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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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9接過餘歌遞過來的水壺,靠近一聞,肉湯的香氣就沒有那麽濃郁,反倒變得有些寡淡,還能聞到一絲淡淡的酸甜。借著火光隱隱能看見水壺裏淡白色的湯汁和幾塊碎肉,湯汁上還飄著一兩顆紅紅的東西。

1029拿著水壺,猶豫了兩秒,然後灌進嘴裏。

餘歌看著1029上下起伏的喉結,興沖沖的問:“怎麽樣?好吃嗎?”

1029放下水壺,擰著眉頭從嘴裏吐出了一個圓圓的東西:“你給我吃的是什麽?”

“你吐出來的是野果,喝的是蛇湯,不然你以為這荒山野嶺哪來的肉。”

餘歌撿起樹枝挑動火堆:“這玩意兒啊我燉了好久了就怕燉不爛,而且光是燉一條蛇的話太腥還沒味道,所以我就試著把豆子罐頭和野果都倒進去煮。豆子罐頭裏面有點鹹味,野果不好吃但意外的可以去腥味,誒,那個別吃……”

餘歌還沒來得說完,1029已經把吐出來的野果放進嘴裏咬開了。

“這個不能吃嗎?”

“不,也不是不能吃……”

餘歌的表情微妙的看著1029:“呃,你不覺得這果子有點酸嗎?”

1029嚼了兩下,舔了舔嘴唇:“不覺得。”

“恩?”

餘歌將信將疑的也撈出一顆野果放進嘴裏,小心翼翼的咬開。

確實沒那麽酸。

煮過之後的野果酸澀味少了很多,咬開來幾乎沒什麽野果原本的味道,裏面滿滿是微燙的蛇湯,清甜湯汁在口中散開味道特別好。

“漬,沒想到這果子要這麽吃,真是皮厚欠燉。”

“沒說你,吃你的。”

餘歌又喝了兩口湯,開著邊上僅剩的兩支蟲肉串,糾結的咬了咬嘴唇,還是遞到1029面前。

“最後兩串了,要不要?”

1029這次沒拒絕,爽快的接過蟲肉串,湊近聞了聞,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送進嘴裏。

說實話,這白白胖胖的蟲子雖然好吃,但餘歌第一次吃的時候別提有多扣心撓肺了。

一想到這玩意兒白白軟軟的身子在樹洞裏挪動的模樣,那一排短小的密密麻麻的觸手,身上一顆一顆的黑色斑點,還有細小棕黑色的三瓣嘴,光是看到就渾身發抖頭皮發麻,別說吃進肚子,餘歌恨不得全部一腳踩死。

但在饑餓和別人有滋有味品嘗的內憂外患下,餘歌硬是咬牙吃了一個……

真香!

再看1029的模樣,餘歌都懷疑這人淡定得是不是以前就吃過。

“怎麽樣,吃得慣嗎?”

“嗯。”1029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排斥反應。

餘歌壓在心裏的石頭總算放下了,他起身拍了拍屁股,然後摸了摸一旁架子上烘烤的衣服。

“衣服幹得差不多了,再也不穿上我可要冷死了。”

餘歌脫下鞋子踩在石灘上,取下烘幹的衣服換上。

火光搖曳,淡淡的橙色微光勾勒著他身上的肌肉線條,怡人的溫度將他的氣味毫無保留地送入1029的鼻腔,讓他平靜下來的心再次蠢蠢欲動。

他不禁望著餘歌套上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泛黃的長袖,牛仔褲的褲腰緩緩上移包裹住他微翹的臀部卻露出了一點黑色的內褲邊,長袖卷著袖口,半截肌肉精實的光滑小臂映襯著火光,這種昏暗的朦朧感幾乎令他的精神力沈淪塌陷。

1029急忙倒出幾粒小白片咽下,就著蛇湯強壓下自己想要失控的欲望。

“怎麽?哪裏不舒服嗎?”

“不,”1029喘了兩下,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沒事。”

“哦。”

餘歌聳了聳肩,把自己的外套放在1029身旁:“作戰服我早給你扔了,裏面的背心你脫不脫隨意,待會兒呢你穿我的外套,到達目的地之前先湊合一下,餵,你聽到我說話沒?”

1029楞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專註地喝湯。

“那行,你慢慢吃,我去把車上清理一下,那麽重的血腥味走到哪兒都容易吸引喪屍,哦,對了,還有這個……”

餘歌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拿來的小箱子,接上電線又把播放器從車上拆下來連上。

“我把車上的蓄電池拆下來了,音樂給你開著,轉這裏是調節音量大小,你慢慢吃吧。”

餘歌調試好播放器就轉身離開,回到一片黑暗的車子裏。

他離開後,1029心中的躁動漸漸沈了下去,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從未體會過的安逸感。

在軍營裏,自己不缺吃喝,不缺照顧自己的醫療人員,即便受了傷也不會狼狽的衣衫不整、露宿野外。可這裏雖是高山谷間,卻沒有軍營裏無形的禁錮和約束,還有被金屬硬生生隔開的冰涼。

夜晚的風吹動著火光,月光越過山頂落在平坦的石灘上,耳邊回蕩著悠揚靜謐的音樂,手裏是溫暖的湯汁,還有那個在黑暗中忙碌的身影和手邊破舊的外套。

1029撈起餘歌的外套,把臉埋進去深深呼吸著衣服上的味道。

有水流的涼意、淡淡的血腥味,還有餘歌的味道。

1029閉上眼睛,貪婪的嗅著他的氣息。

在生死邊緣走過一遭之後,1029覺得他的世界開始變化。

原來黑白一片的冰冷世界漸漸有了色彩、有了溫度,如火一般明亮的光芒突如其然的闖入了他的世界,擊碎了過往的一切,然後留下來一團燒灼過後的餘燼和深深的空洞。

1029的精神體忽然從他身體裏跳了出來,它左腹部的濃郁黑色已經淡了許多,只是行動上仍有不便。

豹子掃了眼外套,有看了眼捧著外套如癡如醉的1029,隨後繞著火堆轉了一圈,找了個平坦的位置側著身子躺下了。

“你也覺得很舒服,是嗎?”

豹子輕輕甩了下尾巴,靠在火堆旁,嗓子裏傳出輕微的嚕嚕聲,是貓科動物感覺到放松和舒適時才會發出來的懶散聲音。

1029放下餘歌的外套,捧著手裏已經見底的水壺,長長嘆了口氣,可心裏如蟲蛀般的感覺卻怎麽都無法消散。

“哎,終於清理幹凈了,你吃完了沒……操!什麽東西!”

餘歌把洗好的碎布放在架子上烘幹,滴落的水漬掉進燃燒的火堆中,火苗‘竄’的一下升起,趴在地上的豹子嗖得起身,著實嚇了餘歌一跳。

“你!你把精神體放出來怎麽也不吱一聲,這黑漆漆的一團,萬一一腳踩上去了怎麽辦?”

這豹子也是,看著自己過來不知道先起身嗎?

真跟他的主人一個德行!

餘歌對著1029一通抱怨,也沒指望他回話,蹲下身子朝盯著他的黑豹招了招手。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傷怎麽樣了?”

豹子回頭看了眼1029。

1029沒吱聲,只是仰頭喝湯。

豹子便不再看他,扭頭慢慢拖著身子走到餘歌身邊然後躺下。

哨兵受傷,精神體也會受都到相應的傷害,通過對精神體的觀察可以更直觀反映哨兵的狀態,生理上和精神上都是如此。

餘歌輕輕撥弄著它腰間的黑□□域,仔細檢查:“嗯,傷口恢覆得不錯,雖然它行動不便,但呼吸和心跳都正常,精神狀態……也不錯。”

看來老子的辛苦總算是沒有白費。

餘歌檢查完,伸手撫摸著豹子的皮毛。

它的毛有些粗糙,毛色沒有第一次在戰壕裏遇到時的烏黑有神,但摸起來的手感卻很舒服,它身上沒有動物的腥臭味,而是一種清冷的味道,像是洗過澡後剛吹幹毛發時帶著水汽的味道,很好聞,有種讓人鉆進去就不想出來的感覺。

“你這豹子有名字嗎?”

1029瞟了眼豹子,淡淡的說道:“沒有。”

“漬漬,真可憐。”

餘歌小聲湊到豹子耳邊,用手遮著說:“誒,你的主人是不是從來不把你當人看啊?”

豹子動了動耳朵,然後甩了下尾巴。

“是吧,我就知道,看那家夥冷血的樣子我就猜到了。”

1029沒有提出異議,也沒有做聲,只是悶頭喝湯。

餘歌一開始蹲著,見豹子似乎不反感自己的撫摸也就放開膽子坐在它邊上,從身子摸到後頸,然後摸到頭。

豹子始終閉著眼睛,尾巴時不時動兩下,躺在地上慢慢跟融化了似的,偶爾動動爪子,或者睜開眼睛四處望望,要麽就懶洋洋的打個哈欠,然後繼續閉眼享受。

餘歌越摸越來興致,完全沈浸在擼貓的快感中不可自拔,直到聽見1029的輕咳才回過勁,石甕也已經空了。

“吃完了?把水壺給我吧,趁火沒滅還能燒點熱水喝。”

餘歌接過水壺,1029突然站了起來,豹子也扭過頭,雙眼瞇成一條細縫緊緊盯著山谷入口處的黑暗。

“怎麽了,突然就……”

餘歌剛扶住身形有些不穩的1029,腦中也傳來了上校的警報,即可也警覺起來。

“有什麽東西朝這邊過來!”

“是喪屍,一小群喪屍過來了。”

“操,我們都走這麽遠了,他們還是追過來了嗎?我明明把他們引開了啊。”

“不,不是中午那些,應該是原本就徘徊在這附近的喪屍,”1029穿上餘歌的外套,拉緊拉鏈,“作戰車上的雙刀我看見你也拿了。”

“你,你不會是想……”

“他們數量不多。”1029說。

“是,他們數量不多也架不住你腦子有坑,”餘歌澆滅火堆,飛速把周邊清理幹凈,“別忘了你身上有傷,好戰也得看時機吧,回頭你沖進去出不來可別指望我救你啊。”

“不會,”1029執意伸出手,“我的刀。”

“你的大豬腦!”

餘歌抓住1029的手,硬是把他拽回車上:“所以說哨兵都是些白癡木頭,沒事別總練肌肉,多練練腦子吧。”

黑豹竄上了車後座,弓著身子看著餘歌把蓄電池裝了回去,然後回到車上。

“你想怎麽樣?”1029問。

“廢話,”餘歌系好安全帶,鑰匙一扭發動引擎,“當然是跑啊!”

“向導都這麽膽小嗎?”

“你!”

餘歌氣得想打人,他松開安全帶,下車從車鬥裏翻出1029的雙刀扔給他。

“三秒鐘,帶著你的精神體從我車上滾下去,一,二……”

還未數到三,餘歌就看見1029把雙刀放在腳邊,伸手去夠安全帶。

“有病。”

餘歌冷哼一聲,幫1029系上安全帶,然後重新發動車子。

“坐穩了啊,咱們得連夜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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