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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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海小路上濃墨般的空氣中只亮著一朵孤零零的光團。

這種不歡而散還不能拂袖而去、還要回頭忍辱求送的感覺讓徐且行感覺很丟人。

可要硬著骨頭在手電都沒有的情況下獨自走完這段危機四伏擇人而噬的漆黑夜路,他思考了一下,覺得古人講究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但最後的倔強還是讓他咬牙離著莊晏半臂遠,不肯再像來時那樣主動緊緊摟著他了。

莊晏舉著手機湊過去,他抿著嘴躲開。莊晏再湊過去,他再躲開。

莊晏沒轍,只能一只手長長地舉著手機,一邊稍後兩步走在徐且行斜後方,給他的安全感兜底。

一時間路上只有兩個人踩在砂礫上沙沙的聲音,這沈默不同於來時兩人默契的安靜,讓莊晏總是有點為難和不安,想要說點什麽把這氣氛打破。

莊晏看了看徐且行冷漠的後腦勺,不甘心地輕聲垂死掙紮:“我睡相特別不好,真的!我從小學分床就都是自己睡了,連我媽都不愛和我睡。”

徐且行:“……呵。”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你媽和你睡跟我睡你那能是一回事兒?

莊晏看他也沒反應,也不轉頭,就接著力證:“我每天睡覺前頭還在枕頭上,第二天起來頭就在腳底下了,一晚上就在床上乾坤大挪移。”

徐且行:“……怎麽著,你是表成精了,晚上還走針兒呢。”

莊晏被他形容的一樂:“還真差不多,我媽說我小時候有人擋著也非要轉,把她後腰踢青好幾回。”

徐且行:“……”這怎麽著,以後上個床別人是島國愛情動作片,他們是中國功夫全武行。要是真在一起了他還得去醫院辦個跌打損傷vip唄。

徐且行自我安慰道:沒事兒的,表走針不也是靠電池麽,他年紀輕輕體力巔峰,倆人使勁一折騰,折騰沒電了,什麽表該停不也得停麽!

莊晏見他又不吱聲了,在心裏嘆了口氣。但開過腔就比一直悶著好,就算是個蚌殼也有吐泡泡的時候吧。他索性就盯著徐且行的後腦勺自己念叨:“我從高中吧,就一直住宿。小時候本來也膽小,我爸我媽想了好多辦法我也不肯分床。我爸說他們把我挪到小臥室裏,我也不鬧,就一宿一宿開著臺燈看書,我爸問我怎麽還不睡覺啊,我就可愛吧唧地說沒關系爸爸媽媽我看累了就睡覺了……後來他們心疼我,就沒分成。”

徐且行面上不顯,耳朵已經支棱起來了。他故作矜持的沈默了一會,見莊晏遲遲沒有往下說,忍不住開口催促:“然後呢。”

莊晏正盯著他的後腦勺出神,他心想徐且行的後腦勺也這麽好看。一點都不扁,可也不是特別圓,特別圓就土了。就是那種特別合適的弧度,後腦根剃的毛拉拉的發茬,總想讓人伸手胡嚕兩把。

被人一催有點懵:“什麽然後?”

這人!想什麽呢跟他說話還這麽不專心!不想說就直接不要說啊!

可問都問了,徐且行運了兩口氣,耐著性子說:“然後你是怎麽分床的?”小賴皮。

莊晏哦了一聲:“我小時候不是膽子特別小嗎?那時候我家住四樓,每次我跟朋友玩完回來都在樓下喊我媽下來接我,因為我不敢自己上樓。”

他剛剛盯的手裏癢癢,索性回手擼了一把自己脖子:“後來我有個小學同桌,給我講鬼故事,什麽停屍房的鬼是綠舌頭,那個小孩跑去告訴門房,門房張開嘴問他,是這樣的綠舌頭嗎?就那種,最後那個小孩跑回去告訴他媽,他媽也問他,是這樣的綠舌頭嗎?”

他說的不太好意思了:“然後那段時間我就特別怕我媽,比自己睡還害怕。就改好了。”

說完一個沒留意,一腳踩在徐且行鞋跟上,臉咣當就撞在了徐且行後腦勺上,也算是切實體會了一下剛剛好奇的毛拉拉的手感……哦不,觸感。

徐且行在聽到他說鬼故事的時候整個心就都懸起來了,高高的在嗓子眼提著。剛想呵斥他他就已經講完了,只剩自己就要控制不住想象力,往具體形象栩栩如生的恐怖場面上幻想了……

突然被人踩住又在後腦上一磕,徐且行真是當時就表演了一出魂飛魄散,他蹭地轉身,拔的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麽——”

看見莊晏垂著腦袋在那兒揉鼻子,他訕訕的降下調子:“你怎麽那麽不小心……磕的疼嗎,流鼻血了嗎?”

莊晏剛想說沒事兒,就轉念準備靠賣慘破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他緊皺著眉揉了揉鼻子,然後捂著鼻子委屈地說:“疼,你腦袋好硬啊。”

頭鐵少年徐且行被對方倒打一耙的無恥行徑震驚了,又擔心他確實磕的狠了,很是有點心疼。

他一把拿過對方手裏的手機自己舉著,一手把莊晏拽到面前,伸手抹了一下對方的鼻下確定沒有流血,這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剛才也蹭到了對方的嘴唇。

他清了清嗓子,一派正人君子地說:“我舉著,你拉著我,走吧。”垂下的手偷偷地撚了撚指腹,感受著仿佛還猶在指尖的柔軟觸感——又涼又軟。

這島上就只有兩個小賣店,店裏的雪糕供不應求,斷貨許久。大夏天的在島上捱了好幾天的徐且行早就忘了冰棍的滋味,此時摸了一把莊晏嘴唇,他心想,這要是能嘗嘗應該也很解暑吧。

莊晏被他摸了一把,拉著他的袖口也很心浮氣躁浮想聯翩,兩個人各懷心思,誰也沒再開口,一路走到了旅館門口。

安靜和安靜果然也有不同。一開始的安靜充滿尷尬,讓莊晏不自在,總想沒話找話。現在的安靜就流淌著暧昧,倒讓人舍不得出聲打破了。

可門口都到了,也沒有再沈默下去的理由了。莊晏想著徐且行恐怕還氣不平,不見得還會主動搭理他,不如自己自覺一點,於是停下步子扯了扯徐且行的袖口:“那我今天……還是去找孟晉睡?”

徐且行的臉倏地黑了個底掉:“找他睡你倒是挺痛快?”

莊晏微窘道:“你不是也只有一張床嗎?我也沒別的能找的人了啊,我和別人都不太熟。”

徐且行:“你和他很熟?”

莊晏:“一回生二回熟嘛,他要是能再收留我一次,那就算熟了。”

徐且行板著臉帶他徑直走到孟晉房前敲門,咚咚兩聲以後門裏有人嘻嘻索索套衣服的聲音傳來,有人喊了一句:“等會兒!”

然後嘟囔著“誰啊,這麽晚了,有事兒明天再說不行嗎”,一把拉開門:“徐,徐哥?你這是?”

徐且行往裏瞥了一眼,冷聲問:“錢多寶呢?”

孟晉老實回答:“制片下午叫錢哥出去了,坐船去對岸了,今晚應該不回來了。”

行,他倆還真有睡一起的運。

本來打算孟晉房間沒地方,讓莊晏為難之下無處可去,自己再大發慈悲邀請一發的徐且行實在是高興不起來。隨手指了一把莊晏:“讓他跟你這兒湊合一宿。”

莊晏正努力掛上親切溫和的笑容,畢竟老來蹭住又不太熟是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又要麻煩你了。”

孟晉作為善於體察上意的新世紀優秀員工,敏銳地從老板臉色上察覺到了一絲不滿和危機,他自覺發揮主觀能動性替老板排憂解難:“要不我跟您換著睡一宿?你們倆關系好,睡一起還能聊聊天。”

徐且行硬邦邦地扔下一句:“不用。”轉頭就拐進樓梯間上了樓。

孟晉看著□□一樣傻笑的莊晏,又看了一眼翻臉無情的老板的背影:QAQ,賺錢好難!

徐且行一路往上走一路鬧得慌,自己老是三過家門而不入,這要是孟晉近水樓臺,他倆老睡老睡睡出感情來可怎麽辦?

他雖然比孟晉帥,可萬一莊晏不看臉呢?他雖然比孟晉有錢,可萬一莊晏不拜金呢?他雖然比孟晉活兒好——雖然沒有比較過可他理所當然的這麽認為,可莊晏他也不給他機會展示一下實力啊?

想來想去全靠孟晉自覺,抵禦誘惑潔身自好——畢竟他都那麽喜歡莊晏誰還會不喜歡他!

徐且行心裏苦。

這份苦在他回了房間脫了衣服洗了澡,一個人關了燈靜靜躺在被窩裏,腦袋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晚上莊晏講的鬼故事的時候,達到了巔峰。

陰森森的停屍房正在他的腦海裏添磚加瓦,佝僂的鬼老漢正在他的腦海裏桀桀怪笑,曾經溫柔可親的媽媽正抓緊他的胳膊不放,在他的腦海裏慢慢擠出一個怪異的冷笑,緩緩張開了他的嘴……

徐且行想到鬼故事就想到莊晏,想到莊晏就又陷入了遲來的青春期煩惱。

他恨不得抓著鬼媽媽的手問他,男孩子在談戀愛中是不是不應該這麽主動?是不是在感情裏誰先主動誰就輸了?感情是需要坦誠以待還是智慧經營?他的好太容易得到是不是就不會被珍惜?欲擒故縱到底是不是無上妙法?

直把個鬼媽媽問的掉頭鼠竄,他腦海裏的恐怖世界不堪其擾分崩離析。

徐且行黑夜中的眼神充滿了求知欲,他想到了孤單思索的自己,想到了樓下愉快同房的兩人……

“你,呀你輕一點……”一個女聲突然透墻響起。

墻咣當一聲,仿佛有人撞上來。

徐且行擰著眉看過去,心說這破墻隔音不好歸隔音不好,總不能是個紙糊的吧?這麽大動靜真怕一會兩個光溜溜的人合二為一穿墻而過……那他可真的要長針眼了。

徐且行平躺著忍了一會,忍無可忍。

倒不是單身狗嫉妒別人有性生活,大沙漠嫉妒別人有甘霖,主要是太吵了,真的太吵了,還沒完沒了,聽著也缺乏美感。

所以在隔壁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說了一句:“你小點聲,想給別人現場直播啊?”的時候,他忍不住掏出手機打開谷歌,輸入一行字,點了播放。

“匿名聽眾給主播送了一艘大飛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111寶寶灌溉的營養液!

感謝太陽之國寶寶灌溉的營養液!

悲傷之每次定了鬧鐘起早碼字,貓貓都會鬧騰一宿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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