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第七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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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晏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宕機了,連短短的一句話都聽不明白,他想要扯住身邊行色匆匆的人們好好問一下,出海丟了到底是什麽意思。劇組要拍出海的戲難道沒有看好天氣預警嗎,沒有做好安全措施嗎,丟了是只能確定失聯了嗎,好好的人怎麽會說丟就丟了呢,昨晚還……

昨晚他居然還跟徐且行耍了那些沒有意義的小性子。

莊晏懵的有點失神,被來往匆忙的工作人員撞的踉踉蹌蹌。回過神來的時候眼淚都漫上來了,要掉不掉的含在眼睛裏,他強忍著張大眼睛把眼淚往回憋,他一邊倉皇的往旅店裏跑,一邊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我不難過,他肯定沒事的,我沒有必要難過,我只是後悔,我不應該和他吵架,他肯定很快就回來了我哭什麽呢。”

他才跑上一樓樓梯,就不小心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被那人的肚皮頂的連退三步,差點踩空了從樓梯上摔下去。

那人大手一把拉住莊晏的胳膊,捏的他生疼,他眼前被淚暈的模模糊糊的,剛要道個謝繼續往上跑,就被那人使勁攥住不讓他動,跟電話那邊說著:“對聯系幾個快的私人搜救隊,哎喲那麽遠的有什麽用?我不知道他們口碑好?咱們現在不是搶時間嗎。。。哎行也請過來,趕緊的。”

莊晏這才認出來是錢多寶,他就像才脫了胎的小羊崽,世界突然清晰起來,他急的正要問情況,錢多寶手機又滴滴嘟嘟響了起來:“媒體?先不管他們,哪兒顧得上啊,你們看著控制節奏吧具體的等找著人了再說!”

莊晏心如油烹,等他這幾句話說完都煎個八分熟了,等他掛了電話又急急張開嘴,錢多寶的話要比他快得多。

錢多寶頭上全是汗,頭發一縷縷的耷拉在頭皮上,往常年富力強的表面形象被端了個底兒掉,確實是急到禿頭了。他氣喘籲籲地看著莊晏,一副很生氣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交代他:“且行出海拍戲碰上風浪了,幾條船都打散了,他們還沒回來。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他出海前安全協議緊急聯系人寫的是你的電話,已經被人發在網上了,亂七八糟節奏帶了一堆,我們現在沒工夫處理,你就在你那兒消停呆著別再被內鬼逮著,也不許亂說話給他添亂行嗎?”

莊晏忙不疊地點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躲著!我不說話!但是他……”

錢多寶能交代的事兒全都交代了一遍,除了回去跪著祈禱也沒有還能盡的人事,剛也是老板老爹的愛撫了一圈,也不差這幾句話的時間:“劇組每條船都安排了專業的安全員,也都配了救生衣之類的設備,備用的搜救隊已經早早派出去了,我們也急調了幾支私人搜救隊來,力求盡快發現他們的蹤跡。而且預定拍攝地點也只是近海,已經找到一艘工作人員的船了,你現在什麽忙也幫不上,趕緊回去吧,跟你說的你記住,別等且行回來了弄個收拾不了的亂攤子,知道嗎?”

莊晏本來就一絲一毫的壞念頭都不敢有,只希望每句好話都能言靈。他喉嚨都像被酸澀梗住,只能不停地點頭,張著嘴不出聲地說給自己聽:“等他回來,等他回來。”

他自己幫不上忙,又不敢耽誤電話響個不停的錢多寶,只能失魂落魄地走回遠處孤零的木屋。他走在漆黑一片的沿海小路上,望向漆黑一片的海面,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又一點一點滲出來。

莊晏抹了一把眼淚,難過的心想:這麽黑的夜這麽黑的海,徐且行得多害怕啊。

等到了小木屋開了門,按了燈的開關,燈只閃了兩下又滅了,應該是今晚用電的地方太多,電壓太低了跳不起來。

他索性就藏在黑暗裏,蜷在臺風那天兩個人窩的角落,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默默摸著手上的串珠。他越想越難過,簡直要被擔心和後悔兩種情緒給擊潰,他更恨自己只能在這裏等著,一點所謂的努力都沒有辦法去做。

他不想放縱自己控制不住往壞處滑去的想法,仿佛多一點這種負面的念頭都會真的造成未知的影響,只好幹點別的分散一下。可他又幹什麽都心不在焉,只好想著“我只是看看,絕對不會說話,萬一徐且行有消息了但是錢哥他們顧不上及時告訴我呢”,打開了手機上的微博軟件。

徐且行拍戲途中遇險失蹤早已經霸占了熱搜頭條,各類媒體爭相報道,救援新聞卻遲遲沒有進展。而底下的熱搜也都是#徐且行出櫃#,#徐且行緊急聯系人#之類的詞條,點進去就是錢多寶所說的,八卦媒體曝光出的安全合同照片,緊急聯系人電話明晃晃的沒有打碼,旁邊拿紅筆標著他的名字和信息。

話裏話外全都是緊急聯系人不是父母而是同組編劇,兩人還曾傳過緋聞,這撲朔迷離的關系讓人浮想聯翩,難道崆峒男星一直以來都是賊喊捉賊,其實早已暗度陳倉默默出櫃。

熱搜裏的人除了偶爾有個一臉懵逼的真路人,說句“臥槽出櫃什麽鬼,進來之前還以為是出軌什麽的常規操作,還想道德譴責一下的,現在只想說牛逼!”

還有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的等著當事人的回覆“咚咚咚,咚咚咚,你有本事搶男人,你有本事出櫃啊,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剩下的就比較統一了,有些理智粉還在“哥哥安全最重要,不聽不信等聲明”,有些激進粉罵的已經不堪入目了。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遲遲沒有得到愛豆消息的粉絲焦心無比,聽到外界內部紛紛擾擾的誅心質疑更是勃然大怒。她們迅速組織起來手撕在演員下落不明的情況下仍然消費其八卦隱私的無良媒體,還有劇組內部缺乏職業道德洩漏合同內容個人隱私的工作人員。

與此同時,也難以避免的開始遷怒一直沒有站出來澄清發聲的另一個當事人莊晏。

像徐且行這樣的當紅明星,粉絲群體龐大,成分自然也很覆雜。有喜歡臉的有喜歡戲的,有女友粉也有媽媽粉,有潛藏的腐女們也有自以為他是崆峒標桿來站隊的。

幾十分鐘時間可能在救援中不值一提,但在網上卻像按了快進鍵,不見烽火,卻硝煙四起。

漸漸有許多粉絲開始失去耐心,攻擊了一圈的槍頭終於專項轉向愛豆,有表示失望的,有脫粉回踩的。她們四處聲討徐且行和莊晏,認為徐且行的虛假人設是欺騙感情,不值得喜歡,一棟一棟黑料樓拔地而起,真的假的混為一談。她們到處叫著要個說法,狂轟濫炸,莊晏的私信都爆到打都打不開。

莊晏覺得很生氣,他不明白這樣的喜歡也是喜歡嗎?哪怕曾經喜歡過,此時此刻不能更擔心徐且行的安全嗎?有什麽交代不能等到人平安回來以後再要呢。可他偏偏就是一句話都不能說,因為錢多寶作為徐且行的經紀人,三令五申讓他不要添亂,他也確實並不太懂所謂輿論策略所謂公關。

他抿緊了嘴,看到戴月微信給他發的消息,他點進去看,是戴月開了小號在微博幫他說話的截圖:“不氣不氣啊,看我披掛上陣大殺四方,全都替你罵回來!”

莊晏笑不出來,但能明白戴月也只是出出氣安慰他,更何況就這麽一個人回罵幾句連帶節奏都算不上,在茫茫黑海裏只是一點微光,他領情道:“罵我的就算了,罵他的你多罵幾句。”

消息才發過去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來電是一段陌生數字,莊晏幾乎馬上就以為可能是官方搜救隊有了結果來通知緊急聯系人了,他手都哆嗦了起來,迫不及待地接了起來,嗓子啞的餵都說了兩聲才說出來:“你好,請問你是……”

那邊明顯是個年輕的女孩子,跟他不相上下的激動,也是說了兩遍嗓門才大起來,連句回話的功夫都不給他,劈裏啪啦就是一頓他聽都沒聽過的辱罵,然後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啪的掛了電話。

莊晏本來以為這只是個個案,可後來這樣的電話越來越多,熟悉到只要他接起一秒鐘,就能準確的從對面深吸一口氣的準備活動中分辨出這是洩憤電話然後痛快掛掉。

他沒有心情和這些人激情對罵,卻也不敢錯過哪個不接。雖然聯系不到他應該也會直接聯系錢多寶,或者聯系其他的工作人員,也會有及時的相關聲明發出來,但錢多寶也是響個不停的手機,他生怕錯過。

更何況他更承擔不起風險和延遲,杳無音訊的每一秒都像一片冰冷的薄刃,在一刀一刀淩遲他的靈魂。

所以他為了不耽誤緊急聯絡電話,就無法關機或者屏蔽所有陌生來電,只能像這樣機械的區分每一個可能含著惡意或者帶來喜訊的電話,白天黑夜的熬著,只要一有來電就接起來,如果是辱罵就飛快掛掉,不耽誤下一個可能打進的電話,中間也是不停的刷著新聞和短信。

也不過就是熬了一宿一天,莊晏就熬的心力交瘁形容枯槁,胡茬發青的蒙著一層,兩眼無神,頭發也早被搡的亂成一團。

當電話再次響起的時候,莊晏仍然習以為常熟練無比的接起來,聽到對面猶豫的呼吸,條件反射就要馬上掛掉。

對面突然傳來一聲同樣疲憊低沈的自我介紹:“你好,請問你是莊晏嗎,我是徐且行的父親。”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就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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