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難以捉摸。

投票結果出來的時候，一群年輕女孩子都怔住了，她們明明是……

領舞的位置突然空了出來，這幫女孩誰都想要這個位置，但誰也不服彼此，覺得大家水平都差不多。既然不能投給自己，又不願意投給競爭對手，那幹脆就投給蘇珊好了，反正她是兼職演員，不可能當領舞，而且還能在周雅詩面前賣個好，何樂不為。

在這樣的心理驅使下，芳姐念到蘇珊名字的時候，大家刷地舉起了手。

等她們意識到情況不對，再想收手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畢竟周雅詩她們幾個專家都在旁邊看著呢。

加上劉楚瑤在內，一共有二十五人，投給蘇珊的有十八人，結果可想而知。

有時候就是這樣，無巧不成書。

芳姐她們幾個私心裏本來是想讓蘇珊頂上這個位置的，但又怕直接指定人選會引起這幫年輕姑娘們的逆反心理，幹脆把主動權先交到她們手上，等她們選出結果了再做打算。

誰料到是這麽個結果，正好合了她們的心意。

芳姐和周雅詩她們交換了下眼神，很快便大手一揮，做了決定，“幾位老師對你們投票的結果沒有疑議，那之後的領舞就由蘇珊來擔任了。”

人群裏冒出一個不甘心的聲音，“不是說兼職演員不能當領舞嗎？”

“這人可是你們自己投票選出來的！”說著，芳姐掃了眼角落裏的某人，“而且現在是特殊情況，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正式登臺表演了，你們要是誰覺得自己跳得比蘇珊好，可以主動站出來。”

芳姐的眼神游移在這幫年輕女孩身上，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裏爭來爭去，這幫姑娘要是平時能多花點心思好好練舞，又何至於連個十六歲的高中生都比不過去呢。

芳姐這人，平時看著還算和氣，真正發起威來，還是挺有震懾力的。冷冷的眼神，看得姑娘們心頭一跳，瞬間就移開了視線，低垂著頭，看著腳下。

大家都不說話了，也沒有人再反對了。

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

人群散去之後，蘇珊陪著周雅詩她們，走到小琴旁邊，向醫生詢問她的傷勢後續要如何處理。

走近了看，蘇珊才發現小琴的腳踝已經腫的很高了，青紅一片，看著尤為可怖。只看了一眼，她就不敢再看下去了，輕輕移開視線，落在對方的鞋子上。

小琴穿的鞋是舞蹈團給她們統一定制的，但蘇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腳上穿著的這一雙，是她的鞋。

鞋子剛發下來的時候，周雅詩就把她的鞋拿了過去，仔細清理一番，然後在鞋面上補了一朵小花做記號，免得跟人家穿錯了鞋。

蘇珊看了小琴一眼，想不明白她的鞋怎麽會穿在對方腳上。她和鄭導約好了，彩排結束之後就給他展示扇舞的改編進度和練習情況，所以直接就穿了另一對舞鞋過來，把原本定制的舞鞋放到了一旁。因為款式和顏色都比較接近，芳姐雖然看見了，也沒有說什麽。

蘇珊稍稍往前，仔細看了一眼那對鞋子，鞋嘴處不知什麽時候染上了一團油汙，膩膩的一層，泛著淡淡的油光。

她皺起了眉，正想跟周雅詩悄悄地說一下這事，就被人拉住了袖子。

回頭一看，居然是劉楚瑤。

劉楚瑤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出去說話。蘇珊猶豫了下，還是擡起腳步，跟在對方身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你也不用懷疑了，那對鞋子就是你的。”劉楚瑤把她拉到排練廳外的某個角落，一臉平靜地看著她，眉下的纖長睫毛卻在微微顫動，“鞋子被做了手腳，如果你穿上，現在躺在那裏的人就是你了。”

蘇珊的眉頭越發緊蹙，“誰做的手腳？你怎麽會知道？”目光停在劉楚瑤的臉上，眼神不再是毫無防備，帶上了一絲絲戒備和打量。

“別這樣看著我，不是我做的手腳。”劉楚瑤側開了臉，“是宋小琴，她想害你，但她肯定沒想到，最後鞋子會穿在了她自己的腳上，真是活該！”

蘇珊怔了一下，臉上有片刻的失神，而後才恍然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宋小琴以為她會換上定制的舞蹈鞋上場，所以在那對鞋上做了手腳。結果後來宋小琴被芳姐催著趕去換鞋的時候，劉楚瑤幫忙替對方取回來的，正是這對被動過手腳的鞋。

“所以，你明知道那對鞋有問題，還要……”蘇珊看著那張臉，微微有些出神。

“是啊，不然我怎麽有機會上場呢。”劉楚瑤回過頭來看她，長睫毛投下的暗影格外清晰，眼底凝聚的淚光也漸漸浮現出來，“對不起，我一定要上場，這個機會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蘇珊楞了一楞，先前心裏的那點糾結和不讚同也被對方隱忍克制的淚光融化了去，“如果你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我可以幫你保守這個秘密。”出了這種事，宋小琴肯定是沒臉說出來的了，那唯一的知情人，就只剩她和劉楚瑤了。

劉楚瑤卻沒有開口，忍著眼裏的淚，堅持地搖了搖頭。

良久，蘇珊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才聽到身後傳來一句話，“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理由。”

回家的路上，蘇珊一直悶悶不樂，糾結了很久，最終還是把溜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還是等演出結束了再說吧，好不容易平息了一起風波，正是人心渙散的時候，可不能再鬧出事來了。

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實際上那副糾結郁悶的神情早已落在了自家母親的眼裏，想到這次的事，周雅詩也是微微一嘆，這幫姑娘，怎麽就沒一個安生的呢。

——

因為前一天的意外，蘇珊和鄭導把約定的時間改到了周日。

鄭導顯然是已經聽說了她要當領舞的消息，笑容溫和地跟她道喜，“恭喜你，小蘇同學。”

蘇珊禮貌地點頭，“謝謝！我這也是臨危受命，不敢不從啊。”

聞言，鄭導臉上的笑意滿滿加深，似乎對她這一番謙虛客套十分滿意。

“走吧，讓我看一下你的書法舞準備得怎麽樣了！”

周雅詩陪著兩人往旁邊的小排練間走去，一邊走一邊給鄭導講解這支舞蹈上的一些改動。舞蹈的基本立意沒有變，只是在舞蹈的構造和動作的層次上有所變化，以及末尾處和書法元素的結合，也是一大亮點。

聽了周雅詩的一番介紹之後，鄭導也不由地有些期待接下來的這支舞蹈了。

一曲舞罷，鄭導的眼裏精光閃爍，那眼神仿佛是發現了什麽奇珍異寶一樣，帶著滿滿的讚嘆，“很好！下周你到臺裏來一下，好好跟舞臺設計師溝通一下你的想法。”

“好！”蘇珊強忍住心裏的激動，抿著唇十分優雅地笑了笑。

直到鄭導走了很久之後，她的耳邊還一直回響著對方臨走前的那些話，“好好練習，希望你能成為這次春晚舞臺上一顆明亮的星。”

蘇珊緊緊握住母親的手，直到現在都還有些難以置信，“媽，這是真的嗎？”重活一次，她居然有機會可以登上春晚舞臺？！還是在十六歲這個年紀？！

周雅詩回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頭，“沒錯，這是真的！”

即便是周雅詩，此刻心裏也並不平靜。作為一個資深的古典舞藝術家，她曾經也登上過春晚的舞臺，但那都是在她年過三十，已經成名多年的時候了。

周雅詩看了眼面容尚顯稚嫩的女兒，心中滿是欣慰，她才十六歲啊，就有了這樣的平臺，以後的發展又怎麽會差呢。

兩人回到家後，把消息跟蘇子清說過之後，小小慶祝了一番。

——

返校之後，蘇珊一如往常，忙得恨不得能分開身來，臉上的笑容卻比平時真切了許多。

許雅然湊過來打聽，卻被她搪塞了去，“青年峰會的選拔就要結束了，我馬上就可以解放啦！”雖然她很想跟朋友們分享這個好消息，但母親也說過了，春晚的節目每年變動都很大，沒有最終定下來之前，還是不要聲張為好。

許雅然有些懷疑，卻又沒辦法從她嘴裏撬出話來，悻悻然轉移了話題，“不說就算了，放學後我打算和陳晨去新開的那家西班牙餐廳，你要不要一起來？”

蘇珊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抱歉啊，我今晚有事。”

許雅然切了一聲，一副早就看穿了她的表情，“知道啦，不就是小白楊約了你嗎！”

見蘇珊沒有反對，許雅然又湊了過來，低聲問道：“哎，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想什麽呢，小小年紀談什麽戀愛！”蘇珊輕輕推開她的頭，一臉無奈地說道。

她哪裏是去約會，她是被楊宇安抓壯丁了！

還美其名曰，股東要多參與公司的運營，了解公司的最新進展。

蘇珊一臉呵呵，之前她怎麽沒發現，小帥哥居然還會這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就她那幾十萬的錢，居然還能當股東了，也是蠻神奇的。

按照楊宇安的說法，他們要召開項目的第一次技術會議，作為技術顧問和公司股東，蘇珊有義務出席會議。

想到小帥哥堅定的眼神，蘇珊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下課後便直接打了車過去。

下了車之後，就看到楊宇安已經在樓下等著她了，筆挺的身姿，身長玉立的模樣，就像原野上的一顆小白楊。

蘇珊笑著向他走去，隨後便跟著他，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了公司的會議室。

進門之後，蘇珊首先註意到的就是坐在右側的一個中年男子，幹凈利落的短發，端正的坐姿，眼下雖有些許烏青，臉上卻是格外的精神。

這人有點眼熟。

片刻後蘇珊反應過來，這不就是那位張先生嗎？！上輩子鼎鼎有名的微聊之父啊！有名到連她這種技術渣都知道的那個微聊之父啊！

對方看著她，笑容溫和有禮，“你好，你就是蘇珊吧？”

蘇珊感覺自己的腦子有些短路了，呆呆地點了點頭。

“我聽宇安說起過你，他說這個產品的很多想法都是你提出來的。”

聞言，蘇珊的臉上燙得厲害，一向淡定的她此時也忍不住微紅了臉，“沒有沒有，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無奈地扯了下嘴角，她口中提到的那些想法，可不就是這位張先生原創的嘛！這場面，怎麽看都有種山寨見到正版，冒牌見到本尊的即視感，莫名有點羞恥。

蘇珊心裏怦怦直跳，臉上的神色也多了絲惶恐，同時又有些敬佩，一時間，竟然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小姑娘別緊張。“張大龍溫聲一笑，“能不能跟我分享下，你當時是怎麽想到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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