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關燈
夏纖絡軟語綿柔,溫熱呼吸透著酒香, 醺得阮時意心跳驟停。

兼之, 對方指尖不經意在她下頜輕捏了兩下……

這神態、眼波、語氣、動作……悄無聲息氤氳挑逗意味。

阮時意自問活了五十年, 與姐妹、朋友、兒媳、女兒、孫女、外孫女相處, 偶有肢體接觸,卻從未被女子這般逗弄過。

尤其對方身份尊貴,容色艷麗,風流情態盡顯。

窗外的旖旎之聲若斷若續, 始終未停歇。

阮時意呼吸間全是夏纖絡帶來的薰衣花香與芳甜酒香, 瞬間恍惚後,細想自己每回穿幫,皆是過份鎮定所致,還不如換上女兒家該有的天真嬌羞?

於是,她垂下眸光流轉的眼眸, 囁囁嚅嚅, 說不出話來。

夏纖絡細察她的反應,噙笑讓她換一身海棠紅綾裙。

阮時意猶豫:“郡主,這、這不大合適吧?徐家人……有孝在身。”

“穿上試試而已, 又沒讓你在大街上招搖!”夏纖絡柳眉一挑,“再說, 你究竟算徐家什麽人?義女?未來兒媳婦?”

阮時意並不願深刻探討此話題,遂照她之意換過一身。

窗外天色越發深沈, 侍女們端上果子蜜餞、甜鹹酥餅等物供二人享用。

這一次阮時意所換的衣裙樣式覆雜, 層層疊疊, 加上重新綰過發髻,費時不少。

夏纖絡靠在臥榻之側,隨意吃著南國蜜桔、杏脯和雕花棖子,意態懶悠悠。

待見侍婢簇擁那容光四射的阮時意行出,她兩眼定定註視那玉軟花嬌的少艾之容,臉上怔然,微露羨慕。

纖纖玉手放下食物,遞向身側侍婢,由著她們以濕帕細細擦拭後,夏纖絡抽離雙手,步態如蓮,行至阮時意跟前,調整她嫵媚傾鬢邊上那串柔光浮動的琉璃珠。

阮時意宛如木偶人般任憑她更換首飾、整理領口的銀線繡紋,綁緊束帶。

夏纖絡左瞧右看,眉目漫過讚許,又將阮時意推至巨大的鏡子前。

鏡中紅衣麗人一前一後立著,一如海棠火灼灼,一如牡丹紅艷艷。

感受夏纖絡以拇指指腹搓揉她腮邊新抹的胭脂,阮時意茫然擡目,從略帶朦朧的鏡中捕獲了對方眼底的炙熱。

若即若離,宛若霧裏繁花。

阮時意的假羞澀頓時添了三分真。

郡主……未必單純想看她穿新衣吧?

且這批衣裙,與她的身材尺寸大致相類,想來,對方早有準備。

夏纖絡不滿意阮時意所佩戴的耳飾,親手摘下,換過一對花葉紋水晶耳環。

興許燭火暖光潑灑在她側顏上,映出耳垂紅潤如血玉,夏纖絡以指尖撚了撚,似是頗為歡喜。

阮時意總算明白,為何當初藍曦蕓提及郡主時臉色大變,說不定……郡主也曾撩撥過藍家兄妹?

小甜糕兄妹還嫩,可她是閱盡滄桑變故的老太婆,不虛。

“這身還不錯,突顯你的體態與膚色,賜給你了,”夏纖絡嫣然而笑,“其餘的送到你房裏,自留送人皆可。”

阮時意訝異,意欲婉拒,冷不防夏纖絡以食指輕輕摁住她的唇。

“你,不可以拒絕我。”

阮時意一呆,腦海閃過某個染了梅花香的片段。

那俊朗青年以食指印唇,繼而將指尖覆在她的唇瓣上,笑語哼哼對她道,“今兒先欠著,下次三倍奉還。”

但後來,他並未“奉還”。

念及此事,阮時意驀地滿臉緋紅,她為何會計較他沒“奉還”之事?難道她在潛藏的意識中,竟懷念與他的激烈纏綿?

夏纖絡錯把這份羞態默認為因己而起,笑靨如花綻放,“陪我去轉轉。”

不等阮時意答話,夏纖絡親熱挽起她胳膊,拉她沿樓梯款款而下。

其時暮色被夜色取代,樓下持續多時的異響已停歇,僅餘燈火微微晃。

夏纖絡勾起丹唇,攜阮時意徑直步向大門。

路過一名身穿銀色鎧甲的英挺男子前,她忽然定住腳步,轉頭揚起挑釁的笑:“姚統領,我的小阮妹子……如何?”

阮時意這才註意到,這位臉容被面罩遮擋的護衛,是姚廷玉。

“郡主相中的少年男女,自是極好的。”

姚廷玉嗓音不鹹不淡,並無想象中的恭敬。

夏纖絡鳳眸斜睨他片晌,放脫阮時意,提裙步往他身側,踮起腳尖湊向他耳邊,似笑非笑說了句話。

而後,她沖他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回身拉著阮時意出門。

阮時意再古板遲鈍,也明顯看出這兩人關系不單純。

可她琢磨不透的是,郡主故意停下的舉動,竟像是在炫耀?

*****

酒泉殿燈火掩映,水霧繚繞。

室內的溫泉池中飄滿了梅花瓣,陳酒濃香混合淡淡花香,教人熏然欲醉。

夏纖絡已在醇芳閣吃過點心,抵達後第一時間沐浴,換了件通透薄紗,浸入溫暖泉水。

阮時意局促不安,如珠寶堆砌的華麗人偶般坐在一旁,磨磨蹭蹭吃光了食案上的小巧糕點,迫於無奈,淺淺喝了兩口果酒。

她不好意思敢將視線投向池中人。

不是說去轉轉麽?怎又拉她進了溫泉池?

她往時跟隨兒子兒媳到行宮,泡的是院落中的小池子,在側只有於嫻端茶倒水。

如今要穿一件等於沒穿的紗衣,和談不上相熟、且言行暧昧的郡主共浴?

會否太奔放了些?

是她年紀大,跟不上後生的觀念?

“欸!小阮妹子!好慢哦……你是在害羞麽?”夏纖絡趴在池邊,閉目享受侍女按摩,連催了兩遍,又示意讓閑雜人等退下。

“小女子乃尋常商家女子,豈敢與郡主同享浴池?”

“你太見外了吧?我請來作伴的,一半是商賈世家女,我像是瞧不起你們的人?況且,我特別想看著你……一件件脫掉這身衣裳的樣子。”

“……!”

阮時意瞠目結舌。

銜雲郡主愛的美色,不分男女?

夏纖絡劃水而行,穿過蕩漾花瓣,抵至阮時意半丈外的池邊。

她雙手交疊於岸邊石塊上,臉色紅潤如泛情潮。

薄紗衫濕水後呈透明,緊貼她身上,豐腴身姿一覽無遺,誘惑無限。

阮時意未敢多看,唯有飲盡杯中酒以掩飾緊張。

“小阮妹子,我沒你想的可怕……我不過欣賞各種美好的人和物,男的女的,只要好看,我都喜歡。你骨子裏有情也有欲,在性情中人面前,何必壓抑?我這兒最不缺俊男美女,給你挑幾位大膽火辣的嘗嘗?”

夏纖絡嗓音嬌懶,既含辯解,亦帶誘哄。

阮時意傻眼了。

她、她就一守寡的老太婆!哪來的欲望?

最多做過兩回不正經的夢罷了!

分不清是郡主聲色惑人,還是美酒讓她頭腦發脹,阮時意無從思考,順口搬出對方調侃她養郎君之事。

“謝郡主美意,我、我不缺這個……我家裏有的!”

夏纖絡以手托腮,悠然嘆息:“可那人似乎滿足不了你?實話告訴你,女子更懂女子的需求!男人呀!太猴急了!只顧自己舒坦!你若只喜歡男子,便只能享受世間一半的樂趣和美色。”

阮時意沒來由想起了被她打擊了的“小三郎”,瞬即緋臉欲燃。

夏纖絡續道:“我懂你,你的出身、教養、受太夫人的教導,迫使你一直壓抑自己。但……你不照樣在她的地盤養了個小白臉麽?可見你不拘泥於世俗眼光。

“放眼京城,咱們算是有財有貌者中最拔尖兒的,又無婚姻約束,想要什麽,都能搞到手。男子的剛強,女子的嬌柔,均可兼得。”

阮時意只覺眼前越發模糊,需要努力定神才看得真切。

她只想要回晴嵐圖啊!郡主給她塞男人女人做什麽?她才不想跟這些孩子瞎玩鬧呢!

夏纖絡見她不語,自說自話道:”適才那綠衣裳的方家妹子,跟我情況相似。不過呀!她是被夫婿毒打才和離,結識我大半年,規矩得很哪!

“今日難得遇上合眼緣的琴師,你瞧,嘖嘖嘖……她若得不了安穩情誼,獲一時痛快也未嘗不可,三貞九烈那套,從宋宣末年便過時了!”

阮時意搞不清自己是被她繞暈,抑或被酒泉醺暈,水眸越發迷朦。

失算了,得盡快撤離,否則……晚節不保啊!

呆坐半晌,她艱難開口:“郡主,我昨兒沒睡好,怕是有些困乏,不宜擾了您的雅興……”

“哎呀!算了算了!”夏纖絡見她不為所動,意興闌珊,擺手道,“不勉強你了!乖乖回去歇著吧!”

阮時意如蒙大赦,起身行禮退下。

夏纖絡凝視她的背影消失於屏風之後,嘟嘴悶聲道:“不好玩!哪裏好玩了?跟那家夥一樣,不識好歹!”

*****

折騰半日,估摸已過戌時。

出了殿閣,順利與沈碧匯合,阮時意方長舒一口氣。

殿外梅林疏疏落落,尚餘零星春雪殘留於枝椏,夜風帶動的涼意,使得她稍微清醒了些。

主仆二人並未多言,大致摸索出居所方向,沿甬道匆匆返回。

只走了一小段路,阮時意步伐略顯輕飄,外加裙裳累贅,絆了她兩回,竟越發昏沈沈,不辨南北西東。

道上偶有數名巡邏侍衛與宮人,見阮時意渾身華服,皆頷首禮讓。

阮時意不得不硬撐著,勉力維持優雅姿態,向他們報以淡笑。

然則走了約莫一盞茶時分,主仆二人乍見前方低矮院墻,登時目目相覷。

“姑娘,咱們莫不是走反了?”沈碧撓頭。

阮時意暗叫不妙。

她在酒泉池邊喝的酒看似甜膩,實則後勁不亞於烈酒。

走在路上暈頭轉向,她還以為沈碧認得路,沒想到……各自指望對方,竟跑到北林區?

倘若大晚上醉倒在外,傳出去可真是丟人啊!

正自躊躇,右邊岔路信步走來兩人,為首一人身材高大,衣冠楚楚。

阮時意慌忙回避,未料對方搶上數步,低頭細看她的臉面,驚訝道:“咦?是……阮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