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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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又是怎麽知道他們是反抗軍的?”餘歌不甘心的問道。

“二四九八年年底,我們來到實驗室將近兩年,期間一直無事發生,上頭覺得沒有必要派遣那麽多哨兵駐守,我因為之前立下的戰功以晉升為由被調回了都城。”

袁燁慢條斯理的說道:“回來後,我一直著關註實驗室那邊的動靜,偶爾還有機會與他們通訊。可時間一長任務逐漸增多,跟守在實驗室那種悠哉的生活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們的通信越來越少,我也通過了軍方的相性測試找到了合適的向導。一晃就過了兩年,在我快要徹底忘記實驗室的時候,我又見到了你的父親。”

“見到我父親?你回實驗室了?”餘歌問。

“不,是你父親來到了都城,”袁燁說,“他被都城邀請為客座教授為新一批的入學新生授課,也是那時我得知你母親懷孕了,你正孕育在你母親的體內,可也是因為這次授課,都城才覺察反抗軍們一直在關註你的父親,他們知道餘念開始了新的研究,並且一直按兵不動,最終在你四歲那年采取了行動。”

“他們襲擊了實驗室?”餘歌急忙追問。

“呵,他們可不是劫匪,不是仗著有幾只槍就目中無人的蠢貨,”袁燁冷笑一聲,換了個酒杯倒上酒喝了一口,“你知道阿爾瑪涅克山區的地勢吧?因為天然屏障的阻隔導致交通和通信閉塞,他們混進了那裏的高墻要塞,蠱惑貧民百姓將他們洗腦轉化為反抗軍,又裏應外合密謀怎麽以你的性命為要挾,逼餘念交出研究成果。”

“什麽成果?”

“不知道,”袁燁搖了搖頭,“事後,軍方對實驗室中的數據文件資料進行了檢查都沒有發現你父親的研究成果,甚至連計劃和實驗記錄都沒有發現,包括在當時死亡的反抗軍身上也搜了,還是一無所獲。我們猜測你父親是利用了某種定時程序,先一步將電腦裏的資料通通粉碎銷毀了。”

“可是,我明明記得父親把我送上了逃難的卡車,那時他完全是安全的!”

“那是我和你母親拼死將你們父子倆救了出來,”袁燁看著餘歌,眼神中帶著對他一無所知的鄙夷,“反抗軍的陰謀被我們識破,我帶兵悄悄返回阿爾瑪涅克山區,先下手為強炸毀了高強要塞引發混亂,分散反抗軍的註意力,然後圍攻剿滅。本以為計劃成功,可我們都沒有發現裏歐和霍克也是他們的一員,他們在最後關頭劫持了你,我、餘念和莫蕾娜用計救出你,牽制住他們想讓你們父子逃離,可是我和你的母親不敵,我身負重傷,你母親死在了霍克的刀下。”

“那,那我父親……”

“呵呵,你父親傻傻的回來了,”袁燁苦笑一聲,笑得緊咬牙根,“他引來了一群喪屍阻攔反抗軍的入侵,然後啟動了身上的□□想跟他倆同歸於盡。我被你的父親關進了隔離艙保住一命,霍克和裏歐卻借機從通風口逃了。”

“為什麽,為什麽他們逃了父親卻不解除身上的炸彈,他也可以活下的不是嗎?!”

“不,活不下來的,”袁燁說,“你母親死了,你父親無論如何都活不下來的,他是執意尋死,不在乎霍克和裏歐是否逃了。”

因為他是向導嗎?

已結合的哨兵向導,只要一方死亡,另一方等於已經死了。雖然不是沒辦法挽救,但那時的父親或許已是萬念俱灰,想要永遠陪著母親吧……

“從那以後,我一直在追查霍克和裏歐的下落,還有被餘念送走當時只有四歲的你,直到幾個月前我們無意間發現東北部的未知信號,來到了離信號源最近的這座高強要塞,確定了準確信號源就來自於你父親當年所在的實驗室。”

故事說完了,袁燁給餘歌倒了杯酒,放在他手中:“現在你明白了嗎,你真正的仇人敵人不是軍方,而是自詡撫養你長大的反抗軍。”

餘歌沈默了。

他雙眼漸漸模糊,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眼前不斷朦朧擴散,然後咬牙一飲而盡:“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那你為何不親自問問他呢?”

袁燁伏在餘歌耳邊,低沈的聲音帶著難以抗拒的魔力:“告訴我,他們在哪。我將他們抓回來,你就能知道我所說的到底是真是假,而且你和1029的事軍方也可以既往不咎。”

“裏歐被他的手下殺了,霍克……”

餘歌念著這個名字,握著手中的酒杯咽了咽口水:“你必須答應我,抓到他後,讓我親自跟他對話。”

“可以,”袁燁說,“你當然有權利知道所有的真相。”

袁寧不安地守在門外,忐忑不安的靠著墻面咬著指甲蓋,心中從未有過的混亂不安。

將軍所說是真是假她無法斷言。他看過那場事故的所有資料,他甚至能用更高的權限搜索她不知道的資料。可自己一直跟隨在父親左右,從未聽聞有這一段外派的經歷,十九年前袁燁正在都城擔任直屬護衛軍,並沒有被派往阿爾瑪涅克山區一帶,檔案中也沒有記錄。

父親在騙餘歌?

還是,他的檔案改動過?

無論哪種情況,父親一定有事隱瞞,而且是不容許第三人知道的事,包括作為他女兒的自己也不能聽到。

袁寧想不通,想不通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更想不通父親為什麽會這麽對她。

當小刀投出來的那一刻,袁檸的腦中完全是一片空白。

她怎麽也想不到父親會對自己下手,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的存在在父親眼裏就這麽一文不值嗎?!

還不如……還不如只說過兩句話的餘歌……

袁寧咬裂了自己的指甲,鉆心的疼痛讓她的憤怒和絕望越發猛烈,卻又使得她更加冷靜。

她在懷疑,她在思索著一條條破碎混亂的線索,她要弄清楚所有的事,為了餘歌,更為了她自己……

回到都城。

必須回到都城才有辦法調查這些事情。

回去,一定要回去!

袁寧再次返回醫療室已經是下午四點。

她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來到餘歌床邊。

餘歌掛著點滴安靜的躺在床上睡著,背上的傷口重新縫合過了,衣物也換了新的,只是灰白的臉色更顯虛弱憔悴。

袁寧悄聲走到床邊,搬了一張椅子坐下守著餘歌。

她不相信餘歌是反抗軍,即便他們才見面兩次,即便之前只從1029口中隱約得到關於他的描述,即便他只送了自己一束路邊隨處可見的野花。但她相信餘歌的善良和為人,更相信1029的眼光,相信只有最單純的善良才可能融化他內心的堅冰。

袁寧嘆了口氣,靠著床頭櫃靜靜看著餘歌,卻不想他早已睜開了雙眼。

“對不起……”餘歌動著幹燥發紫的嘴唇說道。

“你不用跟我道歉,”袁寧倒了杯水扶著他喝下,低落的笑著,“我知道你是被逼無奈,沒事的,我不介意。”

袁寧安慰著失魂落魄的餘歌,拖過椅子坐近了些,小心翼翼的問道:“能不能告訴我,將軍跟你說了什麽?”

餘歌沒有說話。

“是關於你父母的事嗎?”

餘歌偏過了頭,再次選擇了沈默。

袁寧沒有逼他,只是坐在他身旁緩緩說道:“無論將軍說了什麽,我知道你心裏肯定都不好受,其實我們倆挺像的……”

袁寧說道:“我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去世了,父親好不容易被救回來就退到了二線,工作照樣做不完,不管我也很少回家,他的註意力從來不在我身上。我不斷努力、不斷努力到頭來連一個點頭微笑都得不到。”

“你父親……也為軍方效力嗎?”餘歌問道。

“是的,”袁寧說,“我還沒跟你介紹過吧,我叫袁寧,剛才那個袁燁就是我父親。”

“你是將軍的女……嘶……”

“別亂動。”

袁寧將餘歌按回床上,仔細叮囑他小心,餘歌顧不上那麽多,抓著袁寧追:“你是說,將軍是你的父親?”

“是的,你沒聽錯,將軍就是我父親。”

餘歌震驚於袁寧的介紹,他猛得咳了一陣才平覆自己的呼吸,可還是覺得難以置信:“為什麽你還這麽淡定?你不生氣嗎?他剛才可是真的想殺了你呀!”

“我生氣啊,可他,始終是我父親……”

雖然,我可能不會再相信他了……

餘歌看著袁寧想說些什麽,最後也只是默默嘆了口氣,無力的說道:“現在,我知道為什麽1029會信任你了。”

袁檸笑笑:“因為他在軍中找不到第二個受得了他這個性的人。”

“是軍營裏找不到第二個跟你一樣善良的人,”餘歌說,“就算你的善良被深深埋在了心底,卻還是被1029發現了。”

“你,這是在安慰我嗎?”

“我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餘歌看著袁寧說道,“還是,我說錯了嗎?”

兩人相互對視著,忽然,有默契的笑了。

不知為何,兩人明明還很混亂的心情不知不覺已經好了不少。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你相信父親……你相信將軍說的話嗎?”

“不知道,”餘歌躺在枕頭上,幾乎整個人陷進了床中,“我沒有證據懷疑或是相信,將軍將筆記本都還給了我,我也無法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所以,我要見一次霍克。”

餘歌斬釘截鐵的說道:“我要再見他一次,親口聽他說出當年的真相。”

“嗯,既然決定了,那我就祝你……唉,好像祝你什麽都不對,就祝你早日恢覆健康吧。”

“嗯,謝謝。”餘歌說到。

“那你休息吧,有什麽事按手邊的床頭燈,我馬上就會過來。”

“等等……”餘歌看著袁寧離開的背影,開口叫住了她。

“怎麽,還有什麽事嗎?”

餘歌猶豫著,咬著發幹的嘴唇問道:“我能不能,見見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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