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19日

梁明成第一次出遠門，去往大城市，只是沒想到因為這種原因，好在他的心情倒還算平靜。

反觀周昱，看見梁明成跟什麽似的滿臉愧疚，明明臥鋪都買在一塊了，還換老遠去，塗玉嘆氣，知道兒子這次真意識自己的錯誤了，希望不要釀成大禍就好。

還會疼嗎？塗玉走到對面坐下。

梁明成先搖頭，又點頭。

你放心，塗玉說，塗姨一定給你治好。

8月20號下午四點半，周家迎來第一位異鄉小夥伴，劉姥姥初進大觀園，梁明成滿是好奇，第一次坐上汽車，第一次看見穿軍裝的兵大哥守大門，還會向他們敬禮，第一次看見那麽漂亮的房子，平平整整排過去，樓下小路兩邊全是樹，樹幹又粗又幹凈，魁梧得不可思議，梁明成知道，這種叫梧桐樹。

來嘍來嘍！

還沒上樓，一個大嬸滿臉笑容迎過來，明明她的年紀比塗姨大很多，梁明成卻看見對方畢恭畢敬，很自然的接過東西，似乎還想去拿周昱的，但周昱拎著自顧自上去了。

他覺得，周昱好像越來越不愛搭理他了。

周昱回了家就躺房間裏，他左右環視了下自己的房間，相比較梁家，他家簡直就是天堂，起碼沒有了那些雞鴨屎味兒，起碼幹凈明亮了很多，可，他娘怎麽就開心不起來呢。

小昱。他媽突然打開房間門，說，我帶成成上醫院，你爸要回來了，跟他說一聲情況。

哦。周昱應道。

透過門縫看出去，梁明成站在門邊掛著的全家福底下邊，安安靜靜，沒受傷的一只眼睛時而微瞟，又趕緊收斂住，謹慎小心中帶些許好奇。

你等會兒把成成的東西拿你房裏，晚上他跟你睡，知道不。塗玉又說。

周昱蹦起來，坐在床上瞪眼睛，不還有個客房，幹嘛讓他跟我擠？

周昱向來不樂意別人進他的房間，這裏是他的私人空間，以前夏武他們幾個想進來玩，他都沒準。

塗玉忽略他的抗議，轉身走了。

算了。周昱倒回床上，反正他也霸占他房間過，還把人打成獨眼了，就當補償吧。

塗芳帶梁明成去的是有名的解放軍院區，裏面聚集了國內占比最大的專業權威，小時候因為家庭，長大後因為工作，她從小就與這些人打交道，自己唯一的導師也是出自此處，雖然已經退休，但偶爾還能看見他在醫院像個普通老頭似的晃。

這不，這次碰巧就遇上了。

似乎比上次見面白頭發又多了幾根，笑容依舊和藹可親，可只有關門弟子塗芳知道，這老頭骨子裏嚴厲著呢，以前做學生沒少吃他苦，現在高徒出師了，自然親近了許多。

師父我得先走了，塗芳沒聊兩句就說，我得去找曹哥看看眼睛。

老頭摸了摸長成白眉道長的眉毛，你眼咋啦？

我沒事，是……她扭頭看了看坐在不遠處休息的梁明成，那小孩兒，被我家不爭氣的給弄傷了……

老頭也順過去瞅一眼，那你去找孫斌好了，他看這方面最能耐，在他孫女那呢。

孫老師也來啦？

塗芳驚喜萬分，她已經近半年沒見過他一面了。老頭啊一聲，說今兒早上還找我切磋太極來著，就那老家夥三腳貓功夫，還嚷嚷要打趴……

師父我先撤了！塗芳喊出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跑小男孩身邊拉起他要走了，轉身之前還不忘招呼一句晚點再來跟您老嘮嘮！

塗芳很順利找到了孫斌，他比老頭還要還要年長兩歲，卻依舊老態龍鐘，把梁明成帶到眼科部後，仔細給瞧了瞧，得出結論，眼球內部毛細血管爆裂導致出血，前房有積血，需要做手術。

這種手術風險大嗎？

孫斌沈吟了一會兒，最好讓曹俊主刀吧。

您能親自幫我嗎？塗芳身體前傾，顯出些急態來。

我老了。孫斌笑了笑，容易老眼昏花，這種太細微的手術我已經做不好了。

塗芳出來後，一臉的憂心忡忡，梁明成暗自瞄她好幾眼，不知該不該開口，即使並不是刻意，他在外面也聽了個大概，說是如果動手術的醫生技巧不夠，那手術中就很可能會造成眼內出血，其餘一些有關專業的話聽不懂，他只知道自己越來越焦慮不安。

怎麽辦，他很想問問，他會不會變成個獨眼瞎，但到最後也沒有問成，因為塗芳途中被一個護士叫走了。

沒想到一覺睡到了天黑，屋裏非常悶熱，有人進屋的時候發出聲響，周昱突然驚醒過來，因為過猛引得腦殼一陣發暈，相當不爽的瞪過去。

被那樣兇惡的眼神盯著，梁明成很尷尬的站在原地，刻著精美的花雕木門半掩在他手臂邊，關也不是，不關也不是。

周昱站起來，沒發現外面有人，問，我媽呢。

梁明成的手從門板上滑下來，很不自然的樣子，醫院……有事吧……

這才看見他眼睛處好像換了新紗布，周昱的虧欠感油然而生，語氣放軟了些，你呢。

梁明成一下子沒聽明白。

周昱翻一記白眼，眼睛哪爺。

哦。梁明成虛笑了一下，沒事。

正好有門口處有聲響，阿姨通常都是六點下班，這三伏天都黑了，肯定不早，不用猜就知道是誰回家了。

回來了。

周見文看見他幾乎毫無波瀾，換了拖鞋，按照平常習慣先上了趟衛生間，然後用冷水洗了把臉，出來時臉上還滴著水滴，周昱把冰箱裏的冰水拿出來給他，周見文接過握在手中，身上的燥熱總算消了些下去。

你媽呢，沒跟著一起回來？

相比他媽那種急性子，周昱其實更怕周見文這樣的人，永遠低調沈穩，但總能在風輕雲淡之間把你治的服服帖帖，這是一種聰明至極的人才做的出的行為，周昱打心底敬佩與害怕。

去醫院了，周昱眼神閃爍，不敢看他爹，應該有事兒吧……

周見文何等眼力，卻只是坐到辦公桌上開始拿文件，平靜開口，剛剛我看見有個人在你房裏，頭發挺漂亮的，哪家姑娘呢？

周昱差點讓自個兒口水嗆到，很尷尬的說，那個，他是男的，是媽從四川那邊帶回來的……跟我一樣大。

周見文嗯了一聲。

還有……他讓我傷了，眼睛……

感受到眼神的掃射，周昱的腦袋越垂越低，站在原地不敢動。

周見文手上的文件剛從公文包出來重見天日，又被摔在了桌上。

忘了胡正宇了？

這個名字，使周昱渾身一震！腿發了軟，差點跪在他爹面前。

曾經迎著暴雨站在學校樓頂，身軀搖晃在生死邊緣的小少年還歷歷在目，那麽絕望。他躲在大人後面瑟瑟發抖，因為他就是險些釀成悲劇的施暴者之一，雖不是主因，卻能叫他銘記一生。

好傷疤就忘疼是不是？為什麽總是用暴力對待別人，啊？你有沒有想過……

爸！

周昱捂住耳朵，咧著嘴發出嗚咽聲。

周見文只能停下，頓了頓，把那孩子叫出來讓我看看。

話音剛落，梁明成自己走出來了，對面的男人只是坐在那裏，也沒有發怒，氣場卻那麽磅礴，梁明成根本沒有勇氣與其對視。

不是有意，我們玩，周昱他打到，不小心的……

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把普通話說好，卻因為急著解釋，話反而前後顛倒，顯得更笨拙。

周見文站起來走到梁明成面前，他個子比自家兒子小，只好微微彎下腰，語氣溫和，叔叔知道，那他跟你道歉了嗎？

梁明成用力點頭。

周昱彎腰，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

梁明成嚇得退了一步，手忙腳亂，欸，別！不是你……

可老子不發話，周昱就不敢直起腰，一直保持著姿勢不動。直到梁明成連說幾句沒關系，周見文才放過周昱。

晚上八點過後塗芳才回到家，滿臉疲倦，周見文還在批公文，梁明成則正襟危坐在客廳看電視，轉頭看見她，似乎松了一口氣，笑著喊塗姨。塗芳也笑了笑，走過去關心道，眼睛還疼嗎？

梁明成搖頭。

塗芳早料到這個答案，這孩子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

她摸了摸他的黑發，姨都安排好了，明天就帶你上醫院動手術。

晚上躺在床上她和丈夫閑聊，嘆現在曹俊升級了，架子都擺高了，要不是有你，也許這個面子都不賣。

周見文向來有睡前覆閱當天日報的習慣，隨口問了句，提條件了嗎？

也不算。塗芳眼睛看著墻面上吹冷氣的空調，那是新換上的，相比之前那臺一開就咯吱響的老古董簡直可愛得多。

等利互換，她說，我幫他給唐三爺的小孫子割了個闌尾。

周見文聞言看她一眼，主任親自幹這種小手術？

塗芳皮笑肉不笑的道，唐三爺要的就是這面上有關。

周見文一心看報，沒有再開口。

塗芳已經習以為常，輕輕翻了個身。結婚近二十年，若沒有周昱這個讓人操碎心的兒子在，或許兩人早已為了自身事業，各奔東西了。

塗芳也沒有埋怨的意思，只是覺得，人與人之間，不過爾爾。

第二天梁明成就被推進手術室了，過程中塗芳心神不寧，幸好老天眷顧了她，手術很順利，她去找曹俊表達感謝，曹俊也沒有說什麽，讓小孩註意休息與飲食，不要過度用眼，如果有什麽異常就來找他。

謝謝了。塗芳笑著與他握手。

當天晚上她就打了四川那邊的小賣鋪電話，和梁家商量讓梁明成在她家多休養一段時間，功課方面讓周昱幫忙。

周昱終於又重歸校園了，去報道那天發現基本有一半都是初中部的同學，這個學校不缺的就是或有錢或有權人家的小孩，甭管中考成績如何，家裏有實力就沒問題。每個認識他的都說他變成黑猩猩了，笑一笑牙齒都能反光。

周昱也不在意他們的玩笑，心裏反而還挺快活，尤其見到施雯進了同一個班。第一天沒什麽事，下午兩點學校就放人了，周昱和平時玩的好的幾個弟兄去上網，打游戲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媽答應的條件，瞬間沒心思了，主力都心不在焉了，輸的下場。

回去的路上他看見了路邊攤甩賣，他心血來潮，上去問有眼罩賣沒，居然也有，於是挑了一款黑色骷髏頭，心裏還挺得意，喜滋滋地帶回家。

梁明成很不喜歡這種圖案，周昱當時沒有異議，想著現在不戴沒事，拆紗布以後可就由不得你了。

塗芳看梁明成在家活活悶了幾天，怕他難受，於是讓周昱帶他上學校跟他一塊上課，她會提前跟學校打招呼。

周昱倒沒什麽意見，結果帶去後居然賊受歡迎，班上女生圍在他位置上嘰嘰喳喳，那時候梁明成已經拆了紗布，被周昱逼著帶上眼罩，反倒造成女生們眼中的獨特，梁明成脾氣好，問什麽答什麽，時不時還露出害羞的笑，看得周昱直郁悶。

男同胞們也很郁悶，於是圍他邊兒上，喊周昱明天別帶來。

你以為我想？

夏武嘖嘖兩聲，哎你說，這丫留那麽長頭發，學伍佰呢？

周昱越看越來氣，啪！把英語書摔桌上。

梁明成！他吼，上廁所去！

那邊人都看過來。

梁明成站起來，還有點懵，我不……

我說。他面無表情，上廁所。

倆人走後，劉劍豪才後知後覺的感嘆一句，周昱是爺。

梁明成搞不懂周昱是個什麽樣的人，喜怒無常，讓他摸不著頭腦，這次也是，說是上廁所，卻又不進去，居然躲在廁所後面的墻縫裏頭抽起了煙。

梁明成挺害怕他被發現的，但也不敢阻止，只能幫他看著外頭，反觀周昱倒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淡定，靠在墻邊一番吞雲吐霧過後，站直身體踩滅煙頭撿進校服口袋。

他突然說了句，放學我帶你去剪頭發。

梁明成以為自己聽錯了，猛回頭，啊？

老子看不慣騷包的人，剪了。

梁明成表情漸漸凝固，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周昱說出做到，鐵了心要帶梁明成去理發店，梁明成怎麽反抗都沒有用，最終還是給剃成了板寸頭。

看著滿地黑發，梁明成一言不發，眼眶有些泛紅。

晚上睡覺時，周昱隱約聽見有啜泣聲，起初以為是窗外的聲音，後來翻身對著旁邊的人才發覺並不是那麽簡單。

你……周昱坐起身，驚訝的張著嘴，不是吧，就因為剪了個頭發？

梁明成哽咽著用毯子蓋住臉。

後來周昱挺後悔自己一意孤行的，可當他去表達歉意時，梁明成又沒事兒人一樣了，說剪了也行，涼快。

直到有一天，梁明成才告訴他，他的親生母親在他八歲時出意外死了，生前就是這種發型，他想以這種方式紀念她。

可能因為不太註意，梁明成的右睛又開始發紅了，並且不斷冒出眼淚水，他很難受，總用手去揉，放學出校門的時候，他的視線越發模糊看不清路，結果不小心撞上了個人，還沒來得及道歉，對方手上的書包直接砸了過來。

周昱打掃校區衛生時正和一個女生打鬧著，夏武沖過來攔他面前，周昱一時沒閃開，被後面追來的女生逮住，周昱笑著罵夏武不長眼，夏武卻吼，還玩！再玩你家梁明成就要被弄死了！

周昱沖進學校附近的公共廁所之前就聽到了梁明成的聲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了堵門口的人來一腳，夏武同班幾個男生跟在後面進來助威。

帶頭的男生外號炮頭，是同校高年級學生，平時就愛幹霸淩低年級的惡心事，早前因為不巧欺負到周昱頭上，被揍了一頓，本來想再找麻煩，後面得知他家背景後才算有多遠躲多遠。

周昱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混子，所以當他看見梁明成臉著地跪在地上的時候，周昱殺人的心都有了。

梁明成渾身狼狽不堪，全是水漬和鞋印子，周昱想都不想，對準就是一腳過去。

我去你媽的！

炮頭反應還挺快，躲開了，周昱那一腳踹在廁所門上，發出劇烈的悶響。

炮頭這人欺軟怕硬的很，知道自己惹了不好惹的主，笑了兩聲，那聲音周昱聽著都作嘔。

我說兄弟，你這排場夠大啊，嚇得小弟我心慌慌，用得著嘛。

老子沒拿刀來砍死你丫這算發慈悲了！周昱指著他，你他媽還敢欺負到我周昱頭上來是不，上次沒打怕丫這次還來討打？

炮頭卻振振有詞，搞清楚成不成，是這個小子先撞我，我要不教訓一次以後還怎麽混？

周昱簡直想笑，丫個三流痞子都算不上，還好意思充大頭？

炮頭差點要動手。

周昱諒他也沒這個膽，叫人按住，狠狠給了他幾拳。記住嘍，別動我身邊兄弟一根汗毛，不然叫你丫滿地找牙。

梁明成再次進了醫院，塗芳知道後又是一通好罵，周昱自認沒保護好人，沒嗆聲也沒解釋，後來檢查結果是眼底視網膜脫落，幸好範圍較小，可以采取激光封閉局部裂孔的辦法來治療，裂孔封閉後，視網膜淺會逐步吸收和覆位。

聽完這些塗芳才松了口氣，問視力會恢覆的最佳程度能到什麽樣，曹俊說很難確定，保守估計會在四百往上，這還是控制得好的情況下。

塗芳心痛難言，好好的一個孩子給她家折騰成什麽樣了。

晚上回到家，周昱主動走到塗芳面前，喊了聲媽，塗芳瞬間心軟下來，想訓的話全噎在了喉嚨裏。

電腦我不買了，周昱低著頭，語氣懇切，裏面的錢權當給梁明成看病了，你能不能……別告我爸。

塗芳嘆了口氣，這不是告不告訴你爸的問題，他知道了不過是罰你一頓，但能改變什麽呢？能讓成成眼睛恢覆正常嗎？你這孩子懂不懂什麽叫問題的根本？

這次不是我欺負他。

好，就算這次不是你，那他那頭發你怎麽解釋？

周昱不敢吭聲。

得，塗芳從沙發站起來。去，現在你也給我把頭發剃了，還有，以後必須放學就得給我老實回家幫忙補功課，他要是考不上高中，你就看你爸怎麽修理你吧。

發型周昱倒不在乎，說剃就剃，就特煩多了件苦差事，且不論什麽人生自由，光是補課這方面他就頭疼的不行，他成績是還可以，也不偏科，但不代表他能幫人學習啊，沒有頭緒，更沒有耐心，而且梁明成英語方面簡直一塌糊塗，測了兩次基本知識點，周昱氣得拿了本單詞書摔他身上，去！給老子全背下來！

英語不行也就算了，地理居然也是一問兩不知，一個全靠猜，還不一定猜對。有一回周昱隨口問了句美國首都是哪，他居然想了好久，然後遲疑的說出三個字，洛……杉磯？當他吐出那三個字的時候，周昱的拳頭差點揮過去，咬著牙警告，再給你一次機會。

不對，梁明成趕緊搖頭，是華盛頓嗎？

周昱脾氣本來就暴躁，每每教到這兩科更是控制不住想打死梁明成的沖動，這種漿糊腦子的人也不知道怎麽活到今天的。

得虧梁明成語文很能給人安慰，尤其是作文，而且字寫得非常端正，整篇看下來可以用兩個字形容，享受。

補課就這樣得過且過，運動方面周昱也不能給落下，他喜歡戶外運動，於是帶著梁明成天天打球，梁明成第一回跟周昱較量，連籃球邊都摸不著，偏偏又犟，硬打兩個小時後第二天連學校樓梯都上不去了，還是周昱和他同桌提著他倆兒膀子給拎上去的。

到第二回第三回第四回再打，梁明成明顯進步神速，周昱懷疑中滿含欣賞，覺著這小子是塊料。十六歲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學校發新校服給學生量身高，周昱發現自己比去年又高了五六公分了，梁明成在他家跟尊佛似的好吃好喝供著，也高不少，可周昱依然能壓著他腦袋喊上一聲小矮子。

2007年10月11日

周昱終於迎來自個兒一年一度的生日大典，每到這段時間，他都高興的不得了，因為不光他爹媽會給他包大禮，還有奶奶和叔叔，姥姥姥爺，再加上那些想要討好巴結他爹的，紅包能收到手軟。

周昱出手闊綽，拿這些錢請班上同學去酒吧嗨皮，結果被告知未滿十八歲不讓進，於是他拿錢砸松老板的嘴，包了場。

那天晚上來的起碼不少於三十個，有好多個連周昱都不認識，禮物堆了滿地，七七八八的啥都有，甚至收到個女生一米八的熊娃娃，負責拍照的女生別名叫米奇，非嚷嚷著讓他抱著來一張，周昱不願意，擋著鏡頭，實在被纏的沒辦法，發現梁明成一直躲後面看戲來著，一把扯過來，胳膊死死摟他脖子，一二三，哢嚓。

那晚周昱特意請了兩個調酒師和專業打碟的來帶動氣氛，嗨到爆炸，周昱更加瘋狂，喝了吐，吐了喝，直到快到十點時周見文打來電話，周昱張弛有度，便散了其他不相熟的人，只有平時關系好的留下來繼續，幾個人圍坐在臺子上，玩真心話大冒險。

梁明成被拉來熱鬧，一晚上他也被灌了不少，但周昱沒想到他酒量這麽好，問他暈不暈，他只說從小跟著他爸喝二鍋頭，印象中好像沒有暈過。

謔！周昱拍拍梁明成的肩，好小子。

從壽星開始轉瓶子，一圈下來劉劍豪和一個白白胖胖的女生倒黴次數最多，又輪回到周昱手裏時，結果酒瓶子又指向了劉劍豪方向，周昱手一拍，啥也別說了，去抱著朱婷婷大聲喊三聲：婷婷最漂亮，我好喜歡你！

大夥紛紛起哄，劉劍豪撲過去要揍周昱，誰都知道他喜歡米奇，米奇也知道，可人從來把他當兄弟，也在旁邊瞎起哄，快快快。

游戲裏只有守規則三個字，而且壽星面子最大，他指定幹的事必須照做，於是劉劍豪只能乖乖聽話，鬧了朱婷婷一個大紅臉，長相本來就可愛的女生更顯得面若桃花。

周昱你丫等著！劉劍豪笑罵，眼睛不敢看向對面羞澀的女生。

風水輪流轉，劉劍豪左邊坐的夏武轉到了周昱，劉劍豪趕緊嚷道，小武，幫兄弟報仇。夏武擺擺手，稍安勿躁，然後一臉嚴肅地看周昱。周昱聳肩，一副誰怕誰的表情。夏武問，你是不是喜歡施雯？

剛問完，劉劍豪立刻拍臺子，你小子問的什麽屁啊，全世界誰不知道！

夏武又擺手，叫他別吵吵，周昱挑著嘴角笑，是啊，咋地。

夏武笑著嗯了一聲，沒了聲音，大家跟著靜默了十幾秒，夏武突然把頭一點，說，那行，你去親梁明成一下，嘴對嘴。

好樣的！

全場轟動，女生捂臉歡呼，劉劍豪更是樂得前仰後翻，使勁拍著夏武的背大喊是兄弟沒錯了。周昱很尷尬，罵他腦子有病，再去瞟梁明成，他本來還算正常的臉全紅了，比喝酒功效大了去了。夏武一臉壞笑，沒讓你倆來段法式舌吻都不錯了，趕緊的早完事早繼續。

他們中間正好只隔了米奇和另一個高個子女生，倆兒人很識相的往後退開，周昱被強推到梁明成身邊，騎虎難下，周昱還在抗拒，其他男生喊著大老爺們動作麻利點，不就親一下嘛能死啊。

這麽一聽，周昱想想也是，什麽東西他沒玩過，於是抓住了梁明成肩膀，在他反應之前輕聲說了句，對不住了。

唇，落了下去，幹燥，柔軟。

玩了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樣子，有人爸媽開始找自家娃了，於是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哎哎哎，有人招手，這裏還有幾瓶酒，哥們兒一人一瓶吹了唄，別浪費人周昱錢啊。

其餘人要壽星先幹為凈，周昱都喝吐了一晚上了，哪裏還喝得動，但他們不可能輕易放過，催促著，梁明成這時站了出來。

要不……我替他喝吧。

嘿，不愧是嘴對嘴啵過的哈，心疼了。

一陣唏噓中梁明成面不改色的吹了整瓶，劉劍豪讚他是條漢子，又道，周昱你看，人家明成都這麽幫你了，你好歹也得意思一下吧，這樣，你喝了我手上這杯，其它就我們解決，咋樣？

周昱看了看，沒接。

這就不夠意思了哈，劉劍豪又說，你明知道米奇在這，你還整我抱朱婷婷，那我讓你喝杯我調的酒不過分吧？

那會兒女生們已經先離開了。

周昱沒再猶豫，咕嚕嚕，一口氣幹完。

散場之後，本想著酒吧離家也就隔兩條街能走回去，順便散散酒氣，可周昱越走越不對勁，越走越不對勁，最後實在沒法兒了，蹲地上不敢動。

梁明成看他捂住肚子很難受的樣子，問他怎麽了，周昱說沒事，站起來剛走兩步又蹲了下去。

梁明成挺擔心的，怎麽樣，是不是想吐？

不是不是不是。

周昱語無倫次，拼命搖頭。

那……

你先走開。周昱突然用力推開梁明成，梁明成沒防備，猛跌了兩步，也不生氣，就怕他是不是喝太多酒傷著胃了，他以前有過胃潰瘍，家裏又沒錢看，活生生疼了半個月。

蹲了大約有兩分鐘，那種感覺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強烈，周昱呼吸急促，心裏一個勁罵劉劍豪，祖宗十八代都招呼上了，最後實在忍不了，站起來就往偏巷口竄。

餵！

梁明成不明就裏，拔腿去追，周昱邊跑邊喊，我有事！你別跟來！偏偏不知道為什麽這次他腿腳更快，沒多久就追上了，周昱甩開他的手，又氣又急，不是，我說話丫聽不懂啊，不都叫你別跟來了嗎！

那……梁明成喘著氣，你跑什麽？

周昱真的快瘋了，只能再次蹲地上，手已經忍不住摸下去，嘴上惡狠狠的罵，關你鳥事，滾遠點哪。

梁明成牛脾氣上來了，就不走。

讓走不走是吧？周昱突然發了狠，幾乎是撞向梁明成的，把他死死按墻上，掐住他的手腕，梁明成被捏得很痛。

周昱拼命咽口水，我……我說過別過來的，是你自己偏往槍口上撞，丫自找……別怨我。他盯著梁明成的眼，黑白分明，瞳孔漆黑，似萬丈深淵。

剛說完，他拉著梁明成的手就往褲腰裏面塞，穿的是松緊運動褲，隨隨便便就成功了，當自己的手觸碰到一團炙熱得燙手的東西時，梁明成啊一聲尖叫。

我操！周昱聽見這一聲差點洩了，丫上輩子就是個娘們兒吧，真的是……我操。

周昱，你幹嘛？你……

我不幹什麽。周昱彎下腰，把臉埋進他的後頸子邊，咬著牙說，飛機總會打吧，你幫我。

梁明成嚇一跳，慌著要扯回自己的手，不……我不會，我沒弄過這事……箭在弦上，周昱根本沒有心思跟他廢話，按住他就往自個兒那玩意兒上摸，梁明成死活不肯，活活拉鋸了近有一分鐘。

算我求你了。周昱都要哭了，我是真的很難受，沒跟你開玩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就幫幫我吧梁明成。

見梁明成有松動，周昱趕緊趁熱打鐵，是他娘劉劍豪害我，丫不知道往酒裏下什麽鬼玩意兒，你就幫幫我吧，嗯？動動手的事兒。

梁明成左右為難，我，我真不會……

你先這樣，放松，把手松開。周昱掰開他的手心，循循善誘道，對，然後去摸它，記住，要輕，溫柔……梁明成眼睛緊閉著，視死如歸，手擱著一層布試著揉了兩下後明顯感覺到顫動，周昱的腰眼頓時一陣酥麻，往前頂兩下，嘴上直哼，謝謝，謝謝。

周昱去了人生第一次。

弄了一手，黏糊糊的，梁明成顧不上惡心，用外面的手去推周昱，周昱卻動都不動，梁明成很快又尷尬了。

它，又起來了。

相比第一次，第二次的時間明顯持久很多，梁明成的手被限制在裏面，很酸，可周昱不依不饒，一直哄著他，用點力……再快點……

不能盡興時，下巴胡亂蹭著梁明成的頸側，瘋了一樣想張嘴親，他拼命控制住，亂哼著，謝謝你，梁明成，謝謝……

那晚在深巷子裏的記憶，周昱想起來就覺得丟臉，可那其中，好像又帶了那麽點微妙，說不出的感覺。後來大學住校，六個大男人關燈八卦各自人生第一發，他回答的是偷看島國片自給自足的那次，實際上，頭回見天地的子子孫孫送人手裏了。

為了表示感激，周昱打算帶梁明成去吃一次最正宗的北京烤鴨，那可是家百年老店，光是預約都很費勁，幸虧班上有個女生是老板侄女，有關系什麽事都好辦。

周五對於學生來說是幸福的，周昱也不例外，放學後就帶梁明成上周圍各個地方轉了一遍，還借來米奇的相機，打算拍些照做紀念。

哪知道梁明成苦著張臉，拍幾張照片跟參加喪禮似的，周昱不容易積攢的耐心徹底消失殆盡，離開鏡頭沖他吼，我說你，幹什麽啊，誰欠你錢啊還是怎麽著？能不能給個好臉色？

於是梁明成擡頭，微微呲開嘴。

操，周昱更想罵他了。

照片最後也就篩選了幾張而已，拿到相片店去洗出來，那表情，周昱看著都難受，一把塞梁明成懷裏，給給給，別怪我技術不行，丫笑得實在太難看了。

他卻突然說，周昱，我想回家了。

周昱楞了楞，感覺心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他說，哦。

我爸腰不好，梁明成的聲音很低，不能老彎著，我家田裏有好多番薯該挖了，而且，我也要中考了。

嗯，明兒你自個問問我媽吧。

梁明成點頭，謝謝你啊，帶我來玩。又揚了揚手上的水洗照，你拍挺好看的。

屁。

梁明成笑，下次，帶我去天.安門吧，我想去那拍。

再說吧。

說完周昱就走了。

晚上烤鴨店意料中的爆滿，兩個人坐在卡座裏等了半天也沒上菜，梁明成有點餓了，想拿塊餅啃啃，被周昱一巴掌拍開，後來滿心期待的烤鴨大餐也上來了，周昱卻還是沒有動筷的意思，神秘兮兮的跟梁明成說，待會兒我要見個大人物，如果這一票幹的好的話，小爺帶你發財去。

幹一票？怎麽聽上去像要犯罪一樣。

後來真來了個人，男的，很高，帶著眼鏡，比他倆年齡大一倍的長相，天也不冷，卻西裝革履，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梁明成看著這種人，更覺得周昱像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全程他也沒聽懂個啥子，只知道烤鴨真挺好吃的，按照周昱教他的方法，先拿一塊超薄皮餅打開，裏面加蔥條，黃瓜絲，再弄兩塊烤鴨肉，抹上秘制醬料，他還喜歡生菜，再蓋上一片，最後卷起來，一口下去，人間絕味。

周昱很快和程科陽敲定合作，把準備好的東西交給他，程科陽確認以後，拿出一份協議書，周昱仔細閱讀一遍後，才簽上自己龍飛鳳舞的大名。

錢我也打進你指定的賬戶裏了。

好，程科陽一本正經的臉終於透出笑意，等著收錢吧。

聽見這句話，周昱神采那個飛揚，又看見梁明成跟個三歲小孩一樣在旁邊按照他教的步驟吃的很認真，他更高興了，越看越順眼，伸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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