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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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定鬧鐘,但是莊晏第二天早上醒的也很早。心裏有事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是熱,太熱了。

徐且行睡覺的時候就像個樹袋熊,抱著根樹杈就不松手,海邊的夏天又熱又悶,光著膀子肉貼肉的挨一會兒就全是汗,再被床邊放的搖頭風扇一吹,莊晏感覺自己離受風只有一步距離。

但是出汗了摩擦力就小了,莊晏偷偷摸摸把徐且行騎在他腰上的腿往下一掀,沒怎麽費勁就從他懷裏鉆了出來。

莊晏渾身是汗小風一吹,爽的他甚至有點哆嗦。他蹲在床邊借著窗簾縫隙透過來的微光仔細瞪大眼睛看了看徐且行的睡顏,毫無波瀾,睡的死沈死沈的,看的莊晏都想伸根手指探到他鼻子底下試試還有沒有氣兒。

手指伸過去,才剛在徐且行臉上輕輕戳了一下,床頭櫃上徐且行手機裏的鬧鐘就開始滋兒哇滋兒哇沒命的響了起來。

因為徐且行天天連軸轉太累了,所以睡眠質量好的不行,一個兩個鬧鐘根本入不了耳,每天早上至少要連響個七八回,他才能開始和周公say goodbye。道別也跟和他媽打電話的時候一樣,說一句再見還要再囑咐兩句別的,再說一句再見再囑咐兩句別的,等真正徹底再見了……

莊晏聽這個鈴聲都快聽吐了。

徐且行“自然醒”了過來,伸手把床頭櫃上的手機鬧鐘按掉,眼皮本來還在耍賴,卻在發現懷裏空空如也的時候突然睜開。他看見床頭的莊晏腦袋,表情明顯一松,扯過來親了一口,然後還帶著鼻音地問:“你怎麽這麽早就醒了,不多睡會兒?”

徐且行吃起肉來很兇殘,擦了嘴就很貼心了。比如莊晏也是個聽不見鬧鐘的,他早上也從來不叫莊晏起來,由著莊晏睡到日上三竿中午吃飯,每天睡眠不足的就他一個。

莊晏又湊過去親了親他,看他困成這樣有點心疼,小聲說:“你再迷糊會兒吧,我去給你煎個蛋餅,你就不用特意再繞過去吃早飯了。”

徐且行哼唧了兩聲撒開手,又埋頭蹭進了枕頭裏。

莊晏從箱子裏給他拿了套幹凈衣服擺在床頭,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去廚房裏打雞蛋倒面粉放蔥花攤成餅。蛋餅金黃出鍋裝盤的時候徐且行已經起來了,打著哈欠去衛生間刷牙洗臉,再出來就精神多了,又有勁頭粘人撒嬌了。

莊晏偷偷地看了眼表,已經快七點了。島上來回的渡輪是白天來晚上回去,他不能坐,只能坐當地漁民和工作人員去對岸采購開的小貨船。小貨船發船時間不定,都是提前說好了隨準備妥當隨時就走了,他得早點過去守著。

想到這兒他就顧不上徐且行感動的目光和幸福的微笑了,甚至沒法安心下來接受對方“你怎麽那麽好啊”“這塊蛋餅有愛的味道”之類的稱讚,也在應付對方戀戀不舍難舍難分的離別之情的時候顯得有那麽些許的敷衍。

徐且行本來一直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垂著腦袋嚼著蛋餅,欲言又止猶猶豫豫的。可等了半天也不見莊晏主動問他,對莊晏一大早對他的忽視和心不在焉有點不高興。可吃人嘴短,只能小聲抱怨了一句:“你今天好冷漠好無情。”又在莊晏張嘴要說什麽的時候悶悶不樂的截住,補了一句:“我好無理取鬧。”

然後一聲不吭的把蛋餅吃完了,又把盤子端進廚房,擰開水準備刷鍋刷盤。

莊晏趕緊追過去攔他:“你不用刷了,我自己慢慢弄就行,你趕緊去吧,別遲到了。”

徐且行不理他,堅持著自己絕世好攻的底線,盡到每一份呵護的職責。你耕田來我織布,你做飯來我刷碗。硬是刷幹凈了,才悶著頭往門口走。

莊晏追在後面不知道怎麽解釋,正在努力組織措辭,不要讓徐且行帶著不開心一整天。

徐且行突然停下腳步,回身給沒防備撞在自己後背上的莊晏揉了揉腦袋,低頭給了他一個告別吻,口是心非地說了一句“隨便你想不想我吧。”才大步走出門。

莊晏被他勾的心頭發軟,想哄他高興更是蓋過了心中的羞恥和遲疑。他瞧著徐且行的身影不見了,才揣好錢包鎖好門,也沿著小路提心吊膽的走到了碼頭口。

徐且行他倒是沒碰見,但才走到碼頭口他就碰到孟晉了。孟晉正在拜托別人幫忙帶東西,看見他過來就招呼他過去,問他要買什麽,一起帶回來得了。

莊晏沒想到這麽寸,尷尬地搖了搖頭:“我也還沒想好,正好閑著沒事兒,我自己去轉轉就行。”

孟晉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跟工作人員說了兩句把他送走,又偷偷過來撞了一下莊晏的肩,擠眉弄眼心領神會似的,說:“你去吧,我不告訴徐哥,你早點回來就成。”

莊晏覺得他這表情實在猥瑣,又不知道他到底意會了什麽,自己心裏有鬼越想越有點臉紅。但他又確實不想讓徐且行提前知道,他還沒想好怎麽刺破羞恥面紗,也想給他個驚喜,於是也就順坡下驢點點頭:“那就謝謝你了啊。”

孟晉立志做好戀人之間的小橋,當好感情聯系的紐帶。他心說徐哥過生日送什麽禮物他是沒什麽好建議的,也不知道人家倆有什麽小情趣嘛。但是蛋糕總是得訂的,徐哥每次吃到不愛吃的東西脾氣都可不好了,於是他又免費附送個消息賣好,他湊到莊晏耳邊神神秘秘地說:“徐哥喜歡草莓味兒的,巧克力味兒的也行,但是芒果過敏,抹茶也不太行。”

莊晏一頭霧水的聽了一耳朵,正要看著孟晉功成身退,錢多寶又突然溜達過來了,一開始還沒看見他們,拉住一個人囑咐讓幫忙帶些女士護膚品之類的以後才看見他們,過來打招呼的時候也挺尷尬。

正不知道說什麽,錢多寶突然看見莊晏胳膊上的珠串,嘿了一聲笑出來,也揚了揚自己的胳膊,肉乎乎的,也緊勒個串:“你這也是且行給你整的?嘿你瞅,小孟也有,都是托且行整的,他那人一般人都麻煩不動他,他這也是拿你當自己人了。”

錢多寶眼睛粗沒看出來,孟晉可早就看出來這是李逵不是李鬼,壓根就是徐哥自己一直帶著那個,跟他們這種就是幫忙挑著看了眼成色的能一樣嗎。

他恨不得把自己胳膊藏起來,心說我可不是自己人,我就是個外人。但也只能笑著說了句:“嗨我們這都是隨便挑的,就是帶著玩玩。”

話沒說兩句小貨船就要開了,船夫喊了兩聲,讓要走的趕緊上船。莊晏正好趕緊掐了這段話頭,匆匆說了再見就回身跑上船了。

莊晏在船上的時候什麽都沒工夫想,全身心都在集中註意力壓制自己想吐的欲望。這次沒人提醒他他壓根就沒想起來吃暈船藥,此時只盯著船艙裏掛著的表盤盼著早點到岸,連秒針動一下都覺得緩慢,捱的無比難熬。

終於在瀕臨嘔吐的邊緣,船靠了岸。船老大跟大家說好了集合時間,大家就四散而去,都抓緊時間辦自己的事兒去了。

莊晏就是出來買個套和潤滑油,跟去商場的市場的都不順路,拒絕了幾波人的通行邀請後,他鬼鬼祟祟地走到路邊,捂著手機屏生怕別人看到,在地圖裏搜索“情趣商店”“成人用品”。

在彈出來的幾個點點裏挑了個近的,莊晏一路跟著地圖上的小箭頭轉進了一條破舊逼仄的小巷。

兩邊樓房蓋的又矮又近,恨不得這邊樓伸個鏟子就能給對面嘗嘗今天自己家炒的什麽。地上坑坑窪窪的還有積水,旁邊有個海市,魚腥味沖天。

莊晏小心繞著水坑,跟著箭頭在小巷裏兜了好幾回,幾乎懷疑自己走錯了,然後才在一個不起眼的一樓把頭看見個破破爛爛的小牌子——橘子成人世界。

他看了眼黑店似的小屋子,又看了看手後人來人往的海市門口,想著徐且行對他的溫柔包容,在心裏握了八百回拳頭。最後還是覺得自己站在這兒太奇怪,來來回回被路人看了好幾眼,才鼓起勇氣加快腳步一頭紮進半開著門的商店裏,掀開簾子。

老板是個大姐,看他來買很熱情,主動跟他說讓他自己挑,怎麽自在怎麽來。後來看他跟機器人似的,紅著臉從一個櫃子前面挪到另一個櫃子前面,只拿眼掃來掃去,一次也不伸手。心知肚明這怕是個新手,偷笑了一回,貼心地問:“我們這兒也有挺多新品的,您看用不用我給您介紹一下?”

莊晏雖然覺得跟人聊這些更不好意思,可架不住這些小盒子上面也不全是中文,好多他壓根看不出來是什麽。而且他也不想只買套和潤滑油,那跟把我是gay寫在臉上有什麽區別?他就想胡幾把聽聽然後買一堆,把想要的這些,哎夾雜在東西中間,就特別不顯眼。

可聽著聽著他也真是覺得新世界的大門緩緩拉開,連套都有很多種之分,形態用處自不必提,還有很多口味可以挑選。

當莊晏聽到老板給他扒拉著介紹“這是螺旋紋的,這是草莓味兒的”,他突然想起早上孟晉那個猥瑣的笑容和莫名其妙的話語,他哀嚎著心說不會被孟晉知道他是來幹嘛的吧,好丟人啊,但又鬼使神差地說:“拿這個草莓味兒的。”

他拎著一個緊緊系死的黑袋子從店裏出來的時候,跟做賊一樣低著頭快走,只從餘光裏瞟周圍有沒有人對他指指點點。等到走出兩條街之後他才松了口氣,把袋子套在手腕上,兩手插在褲兜裏,在街上隨便轉轉打發剩下的時間。

細說起來其實每個城市的這種小街都是差不多的,沿路種著的樹,腳下鋪著的磚,道兩旁三三兩兩開著的小店。

莊晏帶著人在異鄉的隨和,信步隨便拐了幾個路口,在街邊看見一家人流很盛的十元店。滿店都貼著大白瓷磚,哪怕白天也燈火通明的,寬敞明亮的跟剛才那個成人小店截然不同。

莊晏覺得自己有必要刷新一下購物體驗,遺忘一下尷尬的經歷,於是擦著付款出來的人群,拐進店順著貨架隨便逛了逛。

他本來沒想買什麽,買多了東西也不是很方便拿,十元店裏的東西大多數也更適合妹子,所以也只是無聊逛逛。

沒想到裏面擺著禮品玩具的架子上居然有個什麽,自動盤串機。

莊晏看著看著就想起來錢多寶說的人手一串的事兒了,心裏不覺有點別扭。他站在盤串機前摸了兩把,心說徐且行跟他說這是他一遍一遍撚著念過經的,也不知道別人的是他撚著念過啥的沒有?是壓根就沒有,還是只是少念了幾遍?

徐且行這人不會就是這種送禮物的愛好吧?中老年盤串兒全國經銷商,人手一個普度眾生。

莊晏伸手把盤串機抱下來,去付款臺的腳步是那麽堅定——以後手動的給他就得了,別人再要就機子盤吧,手串放進去一插電,機子嗡嗡的就開始自動盤,旁邊再放個往上找的配樂。

得,能量產。

付款的時候排隊人多,推推搡搡的。莊晏後頭是個大媽,手裏拿了一堆支支巴巴的鐵絲網之類的,莊晏老怕她把自己袋子刮破了,把他難以啟齒的秘密大白於天下。

後來輪到他掏錢了,他剛從兜裏摸到錢包要往外掏,身後就一股力擠過來。莊晏踉蹌了兩步磕在收銀臺上,還沒抱怨,耳朵就準備從一眾嘈雜中分辨出一聲,紙盒摔在地下的聲音。

莊晏渾身一個激靈,恨不得像天靈蓋上澆下一瓢冰水,他匆忙回頭看見那個大媽正彎腰要把拿盒子撿起來,他只覺得自己的話快的像自動回覆似的,人還沒反應過來,話已經擲地有聲。

“不許動!”

大媽被他嚇的一哆嗦,就慢了一步,讓猛地俯身的莊晏一下子就搶在前面把東西撿走了。

大媽反應過來,破口大罵:“你有病啊?別人掉東西你還給搶走了,那麽大聲嚇死我了!”

莊晏回過神看到手裏拿的盒子上面上書三個數字的大字——黃鶴樓。不禁氣焰一弱,話都磕巴起來:“我,我看您扶著腰,怕您不方便,我撿起來給您啊,尊老愛幼嘛是吧。嚇到您了不好意思啊,頭一回做好事沒經驗,下次就知道了啊,下次就知道了。”然後趕緊付錢抱著盤串機逃之夭夭了。

折騰一天心力交瘁的,也沒騰出心氣兒來吃飯,回去又餓又累吐都沒得吐了。好不容易回到家,天已經黑透了。幸好徐且行還沒回來,莊晏把東西藏來藏去,藏哪兒都覺得不妥當,最後決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在了床頭櫃抽屜裏。

萬一要是徐且行哪天唰的一下拉開,他也就可以遵循天意順坡下驢,哎呀一聲“這不是瞌睡送枕頭巧了嗎,我們不如就良宵一度吧。”

面子裏子都完事兒。

莊晏把什麽都想的好好的,覺得今天雖然有點瑕疵,但是瑕不掩瑜,主要任務還是完成的非常完美,挑選的這個契機也非常值得期待。於是美美的洗了個澡放松身心,換好衣服從陽臺出來的時候正拿著毛巾擦頭發,想著等下去接男朋友放學回家。

沒想到一擡頭男朋友已經坐在客廳,兩眼放光難掩激動,一見他出來迫不及待地問:“你給我買什麽生日禮物了?快,拿出來給我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遙想我小時候都還是一元兩元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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