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時光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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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你才剛結婚,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又多個孩子。”二哥和三哥也勸他。

姐姐把錢又塞給小弟,“行啦,這錢我們不要,你還是拿著吧,這城裏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王信流出了淚水,他實在忍不住了,把自己得了絕癥的事跟幾個哥哥實說了,“我的病早晚不等,也沒什麽用錢的地方了,柳小和孩子的錢都留夠了,還有一處房子都給她留著,我死後,柳小就帶著孩子嫁給別人了,你們只要幫我瞞過爹媽就行了。”

這可能就是王信的短期計劃了。

幾個哥哥和姐姐也流淚了,沒想到,老弟卻是這麽個處境,這個年可怎麽過呀?

我和劉丫吃過了飯,第二天就帶著家人也回到了老家。

爹看我回來了高興的直笑,忙著把肉和魚從凍土裏刨了出來準備過年,老弟忙活著殺雞,母親盯著我看了半天,又沖幾個弟弟說,“啊喲,真是不抗混,瞅你大哥都有白頭發了。”

幾個弟弟又問我,“大哥,後院那個球子領個小姑娘回來了,還帶個孩子,他咋那麽有能耐?”

我解釋說,“人家離婚了,找個媳婦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妹妹又說,球子這次回來可瘦多了,還發現他姐姐不知怎麽的好像偷偷地哭了,球子也沒多少話兒,家裏人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樣子,怕是出啥事兒了。

我立刻來到球子的家,球子拉著我的手走到外面,“聿津,在公司就一直瞞著你,這回就跟你說實話吧,我得病了,大夫說是肝癌。”

“嗯?”我疑惑地看著他,“呵呵,你可別小題大做,我看不像。”

王信哭了起來,“我這次回來就是給家人扔下些錢,再就是安慰一下老人,等我再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再回來了。”

看他那萎靡樣子,我有些生氣,“就你這一出,還能安慰老人啊,我看是大過年的回來給家裏添堵,有病就治,什麽大不了的,哼!”要說治病,讓我忽然想起來一個人,“哎?早年你二哥為了給你送飯不是摔成骨折了嗎?”

“是呀。”

“那個治好你二哥病的曲先生還在不在?他可是有名的江湖老郎中呀,經他治好的疑難雜癥可不少呢,這你是知道的。”

王信的目光有些興奮,可他又低下了頭,“嗨,沒準兒早沒了,就是活著恐怕得有一百歲了吧。”

“想法找找他!”

人稱妙手回春的老曲頭兒果然還健在,我和王信立即帶著些禮物到了他家,

這個老人已經過了百歲生日,精神頭兒仍那麽十足,頭上落滿了白發,手捋著長長的胡須笑盈盈看著我倆,“呵呵,年青人,到年根兒了還拿那麽些東西來看我,想必是有啥難處?”

王信嗵地一聲跪地,沖老人磕了三個頭,“讓您老人家說著了,我有病,是絕癥,求您施展一下醫術,幫我絕處逢生!”

我拉王信起身坐下,讓老人慢慢觀察。

老人望著他的臉和眼睛,又看看他的舌苔,“啊呀,你可是個操心的命啊,還那麽要強,如此下去,老朽恐怕也沒法子呀。”

王信聞聽,臉色不禁一沈,目光又陷入了絕望。

“呵呵,年青人不要灰心,要想醫病就得聽我一句勸呀。”老人喝了口清茶說道。

“啊,我聽我聽。”

“你可是實病和虛病兼得呀,首先要從心裏上有個正確的態度,然後要在精神上戰勝疾病,拋開雜念,讓一切都順其自然的好。這個雜念就是你所想的名譽、厚祿和絕癥。”

王信不住地點著頭。

老先生伸出了皮包骨的胳膊,擡起了皮膚褶皺、細長的手指把住了他的手腕,“啊呀,從脈象看,你的浮脈浮而無力,說明你平時體虛,衛氣弱,這就叫表虛證。若經常脈浮而無力,搖搖晃晃的,是陽氣浮越,病情就要加重了。”

“有辦法吧?”我耐不住插嘴道。

老人點了點頭,“我行醫七十年,像這樣的小病我見多了。”

王信聞聽頓時來了精神,“啊呀,這下可好了,都快嚇死我了,真不知道怎麽感謝老先生您呀。”

老人看著與剛才判若兩人的王信,“呵呵,這話讓你說著了,有些人就是讓大夫給嚇死的。”

當晚,回到家裏的王信就開始喝起了中藥,他嘻嘻著,從柳小的懷裏抱起了小兒子,“哈哈兒子,等你長大了,爸爸讓你念中醫大學,再考醫學博士。”

柳小的臉上又綻開了笑容。

正月初四。

應劉丫的邀請,我領著王信、武鐵柱和同村的幾名兒時的夥伴來到了C市,進了“炊煙無痕”飯店。又進了劉丫特意安排的“半截溝子”包間裏。

一身西裝革履的武鐵柱因為沒了英子而一直無語,否則,他的大舌頭會不閑著的,他在回憶著,他領著英子到劉丫家學京劇時的情景。

飯前,我提議先唱支歌,以對逝去英子的懷念。

我們站在英子的遺像前默哀著,王信又捧著遺像走到劉丫跟前,“劉姐,我代表羅英請求您給我們起個頭吧。”

劉丫一直註視著英子,此刻,她的臉一揚,露出堅定的目光,“好,為了懷念我的父親,為了記住父母對我們的養育之恩,那就唱一段《紅燈記》‘光輝照兒永向前’。爹爹給我,唱!”

“爹爹給我無價寶,光輝照兒永向前,爹爹的品德傳給我,兒腳跟站穩如磐石堅,爹爹的智慧傳給我,兒心明眼亮永不受欺瞞,爹爹的膽量傳給我,兒敢與豺狼虎豹來周旋,家傳的紅燈有一盞……”

王信淚流滿面,他哽咽著唱完了,我們的淚水也都流淌著,而我們的腳跟卻都穩穩地釘在那。這唱段又把我們帶回了金色的童年,我的腦海裏又浮現出在夕陽的餘輝映襯下的縷縷炊煙,還有那些奔跑著的豬群、馬群,還有那一群群的鴨子和鵝。我的腦海裏的記憶在停留,繼而那時光又開始倒流——

我在尋覓著那個冰車,那個書包,那個魚竿。

我在追憶著那些灑盡了汗水和流過血淚的鋪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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