，挑明真相，挑撥母子關系。
簡寧選擇沈默，孟阿姨便信了，以為夏明霄真如簡寧先前所說，工作太忙，所以沒註意手機。
“下回不要這樣了。”孟阿姨道，“今天多虧了簡寧，你記得好好謝謝人家。”
“嗯。”夏明霄立刻回頭，看向站在門邊的簡寧，“謝謝你。”
“沒事。”
簡寧走了過去，蹲在孟阿姨床邊，與她視線平齊。
“阿姨，既然夏明霄來了，我就先走了。您好好養著，往後不管多著急都得註意腳下，可千萬不能再摔著了，否則多遭罪啊。”
“唉，知道了。老了，腿腳不好了，我會註意的。”孟阿姨抓著簡寧的手，突然湊近，壓低了聲音，“簡寧啊，阿姨跟你說的話，你有空的時候好好想想，想通了，給阿姨個答覆，好不好？”
簡寧沒有應聲，想要起身。
孟阿姨卻抓著他的手，不肯放。
她大半輩子都在為兒子籌謀，到老了，仍舊為兒子操心，說來可憐。
簡寧不忍怪她，卻也不能不負責任地答應她。
於是兩人不著痕跡地拉扯片刻，簡寧低叫一聲：“阿姨！”
孟阿姨知道強求不來，無奈將手放了。
簡寧起身，朝門口走去。
“等一下！”
簡寧回頭。
“你吃飯了嗎？”夏明霄問。
就算我沒吃，你能丟下媽媽，帶我去吃？
簡寧一笑。
“好好照顧阿姨吧。”
他走出病房，關上門。
下一刻，飛快地跑了起來。
一直跑到車上，掏出手機，充上電，開機。
第一個電話就打給薛喬。
等待薛喬接聽的時間裏，他有些懊悔地想，一定要把薛喬的手機號背下來，否則再碰上手機沒電，連借別人的打一個都不成，多叫人著急啊。
很快，電話接通。
“薛喬，你還在那兒嗎？”簡寧發動車子，一腳踩下油門。
薛喬的聲音帶著笑：“在呢。”
“你等著我啊，我現在就過去！”
“好，我等著你。”薛喬道，“你別急，好好開車，慢慢來。”
慢不了。
簡寧把車開得像閃電似的，偶爾碰見個紅燈，他恨不得沖下車手動把燈變綠。已經九點了，想到薛喬等了自己快三個小時，他內疚又抱歉。
一不留神，剛才好像闖了個紅燈，他蒙了三秒，破罐子破摔地想，行吧行吧，分給你，罰款也給你，老子不要了。
一路風馳電掣來到那家西餐廳附近，尷尬的事來了。
附近沒有停車場。
寫字樓停車場過了九點就不讓用了，路邊停車位只讓停十五分鐘，簡寧開著導航，足足在附近兜了三圈才好不容易找到停車的地方。
把車停下，他拎起包，又是百米沖刺。
速度之快，導航都跟不上他。
一直跑得耳邊只有風聲，心臟開始猛烈跳動，他終於看到了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
簡寧幾乎撲在薛喬懷裏。
薛喬受寵若驚，以為他主動投懷送抱，仔細一看才發現，這人跑得太猛，剎不住車，這才撞進自己懷裏。
薛喬趕緊扶住他。
“我……我……”
簡寧滿頭是汗，指著薛喬，說不出話，狂喘粗氣，喘得像要背過氣去。薛喬哭笑不得，問他跑這麽急幹嗎，他擺擺手，示意先別跟自己說話，兩腿一軟，蹲在地上。
蹲了好一會兒，氣總算喘勻了點。薛喬遞手給他，他一借力，站了起來。
可惜，起得太急，腦供血不足，眼前發黑。
簡寧瘋狂拍額頭，同時大喘氣，薛喬快被他笑死了。
等他好不容易緩過來，往旁邊一瞟。
西餐廳燈光全暗，鐵柵欄門都被拉了下來。
“關門了？！”
薛喬點頭：“人家九點半停止營業。”
“那怎麽辦啊？”簡寧一臉崩潰。
“吃點別的唄。”薛喬輕描淡寫。
“吃什麽？”
薛喬環視一周，擡手一指：“吃那個吧。”
五十米外，有個雞蛋灌餅攤子。
簡寧挑眉：你確定？
薛喬：當然。
兩人來到灌餅攤前，一人要了個雞蛋灌餅。
“大姐，多加個蛋行嗎？”簡寧眼巴巴盯著攤主雙手，平時不屑於吃的地溝油小吃此時成了美味佳肴。
“行啊，”攤主道，“加兩塊錢。”
“那我也加個蛋。”薛喬指指旁邊的臺灣烤腸，“大姐，這個也能加進去吧？”
“沒問題！”
也就五分鐘，倆灌餅就做好了。大姐業務廣泛，還賣飲料，簡寧要了瓶雪碧，薛喬拎了瓶可樂。
已經這個時候，該回家的都回家了，該休息的都休息了，馬路上人煙稀少，唯有零星車輛駛過，薛喬和簡寧卻坐在馬路牙子上吃灌餅。
“對不起啊，”簡寧道，“改天咱們再來吃這家餐廳，我請客。”
“沒事，別放心上。”薛喬咬了口餅皮，“對了，你不是說朋友的媽媽骨折了嗎，怎麽樣了？”
“挺嚴重的，不過醫生說，好好治療，應該不會影響以後正常生活。”
“那就好。”
簡寧應了一聲，喝了口雪碧。
薛喬腿長，馬路牙子太矮，他伸直了腿。
可能是因為餓了，也可能是因為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題，兩人不約而同收了聲，低頭專心致志地吃餅。
一個餅快吃完了，簡寧突然想起什麽。
“差點忘了，”他從包裏掏啊掏，掏出一個黑盒子，塞進薛喬手裏，“這個，送你的。”
薛喬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塊勞力士男士腕表。
路燈下，腕表的金屬邊緣反著光，穩重又冷峻。
“幹嗎突然送塊表給我？”薛喬問。
“今天不是你生日嗎？”簡寧奇怪地看著他，“生日禮物啊。”
薛喬楞了三秒，突然笑得眉毛都飛了起來。
“你知道？”
“我知道啊。”
“誰告訴你的？”
“你以前提過一次，日子跟我姑姑的生日就差三天，我就記住了。”
“那你怎麽不說，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簡寧笑道：“只許你賣關子，不許我賣關子啊？”
薛喬朗聲大笑。
“送禮可以，但是這個……”薛喬摩挲著手裏的表，“太貴重了。”
“快收下吧。”簡寧橫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平時要麽戴伯爵，要麽戴江詩丹頓，我送你這塊既不是限量版，也沒什麽紀念意義，就是在店裏買的，貴重個屁。”
“唉，禮輕情意重嘛，你好不容易送我個禮物，我也不能嫌棄不是？”
簡寧一腳踹了過去。
“說你胖你還喘起來了？”簡寧怒道，“這塊表再普通也是勞力士，花了老子半年獎金呢！”
薛喬本來就是故意逗他，聞言笑得更開心了。
借著路燈，他把手腕上的那塊伯爵摘下來，換上了簡寧送的這塊勞力士。
按價格來說，薛喬這塊伯爵，能買四塊勞力士。
按價值來說，簡寧送的這塊表，無價。
簡寧湊過來：“喜歡嗎？”
“你問人還是問表？”薛喬道。
簡寧一時沒反應過來：“哈？”
薛喬傾身過來。
在簡寧側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當然喜歡這塊表，”薛喬笑道，“但我更喜歡你。”
簡寧怔怔地呆了五秒。
接著氣急敗壞，狂抹臉頰。
“薛喬你沒擦嘴！你親得老子臉上全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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