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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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9還沒想明白餘歌想幹什麽,只看見他雙臂一張,整個人面對著他慢慢退後,背對大地縱身越下。

1029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他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自己是誰,他沒有感受到時間的流動,似乎一切都靜止了,只有餘歌還在動,他的身影正一點一點的從他視線裏消失。

接下來的瞬間,他只覺得有什麽東西破裂碎開,又有一個新的東西沖破牢籠正在萌芽。

1029沖到山崖邊,在餘歌完全消失的瞬間抓住了他的手,一把將他拎了上來,死死的盯著他:“你這是要幹什麽?”

餘歌看著1029不怒反樂的問:“剛才什麽感覺?”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1029追著他問。

餘歌笑得鄙夷:“你是不是有一瞬間天塌了的感覺?是不是有種巨石壓在胸前無法呼吸又無人救援的感覺?是不是有種尖刀刺進心裏然後一刀一刀把你的心一點一點攪成碎屑……”

“夠了!”

1029大喊一聲,緊緊摟著餘歌將頭埋在他的胸前。

“夠了!不要再說了!”

山谷裏回蕩著1029的聲音,可每一聲回音都像他本尊喊出來的一樣,餘歌能感受到那個聲音裏所蘊含的絕望與無助,那是他的恐懼、憤怒、哀求、妥協,是他最原始最具人性的呼喊。

一陣谷風從回聲消散的方向回來,吹散了餘歌微醺的醉意,他看著1029跪在山崖上抱著自己的模樣並沒有覺得多開心,沒有他想要的勝利的喜悅,而是心痛。

餘歌輕輕揉著1029的頭發,他的頭發很黑,手感有些偏硬,就像他給他的感覺,輪過分明又難以接近,可現在這種形象被自己一手擊碎了。

沒有真正經歷過切膚之痛,怎麽能對別人的處境感同身受?

或許在末日世界,同情是種危險又不必要的情感,可餘歌看到了就無法視而不見。他的能力特殊讓他在末日世界占據一定優勢,但他的處境卻代表絕大多數,所以他才會以自己的方式去盡可能的幫其他人,哪怕只是一封信,一枚小小的狗牌,在別人眼裏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兩只精神體各自睜開眼睛望了眼自己的主人,困惑的眨了眨眼,然後又相安無事的睡著了。

1029一直抱著餘歌,餘歌一直安撫著他的頭,可1029把他摟得太緊了,他感覺自己的胸口都快被他壓迫的不能呼吸,肋骨隨時都可能被他一根根擠壓碾碎。

“誒,誒,能不能放開我了,再這麽勒下去我要被你勒死了。”

餘歌拍了拍1029的肩,1029忽然動了一下,餘歌猛地感覺自己被一陣地心引力所吸引,回頭一看……

媽啊!

自己竟然還懸在半空中!

要是1029現在松手,那他可就徹底涼涼了!

餘歌咽了咽口水,心裏猛地開始發虛,雙腳不住發軟打抖:“誒,你,你現在千萬別松開啊。”

1029沒回話,但摟著他的力度明顯加深了。

餘歌靠著1029,這會兒是上上不來,下下不去。

哎,這叫什麽事啊?

自己一時氣不過,感覺自己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聊上兩句的朋友,結果情緒抒發完了,這人劈頭蓋臉來一句‘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然後還要說教?!

這他媽不是鋼鐵直男,是鋼精直男!

所以,自己才借著酒勁親了1029,想借此勾起一個哨兵的欲望,然後當著他的面將這份欲望徹底粉碎。

這招絕對夠狠,估計不是喝了酒,自己都幹不出這事。

如果向導勾起了一個哨兵的欲望,然後在其產生結合熱直至完成結合的過程中自盡的話,那麽哨兵極有可能進入瘋狂狀態喪失理性,甚至整個精神領域直接崩潰,比直接殺了哨兵還痛苦。

所以,結合即是每個哨兵都期待的事,也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

至於餘歌,他其實沒真想死,他在縱身跳崖之前就已經在腰上系好了繩子……

他只是想用這個辦法嚇一下1029,順便以此警告他不要對自己產生任何邪念,否則他們誰都別想好過,可是1029現在這樣……好像真嚇得不輕,餘歌現在都能感覺到1029在微微顫抖。

會不會自己做得有點過分了?

餘歌心虛的拍了拍1029,小聲問:“誒,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什麽?

指為什麽要嚇他嗎?

漬,自己也不是真想嚇他,只是想讓他明白身為一個人,身為一個普通人在末日中求生到底是什麽感覺,即便你不覺得同情不想去同情也不要否定,不要條條是道的去指責別人。

餘歌抓了抓腦袋,他感覺自己的初衷是好的,可實際上卻做了件特別不人道的事。

“哎,我只是有點看不慣你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態度,明明是個人為什麽非要活的像個機器?哨兵明明有超越常人的五感為什麽卻比普通人更無情?有血有肉,有說有笑,有哭有淚的活著不好嗎?就算在這個世界求生已經很艱難了,就算你對待你的任務、對待你的上級只有絕對的服從,我也想讓你去感受周邊的一切,去思考人間的是非對錯、喜怒哀樂。不然,等哪一天回頭再看自己所做的一切,你一定會後悔的。”

“……後悔?”1029輕聲念叨著。

“對啊,後悔,”餘歌說,“等你覺得後悔,一切就都晚了。”

比如現在……

餘歌看著1029現在的模樣簡直後悔死了!

自己幹嘛吃飽了沒事幹去挑逗一個木訥的哨兵!他不懂就不懂唄!幹嘛非要跟他擡杠!非要跟他過不去?!

而且,而且你幹嘛要去親他!

餘歌!你他媽腦子有病吧!想男人想瘋了也得分分場合看看對象吧!

你去親一個哨兵不等於把自己往火坑上推嗎!

萬一那個時候自己沒把持住……

不不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餘歌咳了咳,然後拍了拍1029的頭,尷尬的笑笑:“那什麽,我沒有惡意,就是一時沖動跟你開個玩笑,你別當真,別當真,呵呵呵……”

“下次,別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了,好嗎?”

“啊,啊,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1029摟著餘歌放回地上,然後背對著他吃了一小把小白片才重新轉過身。

餘歌能感覺到他的神色很不好,似乎連臉部的輪廓都柔和了下來,雙目渙散無神,有些狼狽。

如果第一次見面時覺得他的無神是因為沒有靈魂,那這一次是有了靈魂之後被硬生生挖走了一般。

“你,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幫你檢查一下?”

餘歌悔得腸子都青了,他緩緩抓起1029的手想做點什麽彌補一下,1029卻退開了。

是的,他退開了,退到了餘歌能碰到他的範圍之外。

“我沒事。”

“你,你確定嗎?”

餘歌始料未及,他沒想到1029竟然在怕他!

這……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你一天一夜了,沒合眼去睡一下吧,喪屍來了我會叫你。”

說著1029便在山崖邊坐下,再也不看餘歌了。

餘歌訕訕的回到兩只精神體身旁,靠著山壁看著1029。

他,沒事吧?如果剛才那一出不小心把他整自閉了可就麻煩了。

只是嚇了一下,不至於就自閉了吧?

算了,算了,先睡一會兒,等睡醒了看情況再說吧。

1029坐在山崖邊上,他的心臟從未有過的劇烈跳動著,每一下都在竭盡所能的收縮,他渾身的血液都在奔騰,瘋狂的湧入大腦。

他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感受到了靈魂和來自靈魂深處的疼痛,疼得他難以忍受。

他起身看著背後的山壁脫掉外套,徒手抓著突出的巖石一點一點往上攀爬,他的手指在疼,腹部的傷口在疼,可這些疼都比不上自己心裏的疼。

他咬著牙,忍痛爬上了山頂,對著天空、對著灼人的陽光放聲大喊,然後脫力的倒下拼命呼吸。

他第一次感覺到暢快,大汗淋漓,脫胎換骨的暢快,而這一切是因為餘歌。

他覺得餘歌是一種毒,並非向導對哨兵的毒,而是對他而言專屬的毒。

這種毒會腐骨穿心,越是靠近就越難以割舍……

怎麽辦?

我到底該拿你怎麽辦?

“袁博士,找到了,您過來看看吧。”

一夜過去,袁檸帶著將軍直屬護衛隊繞開作戰區在後方一點點搜索著作戰車的蹤影,終於在中午時分找到了作戰車的殘骸。

袁檸望著眼前的一架空殼,不由的膝下一軟:“那,那就是……”

“沒錯,袁博士,”護衛隊中的一員說到,“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情況,我們無法判斷這輛作戰車被襲擊的具體時間,但是我們在這車裏找到了部分殘存的人體組織,還有這個……”

一個隊員把一塊黑色的碎布遞到袁檸面前。

這種布料是哨兵作戰服外套的布料,而碎布上刻著的正是高墻要塞的標記。

“怎麽可能?1029不可能就這麽……刀呢?有沒有看到一對軍刀?”

“稍等,我們這就去找。”

小隊成員立刻反回殘骸中尋找袁檸所說的軍刀。

袁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些人影,她甚至想自己沖進去找。

“怎麽樣,有沒有找到?!”

“沒有,”一個隊員喊道,“沒有找到雙刀,也沒有發現類似刀柄或者刀鞘的物體。”

喪屍會破壞作戰車是因為作戰車裏面有人,金屬本身對喪屍不存在任何吸引力,所以如果1029遭遇不測,那雙刀一定會留在現場,既然雙刀不在,那就說明……

1029絕對還活著!

“開走!1029,不,我是說還有個活著的哨兵,我們必須馬上去找他!”

“博士,我們已經超出了要塞的管轄範圍,如果進一步搜索的話,我們需要向將軍匯報。”

“沒問題。”

袁檸一口答應,然後返回作戰車立刻開始規劃搜索路線。

1029還活著!

只要他還活著,以他的行事作風絕對會想方設法完成任務,也就是說,只要沿著阿爾瑪涅克山區的方向一路找過去就一定能找到他,只是希望這途中,他千萬別再發生什麽意外了。

袁檸合上地圖,看著返回的護衛隊成員,問:“可以出發了嗎?”

突然,護衛隊成員拉開了作戰車的門,隨後一副冰冷的手銬緊緊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你們這是幹什麽?!”

“對不起,袁博士,”一個成員說道,“將軍有令,你被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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