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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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見了還讓廚房以後多做魚湯。

張副官年輕體力又好,再加上很久沒碰過她,最後憶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換好睡衣躺到床上的。

長安在憶慈躺屍期間醒了一次,憶慈拖著酸軟的身子給他餵了一次奶就一腳踢醒了張副官讓他抱出去給奶娘帶。

正當憶慈以為自己終於可以睡覺的時候,身邊又伸過來一雙不太老實的手,悄悄從後面抱住了她,人也慢慢湊了過來。

"張日山,你都不會累的嗎?"憶慈一記眼刀把他瞪了回去,

"不累!"張副官抱著她就想吻上去,

憶慈有氣無力的翻了個身,用手抵住他的嘴,"改天好不好,今天真的不行了!"

張副官摟上她的腰,笑道,"可是我還沒有吃飽呢!"

憶慈只得可憐惜惜的說道,"好夫君,憶慈今天真的累了!"

張副官抓住她的手又親了一下,"那就快睡吧!我今天保證不碰你了。"

其實他也舍不得讓憶慈這麽累,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看見她都會忍不住,他的定力其實不錯,可能憶慈就是他的癮吧!

私心裏,他其實還想要個女兒,紮著兩條小辮子會乖乖喊爹爹的那種。但見憶慈生長安生的那麽辛苦,罷了罷了,已經有了長安,剩下的隨緣就好。

沈邊人的呼吸漸漸開始平穩起來,張副官知道她是睡著了就小心的爬起來收拾殘局,就著月光把地上丟著的衣服一件件撿了起來收好放到門口以便明早仆人收了拿去洗。憶慈那件撕碎了的旗袍被卷一卷直接放進了垃圾桶,覺得太明顯又塞了幾條長安的尿布進去擋著。憶慈本身臉皮就薄,經不起別人調笑。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憶慈在梳妝臺前坐了好久,香粉怎麽拍都遮不住脖子上和胸前的痕跡,憶慈又怕用多了會傷到長安,還是直接打了水擦幹凈,又選了一件立領的衣服,在脖間系了塊方巾,這才堪堪能擋住。

張副官從浴室出來拿了梳妝臺上的梳子就開始給她梳垂下來的青絲,手指靈活的盤了個仙女髻,選了一對玉兔搗藥的發釵幫她插在發間,覺得單調采了瓶裏插著的粉海棠別在憶慈鬢間"張太太可還滿意?"

"你這又是跟誰學的?"憶慈見張副官手藝見長,不由起了疑心。

"上回給你梳妝的嬤嬤教我的,我學了好久才學會。"張副官把手搭在椅背上,聽憶慈這麽問就知道自家娘子的小醋壇子又打翻了,還要好好安撫,"我的夫人連老嬤嬤的醋都吃?"

"才沒有咧!"憶慈心中泛起一絲甜蜜,取了胭脂紙放在口中輕輕一抿,美唇沾上了胭紅,顯的更加可人了。

張副官拉起了憶慈封住了她的唇,小心翼翼地撬開她的貝齒,開始不斷的吮吸,舔光了唇上沾染的胭脂,胭脂甜美的花香一下子蔓延到兩人的唇間……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還是去面壁思過吧!

同學看了作者君的文說作者君寫的黃,

我畫風這個清奇,怎麽可能在寫黃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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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飄搖

1936年年底,這可能是長沙最後的太平日子了,尹新月腹中的孩子最終也沒有保住,懷到足月就沒了聲息,生下來滿身都是青紫的,好好的一個男孩就這麽不明不白、無聲無息的沒了。經此事後,新月傷了身體再也沒了當母親的權利,她也再不是從前的尹新月了。

失子事件張啟山查了一段時間之後就讓人封了所有線索,沒有再調查下去,所有人都清楚,怕又是日本人在暗地裏搞的鬼。這件事情給新月的打擊太大,她足足在床上修養了大半年才能下床走走,憶慈常去看她卻從沒見她笑過,從前那個嬌傲的尹新月真的回不來了!

張啟山再沒留宿過新月的房間,不是不想留下來,而是愧對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憶慈曾撞見過張啟山和副官喝酒,向來意致力最為堅定的張大佛爺喝的大醉,鐵馬將軍哽咽如孩提,絮絮叨叨講的全是他對不起孩子,對不起新月,他還給那個無緣的孩子起了名字,叫民安,國泰民安的民安。

孩子的屍骨被安放在少司命神址,少司命送來的孩子啊!希望你來世能找到個好人家,投胎投到太平盛世。

從此府裏有了一個禁地,之前留給那個孩子的屋子被張啟山派人用木條子訂了起來直接封死,再也不準任何人進去。

長安已經快兩歲了,他不會懂大人在悲傷些什麽,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見到人就要求抱抱,總會有人會響應他的要求。長到大點的他更喜歡父親了,總是拉著張副官比著打槍的姿勢,"爹爹,砰砰砰!"

張副官也總是很配合的假裝被打中,到這個時候長安就會很高興,小腦袋一轉就跑去了找憶慈了,憶慈熟練的抱起他,"不要你爹爹陪你玩砰砰砰了?"

長安倒在娘親軟軟香香的懷抱裏,似懂非懂地搖了搖頭,又朝向張副官伸出小手,"爹爹抱抱!"

"誒~這小子"張副官接過兒子又親了一口他的小臉蛋,沒想到長安也回敬了他一個愛的親親,沾滿回水的那種。

憶慈忍不住笑出了聲,"你瞧瞧長安,跟你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我的兒子當然像我了,是不是啊,小長安!"

長安抱著父親的脖子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惹的張副官又親了他一口。

"孩子長的真快,一晃眼長安都這麽大了!"尹新月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張副官身後,伸出雙手,"給我抱抱好嗎?"

張副官看了憶慈一眼,見她沒有反對就把孩子遞給了新月。尹新月小心翼翼地接了長安抱在懷裏,輕輕的貼著她的臉,嗅著小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尹新月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忍不住哭了出來。如果自己的孩子還活著,他也會軟軟香香,有著這樣溫暖的氣息。

憶慈剛想過去安慰就看見長安認真的拿小手抺著尹新月的眼淚,"娘娘不哭,安安痛痛!"

尹新月聽了這話哭的更兇了,把長安抱的更緊,"孩子,你是我的孩子!"

長安一下被弄疼了,也跟著哭了起來,吵著要娘親,張副官怕她傷到長安,只得強行把孩子抱回來還給憶慈,憶慈抱著長安小心的哄著他,"長安乖乖,娘親抱抱,不哭了啊!"

尹新月一下被刺激到了,就要從憶慈懷裏搶回孩子,張副官忙把憶慈護在身後,"夫人,你冷靜一點!"

"我的孩子在哭,我要孩子,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尹新月顧不得別的,就直接往張副官臉上抓去,張副官臉上添了四條血痕,怕傷了尹新月他也不反抗。

"夫人,你看清楚了,這不是你的孩子!"張副官鉗住了尹新月的雙手,把她按回沙發上坐著。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尹新月折騰累了,脫了力就從沙發上滑了下來,"我的孩子他不見了!副官你帶我去找他好不好?"

張副官搖了搖頭,示意丫鬟扶尹新月回房,"夫人累了就上去休息吧!睡一覺就好了。"

房裏

憶慈抱著長安在房裏踱步,長安枕著憶慈的手臂已經睡著了,張副官坐在後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目光凝重。

憶慈把孩子放到小床上給他蓋上小被子壓好被角,又取了藥箱放到了張副官面前,張副官看了她一眼,沈默不語。

憶慈嘆了口氣給他消毒臉上的傷,"你也別怪嫂子,她失了孩子一時半會兒走不出來了,她不是故意的。"

"我沒怪她,只是恨自己沒辦法去收拾那些日本人,華北地區淪陷了,上海處在風雨飄搖之際!在這亂世之中,長沙又能保幾天安定!"

"要變天了!"張副官看了一眼窗外,雨一直析析瀝瀝地下個不停。

"總有一天會晴朗的。"憶慈低頭看著他,那雙如天邊繁星一樣璀璨的眸子裏寫滿了堅定與擔憂,是啊!如今日本人虎視眈眈盯著長沙這塊肥肉,背地裏搞的陰謀不計其數,如果任由其亂來,這長沙恐怕早晚會落入敵人手中。

但那段歷史告訴她,日本人還是會被趕回那個東瀛小島,他們最後什麽也不會得到,只要不放棄,中國人民一定會勝利的。

一雙柔荑覆上張副官的手,"無論夫君做什麽決定,都大膽去做吧,憶慈與長安都會支持!"

"我張日山這輩子不曾愧對國家,也不愧對百姓,我只怕愧對於你,跟著我成了你這輩子最大的驚濤駭浪,真的苦了你了!"張副官捏緊了憶慈的手,良久才說出這話。

"胡說什麽,和你在一起,分明是我這一生中最大的幸事!"

☆、再別離

“我午後去軍營點兵,你不用跟著我。”張啟山坐在沙發上,呡著茶水,雖是在吩咐內容,卻未眼前人一眼。

“是。”張副官答道,心裏卻一緊。自他跟著佛爺以來,幾乎所有的任務他都是跟著的,甚至平日大部分時間也跟在他身後,怎麽這次這麽重要的事情卻不讓他跟。

"我知道你會亂想,我只是想讓你在家多陪陪憶慈和孩子,以後……可能就沒有這個機會了!"張啟山蘸了一點茶水在桌子上畫了如今的形式圖,眉頭皺的更緊了。

"那夫人呢?"

"我已經拍了電報到北平讓他們在路上接應,明日我就讓人送她回新月飯店。"這次分別,他和新月都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再見面了,"你的家眷也須早點打算了!憶慈是女子,長安又太過年幼,他們母子留在這裏很危險。"

張副官陷入了深思,"我和白喬的大土司還有些交情,會讓人護送憶慈和長安去白喬的。"

張啟山站起來拍了拍張副官的肩膀,沒有再說話。

午後,張副官特地留下來陪憶慈和孩子,長安是歡喜的很,卻搞得憶慈有些受寵若驚。

"爹爹,長安好想你!娘親每次都說你去打壞人了,壞人什麽時候才能被你打跑。"長安拉著張副官的衣角問道,

張副官蹲下與長安平視,"那你相信爹爹嗎?"

長安轉頭看向憶慈站著的方向,眨巴著他那雙大眼睛,"娘親相信爹爹,所以長安也相信爹爹。"

"好孩子!"張副官一把抱起了長安,"爹爹答應你,一定會把壞人都打跑的。"

"爹爹說話要算數,我們拉勾勾!"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這天下午,張副官陪長安在張府的後花園裏玩了好久,憶慈坐在不遠處的亭子裏看著他們父子倆玩鬧,長安這孩子好久都沒玩的這麽開心了。

見他們玩的差不多了,憶慈朝長安招招手,"長安快過來!"

長安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很聽話的跑到母親面前,憶慈拿出手帕給他擦了擦汗,"瞧你玩的滿臉都是汗,回去讓小菊姐姐給你換身衣服,別著涼了!"

"是長官,保證完成任務!"小長安敬了個軍禮,蹦蹦跳跳的走了。

憶慈看著小一號的張副官,眼裏滿是柔情,"他還真像你!"

"是啊!這禮敬的有模有樣的,"張副官坐到了憶慈的旁邊,"還是你這個娘親教養的好。"

憶慈溫和地望向庭院裏的植物,入目的一片粉紅,她吸了口氣,這花沒有香氣,"又是一季海棠花開的日子。"

張副官變戲法似的取出一個油紙包,裏面裝著一塊塊海棠糕,"我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糕點,還好沒有壓碎。"

白色透明的外皮透出了粉色的餡心,白裏透紅,看起來格外喜人。憶慈捏起一塊,不由一怔,這個氣味太過熟悉,就算加了大量香料遮掩,她還是一下子聞了出來,這個味道分明是尹新月常在服用的安神湯,"日山,萬一有一天我不在家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受了傷要記得擦藥。"

"胡說什麽,你不在家還能去什麽地方?"

"去你想讓我去的地方。"

憶慈紅著眼眶拿起糕點放到嘴邊準備吃下去,張副官立馬奪過那塊糕點丟到地上,"你怎麽這麽傻,知道有問題為什麽還要吃?"

"因為我知道日山不會害我的,"

張副官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把她摟進了懷裏,憶慈忍不住低聲抽泣著,"我會帶著長安離開的,但戰爭結束,你一定要親自來接我們,答應我好嗎?"

他靜靜的摟著她,眼裏滿是心疼與自責,"我答應你。"

"我會帶著長安,還有"憶慈撫上自己的小腹,"我們的第二個孩子一起等,我會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你回來。"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恍惚間都能聽到兩人的呼吸和心跳聲,再多的言語都比不上此刻的心意相通。

戰爭年代,先有國,才配有家……

第二日

憶慈又一次替他換上軍裝,扣上武裝帶掛上佩槍,把他的頭發梳的一絲不茍才替他帶上軍帽。

她換上了一件青色的半舊裙裾,裙身上的暗紋反射的別樣的光彩。

一如那時初見,他俊美依舊,英姿不改。她耀眼奪目,驚為天人。

"你又穿了這身衣服,和我第一次見你一樣美。"

憶慈輕笑,"原來你還記得。"

"我得到了一位仙女的眷顧,當然要記得她初下凡塵的樣子。"

"爹爹!"長安拉了拉張副官的衣角,眼角掛著淚,"娘親說要帶我出遠門,你為什麽不陪長安一起去?"

"你要乖乖聽娘親的話,你已經是一個男子漢了,一定要幫爹爹照顧好娘親和她肚子裏的小弟弟小妹妹。"張副官蹲下來替長安擦幹了眼淚,"等壞人被打跑了,爹爹就來接你們。"

小小的長安雖然離不開爹爹,但還是懂事的點了點頭,"爹爹要快點來接長安。"

張副官拉起憶慈的手,一手抱起長安走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前,"進去吧!憶慈"

她一聲不發,默默地接過長安坐進了車裏,她怕再多言就會舍不得分離。

很快車發動了,張副官別過頭不敢去看,直到再也聽不到聲音,他回過頭去,什麽都沒有了,一行淚從眼角滑落,她不在了!

看著車離家越來越遠,憶慈抱著長安再也忍不住眼淚,日山,我已經開始想念你了,怎麽辦!

☆、戰爭爆發

汽車加上馬車顛簸一天之後才終於到了白喬寨,憶慈抱著睡著了的長安下了車,白喬寨的房屋大都是竹木節構,潮濕的空氣裏還有一股特別的藥香,憶慈突然想起了桃花源記,外面即將戰火連天,這裏卻就像世外桃源一般。

"族裏已經為您準備了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每五天會有人給您送些食材,夫人在這兒安心住下就是!"

"有勞了!"

負責帶路的族人帶憶慈去了山谷裏最偏遠的一間竹屋就離開了。

看屋子還是挺大的,憶慈推門走了進去,這屋子打掃的也算幹凈,床上的褥子應該也是新鋪的,她小心把孩子擱到床上蓋好被子,可憐長安這麽小就和父親分離,有些東西,母親是給不了的。

安置好孩子,憶慈開始在屋子裏轉了起來,竈臺間裏有一捆捆紮好的柴火,米缸裏存了半缸子米,櫥櫃裏還有三顆雞蛋和一瓶子醬菜,竈臺上的調味品也只有粗鹽粒子和一串子幹辣椒。

憶慈在角落裏翻了半天也只找到幾袋種子,打開一看,其實憶慈大都不太認識,但她還是認真收好,準備有時間可以種在院子裏,說不定還能種出鮮嫩嫩的蔬菜。

小院子裏圈養了幾只母雞,應該還會下蛋吧!憶慈嘆了一囗氣掏了一小把米加了水準備煮一鍋子粥當晚飯,想到兒子長身體需要營養又蒸了一碗蛋羹。拿火鉗子撥了一下竈內的柴火,溫暖的火光照亮了憶慈的臉,生活還需要努力過下去,不是嗎?

粥很快就煮好了,憶慈盛了放到桌上又去叫長安起來,長安睡的臉紅撲撲的,格外可愛。

憶慈讓他坐在高凳子上自己吃,長安捧著小碗乖乖的拿著小勺湊到憶慈嘴邊,"娘親次!"

憶慈假裝吃了一口,"娘親吃過了,長安要乖乖吃完,都吃光了才能快快長大。"

"長安要長大,幫爹爹打壞人!"

憶慈欣慰的摸了摸長安的頭,就著一碟子醬菜喝起了清粥,"娘親也希望長安能快快長大。"

吃過晚飯,憶慈拿了吃剩下的東西餵了院子裏的母雞,希望母雞可以多下幾枚蛋,不僅長安要吃,她肚子裏的孩子也需要營養。

天色有些暗了,屋裏也點上了煤油燈,憶慈打開了隨身的一只小行李箱,行李箱的最上面躺著一抺正紅,是她和張副官的婚書,應該是張副官偷偷放進去的。

憶慈打開看了一遍,新婚之日仿佛猶在眼前,合上用花布細細包了依舊放回了行李箱裏,回憶需要用心珍藏。

長安白天睡多了,晚上就睡不著了,憶慈抱著他坐在床上講故事,其實憶慈也不知道自己能講什麽,只好選了幾個民間傳說來哄哄他。

長安最喜歡聽英雄的故事,比如後羿射日之類的。聽著聽著長安又困了,睡意一上來誰也擋不住,吹了燈,兩人就一起睡了。

這一邊,張副官陪著張啟山連夜開會,這幾天已經看到日本人的飛機開到長沙的上空了,不出三日,戰爭必定打響。

"能疏散的老百姓盡量都讓他們疏散,"張啟山挑燈看著地形圖,用鉛筆畫了幾個大圈,這幾塊地方都是兵家必爭的道口,"這裏,這裏,還有這裏,全部都加強守衛。"

"是,佛爺"張副官按照張啟山的指示記下了這幾個地方。

"疏散百姓之後,你也趁現在還可以出城就走吧!"這個想法其實張啟山已經想了很久了,國可以讓他來守,他希望日山可以去追求他幸福的家庭,沒有戰爭,可以過得快樂,"你和憶慈的第二個孩子還沒出生,你就忍心拋棄他們上戰場嗎?"

"佛爺這是趕我走!"張副官啪的一聲就跪了下來,"沒有一個軍人可以去當逃兵,逃兵殺無赦!"

"違抗長官的命令,一樣是殺無赦。張日山,請完整陳述你的任務!"張啟山砸了一個杯子下來,剛好滾到張副官的腳邊,語氣顯的有些嚴厲。

張副官站了起來,敬了個軍禮,"報告!張日山的認務是疏散當地百姓。"

"你這是要違抗軍令?"

"報告,我只執行我認為對的命令。"張副官抱了一打文件直接甩門走了。

張啟山捏了捏眉心,"這個小兔崽子,又欠抽了吧!"

日本人很快就對長沙開始了慘無人道的連環轟炸。戰爭慘烈,完全出乎了張啟山的意料。

1938年8月17日,日機18架空襲長沙,一次投彈百餘枚,毀民房300餘幢,炸傷800餘人;

25日,日機18架空襲長沙,投彈60餘枚,炸死炸傷居民60餘人;

同年10且10日,日機35架3次空襲長沙,市民死傷300餘人。

☆、文夕大火

1938年11月13日 長沙城內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巡夜的老頭一邊敲著破鑼一邊高喊著,許是喝醉了,他並沒有發現在他身前身後的街巷上,一夜多出了那麽多黑影,也沒嗅到空氣裏有什麽不同。

長沙如失陷,務將全城焚毀,不惜流盡最後一滴血,更不惜化全國為焦土,以與侵略者做一殊死之抗戰。望事前妥密準備,勿誤!

張啟山早就收到了上級的命令,但不到萬不得以的時候,他實在是不想放棄長沙,即使長沙城現在滿目瘡咦,根本支撐不了多久了。

他極力想要阻止上級,卻也改變不了什麽,城裏的消防車已經把水都換成了汽油,就連空氣裏都彌漫著火油味。

快接近醜時了,除了越來越嚴重的火油味,整個城如同死了一般寂靜。張副官曾透過門隙看見門外一個個黑影正在小心的傾倒著火油,再四處一掃,更有不少悄悄翻在墻頭往屋頂傾倒著。

張副官猛吸了一氣,上級好狠的心啊!他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平靜,轉身泡了一杯清茶遞給張啟山,"佛爺,夜裏涼了,您得註意身體!"

天邊的火光從南門那邊升起了,張副官驚恐的看著著火的方向,為什麽會這樣?佛爺還沒有下命令呢,怎麽就著火了。

回頭他看著張啟山,卻一時疏忽被人從後面拍暈了,那個穿著軍裝的黑影一下子把張副官綁的死死的扛到了背上。

"帶他走吧!不要讓他有機會回來。"張啟山把自己隱藏在黑影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佛爺!"

路上三處地方著了火,張副官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不出十分鐘,就已經轉醒。扛著他的人明顯也是楞怔了一下,隨即更快的往城門跑去。

按照計劃不應該是這樣,沒有鳴笛警示,也不是由規定好的地方先燃起來的,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張副官開始掙紮,"放開我,我命令你放開我,快去救火呀!"

那人停了下來,隨意扯了塊布塞到張副官的嘴裏,"得罪了!不過還請張副官不要為難屬下。"

漸漸的,他不再掙紮了,看著身旁疾速掠過的物體,回不去了,他聽著耳邊無辜百姓的慘叫聲,見到一對年輕的父母把新生的嬰孩丟進燒沸了的水缸,可憐的孩子一下子就被煮熟了。殘留在城裏無辜的百姓,大多都在夢裏去見了上帝。

熊熊烈火燒紅了整片天空,長沙城終是沒了,所見的只有紅,滿目的紅,這分明就是人間煉獄,火燒到了身上直接把他變成了一個火人,張副官頭一歪,又暈了過去。

城外,綁成粽子的張副官被直接塞進了車裏,那身軍裝被燒的不成樣子,手肘處有被火燒傷的痕跡,臉上還沾著幹涸的血跡。

"好在還有氣!"穿著軍裝的人探了一下張副官的鼻息,給他的傷囗上胡亂的抹了一下燙傷膏,佛爺他的任務是要把張副官活著帶出來,不負重托,現在他終於完成了。

開著車跑了大半天之後終於把人帶到了安全的地帶,他把張副官架了下來放到草坪上,拍了兩下副官的臉,趁他要轉醒之際叩響了板機結果了自己的生命。

把他扛出來的那個士兵躺在了地上,腦門上一個血洞,正在不住往外冒著鮮血。

張副官醒的時候只見到了這個場景,他笑了,卻比哭還難看,不顧自己傷口的劇痛,爬起來扛著那人的屍體歪歪扭扭的走了好久,找了個好地方挖坑把人埋了。

"佛爺,你趕不走我的!張日山永遠是個軍人。"

那場大火是日本人的陰謀嗎?不,是我們自己實施的焦土政策,是我們自己本國人造的孽!他顫抖著,百年締造,就這樣被一場無法控制的大火毀了個精光。

三個月後 白喬寨

憶慈生下了她與張副官的孩子,是一對雙生花姐妹,姐妹倆兒都被洗幹凈包在粉色的碎花小包被裏,安安靜靜的也不哭鬧。

產後有些虛弱的憶慈欣喜的抱著新生的小女兒,看著床上放著的大女兒,想到張日山心心念念的想要女兒,如今總算如願了,"我的小寶貝啊,你們的爹爹回來見到你們一定會很高興的!"

白喬來幫忙接生的產婆面色顯的有些凝重,"添了兩個千金,你可怎麽帶啊!"

"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養,總是會大的!"

"我家住在後巷子裏,夫人要是有需要,可以來找老身幫忙!"產婆和憶慈聊了一會天,把胎盤埋在了屋前的樹下,收了東西就告辭了。

"娘親娘親,他們都說你給我生了兩個妹妹!"長安一下跑進了屋子,很興奮地趴在床邊,戳了一下大妹妹的小臉蛋,小家夥吐著泡泡竟然沒有哭,"娘親,她為什麽這麽醜?紅紅的,真難看!"

"你呀!"憶慈刮了一下長安的鼻子,"剛出生的寶寶都是這樣的,過兩天就會變漂亮的。"

"長安小時候也這麽醜嗎?"長安爬上了床,看著憶慈懷裏的小妹妹,小眉頭皺的緊緊的,他實在是有些嫌棄這些醜醜的小猴子們。

憶慈笑著把小女兒放在大女兒身邊,讓姐妹倆並排躺著,長安撐著手看著母親的笑臉,娘親高興他就高興。

"娘親,我們可以帶著兩個妹妹一起等爹爹回來了!"

"是啊,我們一起等!"

☆、生死驚迷

你做過最長的夢是多久?會不會也像我一樣迷失方向,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

我開始嘗試在夢裏回到你身邊,但我從來沒有成功過,我只能站的遠遠的,遠遠的看著你。

而你,也漸漸的不來我的夢裏了,是太累了嗎?昨天我們的小女兒說她夢見了爹爹,我笑了,她還沒有見過你呢!不過我相信她,也相信你一直在牽掛著我們。

我至今還沒有為女兒取大名,孩子都這麽大了,也需要大名了,我還是想等你回來親自為她們取,你快些回來吧,我們都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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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你在幹什麽呢?"憶慈的一雙小女兒紮著小辮子踩在凳子上從窗口露出了頭,咧著小嘴問道。

憶慈放下筆,把紙對折夾到了一本厚厚的詞典裏,"你們兩個趕緊給我下來,摔下來看你們哭不哭!"說著就要去抓兩姐妹,"一個個都這麽淘氣,還像個女孩子嗎?"

兩姐妹跑到院子裏就往長安身後躲,長安拿姐妹倆沒辦法,只好無奈地對憶慈說道,"娘可饒了她們吧,你也罵過罰過,何曾見她們兩聽過。"

"你就慣著你這兩個妹妹吧!窗臺這麽高,這兩小兔崽子都敢往上爬了。"

"快告訴娘,說以後不敢了!"

長安把兩姐妹往前推了推,只見兩人乖順地低著頭不敢言語,憶慈被逗樂了,打了盆清水讓三個孩子把手洗了,"都洗洗手,長安帶著妹妹吃飯去吧,今天竈上蒸了魚。"

"那娘呢?"

"娘去寨子裏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外面的消息。"白喬寨與外界不通,很難有外面的消息傳進來,今天有個外出打工的人回鄉,或許都帶回來點有價值的消息。

"那娘早去早回吧!我帶妹妹吃飯去。"長安一手牽著一個女娃娃,11歲的長安長的越來越像張副官,言語中透出一種大人的氣息。

"知道了,你們進屋吧!"憶慈穿了外套拿了個用布蓋著的籃子就出門了。

老遠就看見族人們聚在一起,被圍在中間的年輕人正在給他們講外面的事情,"如今曰子好過了,外面都解放了我才有機會回家。"

憶慈緊了緊外套一頭紮進了人群裏,"大哥,有長沙的消息嗎?"

"長沙這個鬼地方現在可沒人敢去啊!"青年人見憶慈提到長沙,不由得身子一顫,"打了這麽多年戰了,就屬長沙最恐怖,有命去還不知道會不會有命回來。"

"怎麽會?我的夫君還在長沙,長沙發生了什麽?"

見憶慈堅持要問,青年人打開自己的行李箱,從裏面拿出一張泛黃的報紙,日期都已經是好幾年以前的了,他不由的嘆了一口氣,"長沙城早就被毀了,大妹子,你自己看吧!最可憐的就是那個副官,才二十多歲,說是說失蹤,其實多半是燒的屍骨無存了。"

憶慈手抖的厲害,試了幾次才拿起了報紙,1938年長沙城突發大火,焦土政策使30000多人喪生於此,全城90%以上的房屋被燒毀,在大火中,政府機關、學校、銀行等建築基本全部損毀。

憶慈心驚,覆又往下看,……經此重創,長沙布防官重傷,長沙布防副官重傷失蹤,相關人員正在積極搜尋中。

報紙的日期是1938年11月14日的,可如今已經是1945年了。

"不,這不可能,我不相信……"憶慈丟下報紙跑到了家門口,見燈還亮著,憶慈靠著大門坐下,盡量捂住自己的嘴讓自己別發出太大的聲音,"夫君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憶慈忍不住環抱住自己低聲的抽泣著,這麽多年過去了,就算她再堅強也只是個普通人,今天內心深處受到了重大一擊,她再也偽裝不出強大。

從此之後,憶慈再也不能安然睡擊,每每到了午夜時分,她總能看見他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她哭著喊他,但他還是這樣靜靜地躺著,聽不到嗎?是再也聽不到了嗎?

每天晚上驚醒後,她會起來走到院子裏,為他點上一盞燈,然後坐到屋前的臺階上靜靜地等天亮,"你說過你會回來的,你答應過我的,你不能說話不算話,可不能騙我啊!"憶慈捂著胸囗,心痛地不能自已。

初秋的夜,風還很大,燈時不時會被吹滅,滅了憶慈就再點上,一次又一次。風吹亂了她的發,封幹了眼淚,連心都已經是冰冷的了,光暈晃的眼有點花了,她仿佛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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