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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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恨哨兵,恨軍營並不是因為你是向導?”

“當然,我開始很你們的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是個向導。”

餘歌恥笑一聲,眼中冷漠的笑意看著令1029心裏發寒。

“我還記得我爸爸戴著副眼鏡,為人善良,待人友好,媽媽卻是個彪悍的潑婦,說話用喊的,走路用跑的,好像生下來就不知道什麽是困難什麽是害怕。說實話,我現在都想不明白爸爸他是怎麽看上我媽媽的。”

1029安靜的聽著,他不知道這時該說些什麽,但他知道餘歌在說起他父母時眼神中滿是柔情和懷念,而這種感覺越深就代表他的恨也越深。

“我很小的時候跟我的爸媽生活在一座高墻要塞裏,那座高墻要塞不大,圍墻也不算高卻很安全。我爸說要塞裏的鐘聲從他還是小孩子的時候起就沒響過,居住在要塞裏的人幾乎忘了喪屍潮是什麽樣的存在,他們所做的一切不再是抵禦喪屍,而是怎麽樣能夠更好的在一片荒蕪中生存。但是,有一天喪屍潮還是來了……”

“喪屍!是喪屍潮來啦!”

“啊,救命啊!”

“跑!大家!快跑啊!”

“快!快拉警報!快點快點!”

“大家都趕緊準備逃離!亂七八糟的東西不要帶了!先讓小孩和女人上車!都不要亂,不要擠!哨兵們馬上就到了!”

喪屍潮突如其來的那一夜,整座要塞四處彌漫著大火和濃煙,要塞的大門被沙袋和木頭死死堵著,可喪屍越來越多,直接爬上了高墻湧入要塞,四下再無安全之地。隨著第一聲‘喪屍來了’的呼叫響起的那一刻,這座要塞就已經被判了死刑,即刻便將作為人間地獄。

“爸爸,我怕……”

幼年的餘哥蜷縮在父親的懷裏,他埋著頭,緊緊拽著父親的衣領輕聲啜泣。

父親揉著餘歌的頭發,在他額頭上落下深深一吻:“乖,別怕,小餘歌一直最勇敢了是不是?”

餘歌努力的點了點頭,隨後被父親送上了逃亡的卡車,自己卻站在車下再次親吻著餘歌的手心:“餘歌乖,你馬上就安全了,不要怕,喪屍絕對傷害不了你的。”

餘歌察覺到不對勁,他稚嫩的手緊緊抓著父親的食指不停追問:“爸,爸爸,媽媽呢?你呢?你不走嗎?”

“餘歌,我和你媽媽……”

“好!人都上齊了!快開車!快!”

“爸爸!上車!你也上車!”

“餘歌乖!聽話!以後的日子你要一個人堅強的活下去!要努力的活下去!”

“爸爸!不要!不要丟下我!”

卡車發動了,父子之間的距離在發動機響起的那一刻被硬生生拉開,餘歌稚嫩的手根本抓不住父親,而父親也沒有追上去的意圖。

“餘歌!記住!爸爸媽媽永遠愛你!永遠在天堂保佑著你!”

“爸爸!!!”

父親看著餘歌幼小的身軀漸漸消失,聽著餘歌哀求變成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哭,可是他別無他法。他知道自己命運,但在那之前,他無論如何都要保住餘歌,保住他的孩子。

“那之後,你還見過你的父母嗎?”1029問。

“沒有,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他們,”餘歌長長的嘆了口氣,失神的靠著山壁,“被送走之後我不知道在車上顛簸了幾天,等到了一座新的更大的高墻要塞時周圍的一切都變得陌生了。我什麽都不知道,誰都不認識,沒有親人也沒有能去的地方,只能流浪街頭靠別人的施舍度日,有時候餓極了就這裏偷一點那裏摸一點,這麽過了幾個月我實在活不下去了,上天可能看我可憐讓我遇到了我現在的房東。”

“他,收養了你嗎?”

“怎麽可能,”餘歌說,“他當時是那座高墻要塞裏的地頭蛇,連軍營裏的人都得給他三分面子,他把我撿回來的時候說註意了我很久,看到我無父無母而且在小偷小摸這方面有點天賦,所以就把我撿回來當小弟使。”

“你那是多大?”1029問。

“四歲,五歲……我記不清了。”

餘歌說:“他把我撿回來之後就教我怎麽樣小偷小摸,怎麽無聲無息的出現消失,可是我不喜歡偷偷摸摸的把戲,只想每天能吃飽然後去打聽我父母的消息。他就以此為由說會找人幫我打聽,但我每個月都必須為他偷到足夠多的錢或者等價的東西。我答應了,我開始努力練習他教給我的東西成了一個小偷,每個月都想方設法的偷到他的標準線,被抓過也被打過,一晃就到了我十三歲那年……”

“這個月的東西,拿去。”

餘歌推門而入,隨手把一個布袋子丟在桌上。

這時的餘歌還不足一米五,跟同齡人都矮了一截,可神態和表情都已經被磨礪的十分老練成熟,完全就是一個小大人。

胖子給餘歌倒了杯水,不由的彎下身子檢查著餘歌那張介於孩童和少年間滿是淤青淤紫的臉:“餘歌,你這臉怎麽了,昨天不還是好好的嗎?”

餘歌拉低了他頭上破舊的鴨舌帽,抓著水杯偏過了頭:“沒事,用不著你管。”

“又被人揍了吧,看來你小子有點退步啦,”霍克半笑著叼著煙,伸手顛了顛扔在桌上的布袋子,“才這麽點?你是不是又手腳不幹凈偷偷藏錢了?”

餘歌一口氣把水悶進肚子,然後瞪著霍克:“我盡力了,這座要塞就這麽大,能偷的我基本都偷遍了,難不成你讓我溜進軍營裏偷?”

霍克放下袋子,一口煙吐在餘歌臉上:“呦?翅膀還沒長硬就先學會頂嘴了?”

“這麽多年了,我幫你偷了不少東西,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告訴我父母的下落。”

“你急什麽,打聽消息不得花時間嘛,”霍克敷衍的笑笑,捏著餘歌的帽檐幫他戴正,“要真那麽容易就能打聽到消息,你也不會什麽方法都試過一遍之後還是選擇回來求我了。”

“行,算你狠!”

餘歌瞪了霍克一眼,扭身推門離開。

胖子看著餘歌瘦小的背影,忍不住問霍克:“誒,你還打算騙他多久啊?”

“能多騙一天是一天,我想等到他哪天死心了再告訴他。”

“那他要是一輩子都不死心呢?”

“那就等他翅膀真正硬起來的時候再告訴他,”霍克看著他拿回來的那個破舊的布袋子,“至少在這之前,他還有個能活下去的目標。”

“可你這麽騙他,要是被他發現了怎麽辦?”

“發現了再說吧,我能替他父親做到的也只有這種程度了。”

“那你知道他一直在騙你嗎?”

“不知道,”餘歌說,“我只是覺得自己被耍了,感覺他明明什麽都知道卻有什麽都不說,存心吊著我,所以那天我趁著天黑打包好東西翻窗跑了。可是我不知道該去哪,也不想再以偷盜為生,所以……”

“所以,你第一次想到了投身軍營?”1029說。

“對,一來只有在軍營他才沒辦法把我抓回去,二來我可以靠軍方的資源打聽我父母的消息,三來,我也恨透了讓我家破人亡的喪屍,”餘歌說,“可是,軍營不可能收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所以我混上了一輛前往安全區的卡車,那裏不限年齡,只要我能在那待三年,待到十六歲就可以拿到屬於我的狗牌,可是……那只是想象罷了。”

“開搶!快開搶!絕對不能讓喪屍上來!”

“打!都給我狠狠地打!瞄準頭部打!”

“餵!那是誰!趴在那裏幹嘛?!趕緊!快去看看後面還有沒有彈藥!”

“哦,好好……”

餘歌瑟瑟發抖的蹲在戰壕裏,他的雙手雙腳完全不聽實話,耳邊炮火轟鳴,子彈□□紛飛,熊熊的烈火燃燒,喪屍們一個接一個的倒下卻一群接一群的湧上來,血汙肉漿橫飛,惡臭異味四溢。

餘歌以為他見到喪屍時能義憤填膺的端起槍炮大喊著廝殺,可真正面對喪屍的那一刻,看到他們令人作嘔的腐爛模樣,看著子彈一次次貫穿他們軟爛的身體卻無法致他們於死地,深深的恐懼立刻吞噬了他的憤怒。

他感受到了害怕,感受到了絕望。

他想逃跑,想離開這個地方,卻無路可逃。

“沒,沒有了,什麽彈藥都沒有了。”

“說什麽?你說什麽!”領頭的隊長放下扳機,大聲問道。

“沒了!”餘歌抱著空蕩蕩的木箱子,哭著發抖,“沒有,隊長,什麽子彈都沒了!”

“操,怎麽會,你……”

隊長看著哭花臉的餘歌,這是才註意到他分明還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隊長暗罵一聲,掏出自己的匕首交給餘歌,然後把他埋在一堆木箱下面:“你在這躲好等哨兵來,只要他們來了一定會把你救出去。”

“隊長,你……”

“你別管我了!”

隊長把餘歌按了回去,在他頭頂上壓了塊有縫隙的木板,然後又撒了層焦土掩蓋氣味。

“記住,躲在裏面千萬不要出聲!等哨兵!一定要等哨兵來!”

之後,餘歌躲在黑漆漆的箱子裏什麽都看不見了,他只能聽見槍炮聲漸漸消散,喪屍們接二連三的沖進了安全區,然後就是一聲聲慘叫還有啃骨食肉、飲血嚼皮的聲音。

餘歌緊緊的握著匕首,拼命憋著哭泣和作嘔的沖動,他正身處地獄,身邊盡是食人的惡鬼,而他隨時都可能是下一個被分食的活餌。

他在祈禱,祈禱哨兵能快點到,快點把他救出吃人的地獄。

但是,哨兵沒來。

一個都沒來……

餘歌就這樣在焦灼狹小的空間裏,在一次次希望和失望的反覆折磨中漸漸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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