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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五十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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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且行擡手拉著莊晏衣擺,一副沒什麽力氣的樣子,臉都燒的通紅,眼睛也只能睜開一半:“我要真燒成了一撮灰,你就去找那種可以把灰壓縮成鉆石的公司,你就帶著……”

莊晏著急去給他沖藥,拽了兩下衣角居然還沒拽動,看他都燒成這樣了還有心情說這些有的沒的,氣的截住他的話擲地有聲地說:“我就把灰給你揚海裏去!”

徐且行還想借著發燒的機會再膩歪兩句,多撈些病人額外的優待,如此難受一遭也不顯得太虧。

沒想到莊晏非但沒有溫言軟語耐心哄他,反而鐵面無私冷酷鎮壓。這人平時看著性子軟和,此時一氣急起來也很有一股氣勢,讓他乖乖松開手,好好趴著等著喝藥。

徐且行把臉半埋在枕頭裏,任由莊晏拽了被把他卷成個毛毛蟲,然後餘光瞥著莊晏憂心忡忡地皺著眉嘆著氣,拿著藥包出了臥室。

毛毛蟲徐且行閉上燒的發疼的眼睛,往裏滾了半圈,躺在莊晏剛才睡得地方,聞著枕頭上仿佛還縈繞不去的味道,忍不住唇角泛起了笑意。

聽著周而覆始的海浪聲,他想起小時候,眾星捧月的。那個時候只要他有個頭疼腦熱,他媽媽就一宿一宿的守著他。有一次他過敏在家打點滴,淩晨三四點迷糊醒了,就見他媽媽紅著眼,一下一下的輕輕拍他,那種珍愛比這世上什麽藥都更能消弭痛苦。

再後來……再後來他就長大了,他爹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自己身上總有許多他看不順眼的地方。生病脆弱了,就是沒男子氣概。考了年級第二名高興了,就是沾沾自喜固步自封。

他用盡了整個年少,努力把所有棱角朝內,紮著自己上了最好的學校,成為別人家的孩子,卻還是得不到三分鐘的好臉,永遠有無數的鞭策和教訓要聽取。

他一畢業就掀翻了他爹給他規劃的所有自律光明的坦途,一頭紮進他爹看不上的娛樂圈。他遲來的叛逆期把老頭子氣了個半死,可他還是挺高興的。

徐且行嘲諷地笑了笑,又縮了縮身體,把自己在莊晏的痕跡裏窩的更深些。

生病了的人精力不濟,徐且行想著想著就渙散了起來。莊晏燒好水沖好藥,端著碗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個睡得昏昏沈沈的側臉。

他想要叫醒他起來喝藥,又有點不忍心,摸了摸發燙的碗,硬是把藥吹的溫熱可以入口了,莊晏才輕輕推了推徐且行:“醒醒,起來喝了藥再睡。”

推了幾次也毫無反應,不知道徐且行睡得是有多沈。莊晏懷疑徐且行要是個雞蛋,都得被他搖的散了黃了。

他又伸著手指戳了幾下徐且行的臉,頭疼地小聲嘟囔:“你是睡美人嗎,非得王子親你一下你才能醒啊。”

想到這兒他就有點蠢蠢欲動了。

看著徐且行濃密的睫毛輕輕震顫,半張臉攏在陰影裏,輪廓更顯深邃,自己手戳起來都能感覺到對方臉上沒什麽肉,有點憔悴,好像任人施為。

莊晏輕輕地低下頭,湊過去,還沒等想自己應不應該這樣趁人之危,面前的面孔逸出一聲鼻音,緩緩睜開了眼睛。

莊晏趕緊鎮定下來,趁他還迷糊,一把把他攙起來,另一只手端著碗小心地往他嘴裏餵:“慢點喝,別嗆著了。”

一碗藥灌得見了底,莊晏用手揩掉徐且行嘴角的藥漬,無視他一臉困倦想要張嘴說什麽的樣子,另一只手給他掖好被子,拍了他兩下:“快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徐且行就像被催眠了一樣,隨著他一下一下的輕拍,眼皮也一點一點垂下,直到慢慢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險些被抓包的莊晏才松了口氣。

他想要起身出去,手才拿回來,被子裏卷著的人就擰起好看的眉,發出幾聲不滿的哼唧。他一拍,那人的眉頭又緩緩舒展,睡的安靜。

試了幾回之後莊晏只好認命地盤腿坐在床邊,一邊百無聊賴地盯著徐且行的睡顏,一邊機械的輕輕拍打他的後背,看著看著……

莊晏擡起剛剛擦過徐且行嘴角的藥的手指,輕輕舔了一下。

嗯,是甜的。

早上的時候莊晏是被床頭櫃上的手機鈴聲給吵醒的。

天光已經大亮,陽光明媚碧空如洗,來電鈴聲鍥而不舍地響起,床上的人還卷在被子裏,被吵的微微皺眉,但是沒有醒過來。

莊晏趕緊站起身子,盤腿坐了一宿,腿麻的他踉蹌幾步,拿著電話走遠了接起來:“導演,誒,我不小心睡過了……哦好的好的,我馬上就過去。”

他舒了口氣,被窗外的陽光晃得瞇了瞇眼睛。走回臥室,想著摸摸徐且行退燒了沒有。如果要是不熱了,那就先讓他在這兒睡,自己盡量早去早回。

他走到床邊彎下腰,伸出手探到徐且行腦門上摸了摸……嗯,一層薄汗,但好像已經不熱了。

莊晏收回手就要轉身離開,徐且行突然擡手握住他的手,止住他的去勢,閉著眼睛抱怨:“你就這麽走了?把我一個病人扔在這兒?”

莊晏沒想到他醒了,解釋道:“導演叫我去,可能有什麽問題,我聽完就回來改。或者我給孟晉打個電話,讓他過來照顧你。”說完頓了頓,安慰他:“我剛剛摸了,你差不多已經退燒了,再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徐且行倏地睜開眼睛,控訴地看著他:“你,你這手心這麽糙,就摸了一下就能摸出來了?你不要太大意了,耽誤了我的病情。”

莊晏覺得徐且行生個病跟返老還童了一樣,小脾氣使得渾然天成。他無奈地哄他:“我手心哪裏糙了,而且我一會回來還要帶你去診所看看的。”

徐且行握著他的手不放,捏在手裏細致地摩挲了好幾遍,好不容易才摸到一個好像是繭子的地方,理直氣壯地耍賴道:“你看!你這兒就很糙,這麽厚的皮得多隔熱啊。”

莊晏感覺著對方在他中指關節上摸來摸去,嘆了一口氣:“那是拿筆磨出來的,貼不著你腦門。”說完索性直接問:“那你想怎麽樣,說吧。”

徐且行皺著眉,一副貨真價實的對自己病情憂心忡忡的表情,嚴肅地說:“你得跟我貼腦門,我才能感覺出來我還熱不熱。”

莊晏沒轍,認命地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徐且行額頭上,受不了兩個人只隔兩個鼻尖的距離,他氣都不敢喘,怕吹徐且行一臉,別開徐且行近在咫尺的眼神,莊晏窘迫地問:“行了嗎。”

徐且行微微把臉又往上揚了揚,壓低聲音撒嬌:“別說話,我正感受著呢,再貼一會。”

莊晏有點惱羞成怒了,他猛地直起身子,啪地一把拍在徐且行腦門上,說出口的話語氣比他想的溫柔多了:“現在知道惜命了,昨天洗澡你別洗頭啊,折騰的。”

他出去倒了杯水回來,遞給徐且行:“我真的得走了,也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能回來,要不然我還是給你叫孟晉吧,讓他帶你去診所看看,早看早放心。”

徐且行張口就要拒絕,“不要他”三個字在嘴邊轉了一圈,覺得自己這樣實在太黏人了些,而且也太直白了。

他勉強點了點頭:“你給他打電話吧。”

莊晏給孟晉撥了過去,嘟了好幾聲也沒人接,他看著徐且行問:“不會有事兒出去了吧?”

徐且行心說那簡直就是老天有眼命運垂憐,無數的客觀因素決定了他不是非要黏著莊晏,而且他無依無靠不得不……

孟晉:“莊晏?怎麽啦?”

莊晏朝徐且行眨眨眼,示意他放心,嘴裏問道:“你方便現在過來一趟嗎?徐哥昨晚淋雨發燒了,喝了藥暫時退了,但最好還是能帶他去測一下,我現在有點事。”

孟晉的聲音一下就拔高了,徐且行賴在床上都聽清了:“徐哥發燒了?現在怎麽樣了?確定沒事兒了嗎?哎喲我這……”

徐且行猛地咳嗽了一聲,大聲說了一句:“我好多了!你別擔心!”又咬著重音說:“你要是方便你就來接一下我吧!也不能總麻煩人家啊!”

孟晉悟了:“……我這,不太方便呀我這……”

莊晏嘆了口氣,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跟孟晉又說了兩句就掛了電話。他兩手掐腰皺眉看了徐且行一會兒,徐且行無辜回望:“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

莊晏彎腰捏了一下他的鼻子,哄孩子似的問:“你是想在這兒等我回來,還是先跟我回旅店去躺著?這個點應該還能吃個早飯,你昨晚就沒吃了。”

徐且行不知道出了這個門還能不能再賴回來了,可他又實在很想回去好好洗個澡。他昨天被簡陋的設備弄得洗的就很倉促,又燒了一夜出了一身的汗……

他掀開被子坐起來,為難地說:“我跟你回去吧。”

等他晾了晾汗,緩過神來穿鞋出來的時候,徐且行震驚地發現莊晏懷裏抱著大半箱泡面,還有小半箱別的零食,見他出來了就扭身往外走,嘴裏還交待著:“把門關好就行,不用反鎖了。”

徐且行四肢還有些發軟,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上去,摟著莊晏的肩膀就往上靠著借力,他大惑不解地問:“你們小學今天開運動會嗎,還帶著零食去。”

莊晏發現他這人就特別愛動手動腳,而自己好像已經高速適應了這種行為,他朝徐且行笑:“這都是給你的,養病磨牙使,都給你抱過去也省的你嘴饞惦記。”

徐且行:“……”不禁思考下次還可以有什麽想吃這個想吃那個都只是為了掩飾想吃你的理由呢。

徐且行非常紳士貼心地伸手要去夠箱子,自覺很有男友力:“我來抱吧,你抱著怪沈的。”

莊晏側身躲開他的手,一臉自然地說:“我抱吧,你身體不好。哎我說你才發了燒,又神經衰弱,旅店隔音那麽差你能休息好嗎?”

徐且行深陷自己挖坑埋了自己的悲傷裏。

他作來作去腦門上啪地就蓋了個身嬌體弱的標簽,那他還,那他還能在奪取床上主動權的戰役裏成功當1嗎!要是莊晏看他身體不好舍不得他累著,不肯讓他辛苦耕耘呢!

徐且行覺得迎面吹來的海風都不是鹹的,這風,他前調是鹹,後調是苦,中間隱隱彌散著的,還有股若隱若現的甜。

但主要還是苦。

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在日後的相處中扭轉自己柔弱的形象,極力展示自己蓬勃的男性荷爾蒙,和孔武有力的男子氣概。

然而當下就還是只能可憐巴巴地說一句:“休息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我們魚生催更粥寶寶的營養液!啾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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