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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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華夏春節, 兩則重磅新聞炸響了全世界:

世界第三大銀行L·M銀行申請破產保護!

A國第一大保險巨頭A·G集團申請破產保護!

金融街一片風聲鶴唳, 風雨飄搖,人人都知道有一柄達摩克裏斯之劍懸在他們頭頂, 隨時等著向金融街橫劈下來。

這兩則破產新聞發布之後, A國幾大股指猶如山洪暴發,一路狂瀉,受此影響, 整個西洲股市全面暴跌,而華夏由於春節休市, 並未受到波及。

三天後,

A國財政部和聯儲局拒絕了L·M和A·G的求助,理由是L·M的投資失利是由於一個投資經理私底下將公司下達的套利指令更改為單向指令導致L·M虧損了近萬億國際幣,

而A·G則是因為投資次級貸產品不利導致資金鏈斷裂, 這兩種情況都不屬於政府救助範疇。

消息一出, 整個A國信貸市場陷入一片兵荒馬亂。

在金融街,沒有幾家機構是完全能和L·M還有A·G脫離關系的,這兩大機構破產清盤, 幾十萬億國際幣的債務將由整個西洲資本共同買單,

各大銀行開始出現擠兌潮,緊接著,世界最大的證券經紀行宣布倒閉, 無數投資次級貸的基金和機構相繼破產, 金融海嘯以銳不可當之勢正式到來。

隨著A國金融危機的爆發,國際幣大跌,

宏時資本與E國政府的對峙終於以E國幣全面潰敗而告終,之後整個西洲貨幣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一瀉千裏,宏時所過之處,說句寸草不生也不為過,與此同時東洲國際發展銀行先前借貸給西洲各大名企的無息貸款也迫在眉睫。

東洲借出去的錢是華夏幣,現在要求償還的也只接受黃金和華夏幣,然而西洲各國貨幣暴跌,銀根緊縮,外匯告急,企業在短期內根本籌措不出欠款,面臨他們的唯有繼續申請破產或者賤價將企業抵押給東洲國際發展銀行。

直到此時,西洲各國才發現東洲國際發展銀行下的這一盤棋。

然而千瘡百孔的西洲各國政府早已自顧不暇,各大金融機構紛紛卷入次級債務,銀行、基金、證券行、保險業、最後連實體都不可避免卷入其中,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整個西洲哀鴻遍野,瘡痍滿目。

雖然不厚道,但是華夏群眾都偷偷樂著吃瓜。

【這場景莫名熟悉,讓我想起一句老話,二十年河東,二十年河西】

【不是三十年嗎】

【樓上的去補歷史,二十年前東洲金融危機西洲是怎麽對我們的】

【君子報仇,二十年不晚】

【之前說周晏城是賣國賊的人,你們的臉疼嗎】

【周晏城又不知道會有金融危機,他是湊巧了吧】

【周晏城年前就在狙擊E國幣,他是有備而來】

【如果是這樣,那周總真是神了】

【向新世界首富致敬吧】

【難道不是向民族英雄致敬嗎】

……

這是一場民族覆仇之戰,西洲無數名企落入東洲的掌控之下,而作為東洲聯盟最大國家的華夏,今後勢必在全世界擁有舉足輕重的話語權。

隨著事件不斷發酵,西洲政府焦頭爛額之下企圖禍水東引,開始將這場金融危機的矛頭對準東洲,聲稱這是東洲的陰謀,而周晏城無疑成了最中心的靶子。

西洲民情激憤,西方媒體指摘東洲人“居心叵測”、“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無數人甚至舉著周晏城的海報游.行,那海報上潑著血紅的油漆,或被劃得七零八道,他們在周晏城的臉上畫上骷髏和幽靈,那是赤.裸.裸的恫嚇和威脅。

屏幕上是A國某個新聞臺,畫面是一個從79層高樓縱身躍下的身影,那人的身體轟然落地之前,晃動的鏡頭裏傳來他的咆哮,翻譯成華夏語是:“周晏城我在地獄等著你!”

“這些西洲人,自己經濟出了問題,不去想著解決問題,反而賴到我們東洲人頭上!真是不知所謂!”何瑾洺氣得把遙控器都重重丟在茶幾上,發出“哐”的一聲響。

何沿默默縮在沙發角落裏,嚴格來說西洲人倒也不是無的放矢,金融危機提前到來,威力比前世更甚,的確是“某個東洲人”的鍋。

“沿沿吶,你要提醒晏城,千萬註意安全,這些西洲人走投無路什麽都幹得出來,雖然咱們京都的治安好,但是也不能掉以輕心,”當老爸的人走過的橋比何沿踩過的路都多,何瑾洺有些憂慮,“什麽都是小事,唯有生命安全不能忽視!”

何沿神色一凜,經過前世死亡,他知道即使是這樣的和平年代,陽光之下都每日有血腥殺戮在上演,周晏城此刻立在風口浪尖,他的世界波雲詭譎險象環生的程度根本不是何沿可以想象得到的。

何沿拿出手機給周晏城發短信,他們兩個見面經常尬聊,倒是用文字還能正常溝通一些,畢竟隔著屏幕,周晏城的無賴耍賤特質大大受到拘束,不太能發揮得出來。

何沿:我爸讓我提醒你註意安全。

周晏城:你爸前天跟我通話才提醒過的,是你要我註意安全吧寶貝小沿沿!想你麽麽噠。

何沿忍耐著繼續發:現在有多少保鏢?夠用嗎?

周晏城:首腦府給我派了一排一級警衛,放心吧!想你麽麽噠。

何沿咬著牙:壞人無孔不入,你別大意了。

周晏城:我可小心了,我現在的命多值錢呀!想你麽麽噠。

何沿閉了閉眼:你能別老發麽麽噠嗎傻逼!

周晏城:想你比心喲!

……

何沿忍無可忍,直接把手機塞進了沙發縫裏,眼不見為凈。

正月初七的時候,何沿和沈群就回了京都,這一天國內大盤也開盤,受西洲金融危機影響,當天股市開盤暴跌,而宏時資本則一騎絕塵開盤漲停,之後銀行證券板塊受宏時的帶動一路高走,午後大盤翻紅。

沈群簡直目瞪口呆,他跟何沿坐在餐廳的角落裏,盡管聲音壓低了,但是那語氣裏的驚嘆遮都遮不住:“周晏城改變了經濟趨勢!小沿你敢信?他他媽的改變了大盤走勢!!!”

何沿食指比在唇上:“噓——”

“我操!!!”沈群手裏抓著個勺子,把自己的鐵板敲得邦邦響,他們重生以來,大盤都不帶錯過一個小數點,說明這個世界的客觀因素並不為他們的重生而改變分毫,但是周晏城楞是把西洲金融危機提前了一個多月引.爆,這個時機還不是隨便選的。

前世在危機爆發的初始,全球資本緊縮,東洲也不可避免被波及,金融風暴最初的那一個星期,華夏大盤也是連續跌停,短短一周內市值蒸發幾千億,周晏城卻偏偏在華夏新年大盤休市讓這場危機提前到來,使華夏避開了最洶湧的第一波金融海嘯!

周晏城聯合的其他東洲機構,無不是為謀取私利,他們並不在乎自己的國家會不會受此波及,唯有周晏城,他讓華夏在這場風暴中成為了唯一的屹立者。

沈群除了不斷敲著勺子,已經找不出語言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老天爺給了他們同等的重生的機會,他和何沿是迎合預知中的未來世界,周晏城卻是自己創造世界。

就像前世同樣失去何沿,沈群追悔莫及,但是周晏城卻窮盡一切追尋過來……

“你怎麽了?”何沿註意到沈群的情緒,“怎麽蔫了吧唧的?”

“小沿,”沈群慢吞吞道,“我真的比周晏城差太遠太遠了。”

何沿笑了:“不,你不是比他差,只是個人成長環境不同,誰的境界都不是天生的,沈群,周晏城是個梟雄,你是個王子,你們這樣都很好,沒有誰比誰差。”

“真的嗎?”

“恩,”何沿點頭,“你這樣很好,沈群,你是一個有福氣的人。”

“福氣什麽呀!”沈群狠狠挖了一勺鐵板飯塞進嘴裏,“我原本最大的福氣就是你,沒了你,我還有個屁福氣!”

“我一直在啊,”何沿笑吟吟看著他,“我們不是說好了,永遠是最好的夥伴,永遠是家人。”

沈群晃了晃腦袋,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重大決定一般:“小沿,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餐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幾個黑衣人疾步走進來,最前面的人何沿十分熟悉,是周晏城的特助司詡。

司詡目不斜視,然而眼神卻顯得焦急而淩亂,他徑直走到何沿桌邊,低聲道:“何先生,你跟我走一趟吧。”

何沿詫異:“什麽事?”

司詡俯身在何沿耳邊低語一句,何沿霍然起身,身下的凳子被他帶得翻倒在地,發出“咣當”的巨響,他的面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眶染上狂亂的猩紅,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

“怎麽回事?”沈群也急急起身,“發生了什麽事?小沿?”

何沿直勾勾看著沈群,他的大腦似乎被雷電狠狠劈過,眼前一片眩暈,腦子停止了轉動,只覺得四下全是炫目的空白。

驚懼和恐慌如同山崩一樣向何沿壓下來,他幾乎承受不住這重壓,雙膝一軟,幸得沈群牢牢抓住他的胳膊,才勉強穩定住了何沿的身形。

“小沿,小沿!”沈群嚇到了,“怎麽回事?你說話小沿,先別慌!”

何沿嘴唇顫抖著,但是卻發不出半點音節,他噴拂出來的氣息都像是燒灼一般,喉嚨裏像是被塞進了炭塊一般滯澀。

司詡又對沈群低聲說:“老板遭遇槍襲,頭部中彈,危在旦夕。”

周晏城其人,便是換個發型分分鐘都會上各大頭條,但是當他真的發生了重大事件時,所有媒體全部緘口,沒有一家敢隨意報道。

這一招可謂釜底抽薪,沒有周晏城的帶領,東洲國際發展銀行就是一盤散沙,再不足為懼。

“這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汽車飛馳,沈群在車內低吼著,“我堂堂華夏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護不住一個周晏城嗎!”

司詡長嘆一聲:“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沈群目眥欲裂,他狠狠一拳捶在前排的椅背上。

華夏泱泱幾千年,有人為國為民肝腦塗地,也有人為謀私利喪盡天良。

沈群和周晏城四年仇怨糾葛,第一次卻為這個人祈禱,周晏城你爭氣點,別死,為華夏,為何沿,你都不能死。

————

何沿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他不言不語眼神空茫,整個人像是神游在虛無之中,沈群一直握著他的手,不住安慰著:“小沿,不怕,做手術的是華夏最好的醫生,周晏城不會有事的……”

何沿茫然地看著沈群,他神情倉皇無措,好像一個深怕被遺棄的孩子,目中流露著驚恐和仿徨,沈群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沈群摟住何沿的肩,努力想把自己身上的熱力和力量傳遞給他:“小沿不怕!不會有事的!周晏城也是重生回來的,他是不會死的!”

何沿嘴唇囁嚅著,他沒有發出聲音,但是沈群看懂了他的唇語:真的?

沈群拼命點頭:“真的,真的!你知道我和周晏城是怎麽重生的嗎?他找了大師做的法陣把他送回來的,他就是為了來找你,他是不會死的!這個世界根本就是用他前世的命換來的,他是不會死的!”

何沿瞪大了眼睛,他十分不解,似乎根本聽不懂沈群的話。

“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沈群和何沿的額頭相抵,他後悔內疚自責甚至無地自容,“是我不好……”

何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抖,沈群覺得如果不是自己抱著他,何沿可能會直接癱軟下去,哪怕此刻被他緊緊環抱的何沿,全身也如同被抽去了血液筋骨一般,整個人毫無生氣,仿佛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娃娃。

淩亂的皮鞋踩踏聲由遠及近,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在許多人的圍擁下走來,沈群一眼認出那個經常出現在晚間新聞裏的老人,正是周晏城的爺爺,旁邊攙扶著那位首長的中年人,眉眼間與周晏城頗為相似,沈群猜測那應該是周晏城的父親。

許多身穿白大褂的人圍著他們,在匯報周晏城的手術狀況,沈群只聽到了幾個關鍵性的字就心驚肉跳:“……子彈卡在顱腔……有風險……影響智力……癲癇……”

何沿顯然也聽到了,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被抽空,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像是遭到了重拳猛擊,胸肺間更是翻江倒海,如狂風肆虐,暴雨傾盆,整個人搖搖欲墜。

沈群緊緊地抱住他。

那邊醫生跟周家父子匯報完情況,周光瓚扶著周振山走到了何沿的面前。

何沿此時六神無主,連話也不會跟人說,還是沈群拉著他站了起來,少年人不怯場,只以爺爺和伯伯稱呼對方。

周振山點點頭,註視著何沿:“這就是何沿吧?”

沈群替何沿應著:“是的。”

周振山和周光瓚對視了一眼,周光瓚把所有人都揮退,手術室門前只剩了他們四人,老人家語音沈沈,字字似有千斤重:“何沿,我不知道你跟周晏城是什麽關系,但是他曾經立過遺囑,如果他有意外,他名下所有,包括宏時資本的股權和東洲國際發展銀行的股權,全都歸於你名下。”

何沿的睫毛顫抖著,他臉上白得幾近透明,他抓著沈群的手,修整過的指甲陷在沈群手掌的肉裏,沈群疼得直抽冷氣,卻不敢放開何沿。

“這份遺囑是他秘密立下的,我和他父親也是剛剛才知情,眼下的時局相信你也有一定了解,如今你是宏時的掌權人,也是東洲國際發展銀行的代理主席,何沿吶,你知道你肩上的擔子嗎?”

X國,國際金融大廈88層會議室。

東洲國際發展銀行第一屆股東大會,距離大會召開還剩不到十分鐘,然而主席周晏城仍未到場。

三天前,網路上流傳著一起周晏城遇襲重傷甚至可能已經死亡的消息,盡管這個消息被宏時資本否認,但是周晏城確實已經三天沒有露面,且在座所有股東都沒能聯系上周晏城。

如今正是狙擊西洲貨幣最關鍵的時候,西洲各國已經聯合救市,周晏城的缺席無異於使東洲財閥的聯盟群龍無首,大家不免都陷入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雕花大門上。

九點整,大門終於被緩緩推開,各大財閥面色一喜,然而隨著那道頎長俊秀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這人是誰?

何沿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西裝,發型稍作修飾,將他青澀的少年感完全掩飾,代之以一種輪廓分明的俊朗,乍一眼看去,竟與周晏城有三分相似。

他徑直走向主位,毫不客氣地坐下,左側立著沈群,右側是常年跟隨周晏城的特助司詡。

最先皺眉的是T國某著名基金的執行長:“這位是?”

司詡前跨一小步,介紹道:“各位,這位是我們宏時資本的代總裁何沿先生,也是東洲國際發展銀行的代理主席,周晏城先生委托何沿先生全權處理他職責範圍內的一切事務,今天的股東大會也將由何沿先生主持召開。”

眾人愀然色變,有人質問:“周先生呢?這麽重要的會議隨便找個小孩子來,周先生這是把我們所有股東當什麽了?”

“周先生有重要的原因不能前來,”少年清朗悅耳的聲音響起,帶著獨特的質感,流泉一般叮咚清脆,他環視了一圈眾人,在座的論年紀至少可以做他父輩,論資歷全是跺跺腳東洲金融界都要震三震的人物,然而這少年全無畏色,不卑不亢,通身流露著同周晏城如出一轍的天潢貴胄般的氣勢,“就眼下而言,諸位對我的身份不必過於好奇,我們的目標是合力擊潰僅剩的西洲F國、H國和A國貨幣,將這幾個國家與我們有借貸關系的企業收入囊中,其他的,譬如說我是誰,來自哪裏,或者說周先生在哪裏,跟我們要做的正事比起來,並不值得一提,不是嗎?”

少年眼神冷冽,與他清俊的相貌極不相符,列座之人無不都有一雙火眼金睛,所有人登時神色一凜,收起輕慢之心。

有人率先開口:“何先生是吧?”

何沿脊背挺直,下頜昂起,面對對方的稱呼,只是微微轉過頭,清亮的眼眸直直看向對方。

“現在西洲各國都已經加息提準,並動用了儲備金救市,他們的反應比我們先前預計得要快,力度也超過了我們的預期,F國貨幣已經連續漲了26%,這樣下去,我們前期在其他國家所斬獲的利潤可能會化為烏有,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那人沈吟了一下,“我們今天的主要議題也是在此,既然何先生可以代表周先生,那就請何先生帶頭發起投票吧!”

“投——票?”何沿語音低緩,重覆著這兩個字,他微勾起唇角,笑容傲慢,眼神睥睨,“周晏城先生擁有東洲國際發展銀行53%的股權,簡言之,我,不需要發起任何投票!”

一語既出,眾人無不相覷變色。

以利益結合在一起的團體,最容易因為利益再度崩裂,面對西洲各國聯手救市,在座的諸位財閥不可避免生起怯戰之心,畢竟比之兩洲相鬥,他們這些商人更在乎早早落袋為安,何沿知道,對這樣的人行講道理明大義那一套是對牛彈琴。他不欲多費口舌,長身立起,他雙手撐在桌沿,淵渟岳峙一般掃視過眾人,沈聲宣布:“原定計劃不變,全力狙擊F國貨幣!”

“何先生,”那人皺眉,“據我們所知,F國的外匯儲備足夠——”

何沿豎起手掌,身後的沈群按下手中的遙控按鈕,前方投影徐徐展開,一系列數據組圖展現在眾人面前。

一室俱寂,所有人瞠目結舌。

何沿微笑,比出一個“OK”的手勢,用一種仿佛在說今日天氣不錯的輕松語調道:“F國撐不過三天。”

少年眸中綻放出灼目的神采,徐徐朗聲道:“周先生讓我轉告給諸位一句話,只要他不死,你們的錢就不會長腳。”

————

“嘩——”

何沿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流瀉進來,照亮整個屋子。

何沿從X國返回當天,周晏城就從ICU被送進了普通VIP病房,他的手術很成功,身體各項指標也都正常,蘇醒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過何沿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去了宏時,連軸轉了近四十個小時,他都沒有功夫喝一口水,周晏城的工作簡直不是人幹的,也不曉得他是怎麽在這日理萬機中抽出時間每天跟屁蟲一樣黏在何沿後面的。

因為周晏城這根膽大包天的撬棍,這個世界,尤其是經濟形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何沿和沈群的預知失去了效用,幸好周晏城的準備足夠充分,把所有的意外都考慮在內,制定了詳盡的計劃表,宏時有最成熟的團隊,最一流的技術,如今又手握整個東洲大半資本,何沿外有沈群的幫助,內有司詡的扶持,終於度過了烽火狼煙的三日。

何沿打來一盆水,正撩起袖子準備給周晏城擦洗,門把轉動的聲音傳來,一個看著四十多歲十分端莊雍容的女人走了進來,陪在她身邊的是何沿還算熟悉的老秦。

何沿怔了怔,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還來不及先開口,樓嵐已經溫和地對何沿點了點頭:“何沿是吧?我是周晏城的媽媽。”

何沿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在這樣的情況下和周晏城的母親見面,他難免有點忐忑,他輕聲喊:“阿姨好。”

樓嵐先前從自己的丈夫那裏就知道了何沿的存在,自己兒子把全部身家都給了這孩子,聽說他也沒辜負周晏城的心意,很是妥善地解決了周晏城留下的攤子。

如果沒有周晏城這一場鬼門關之行,樓嵐可能還不知該怎樣面對這個男孩,但是此刻的周晏城還躺在那裏……樓嵐只要自己兒子下半生過得平安高興,其他的什麽都不重要。

何沿在周晏城床前立著,雙手交叉著放在身前,大大方方接受樓嵐的打量。

“你多大了?”樓嵐溫聲問。

“二十了。”

樓嵐點點頭:“你跟晏城認識多久了?”

何沿據實答道:“快五年了。”

樓嵐眼角一黑,何沿今年二十,認識周晏城快五年……自己兒子究竟是個什麽畜生!

何沿知道樓嵐誤會了,一時也不知怎麽解釋,病房裏的氣氛有點尷尬起來。

樓嵐輕聲咳了咳:“我過來得匆忙,也沒準備見面禮,等晏城醒了,你跟他一起回家,阿姨再給你準備。”

何沿先是一怔,繼而微笑著點點頭,他擡手捋了下頭發,蹭了下眼角。

“沿沿……”

微弱的聲音響起,氣若游絲,所有人都身軀一僵,繼而轉頭看向病床。

周晏城眼眸未睜,何沿壓抑下驀然沖進眼眶裏的酸澀,握住周晏城的手,他俯下.身輕喚道:“周晏城,周晏城,你醒了嗎?”

樓嵐也撲過去:“晏城啊,我是媽媽,你認得嗎?你認得媽媽嗎?”

周晏城眉毛緊蹙,嘴唇囁嚅著,然而房裏的幾個人還是聽到他清晰的語音:“媽……”

“媽在這裏,晏城啊,”樓嵐一下子也哭了出來,“兒子,你嚇死媽了!”

“媽……我疼……”周晏城眼睛依然緊閉著,有濕熱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他痛苦地囈語,“我疼啊……”

樓嵐淚如雨下:“媽在這,寶貝不疼啊……”

“媽媽……沿沿……不見了……”

周晏城五官痛苦地糾結在一起,他搖著頭:“我要找……沿沿……”

“我要找他……”

所有人都楞住了,他們這才意識到周晏城並沒有清醒。

何沿咬住了舌尖,他的眼眶沖上猩紅的血絲,他握緊了周晏城的手:“沒有……我在這裏,我沒有不見,周晏城,我在這裏。”

周晏城的指節軟軟地搭在何沿的手背上,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像是從咽喉裏被一絲絲抽出來越發微弱,何沿只得附耳過去:“我以……今生粉身碎骨……來世魂飛魄散……只求……再見沿沿一面……”

周晏城的聲音極細極微,除了貼著他嘴唇在傾聽的何沿,其他人並不能聽清。

何沿的腦子瞬間被什麽東西猛然抽空,沈群告訴他周晏城才是為尋他而來,但是何沿不知道周晏城是這樣來的。

難怪他一直說:“我只有這輩子……我只有這輩子了……”

正如他默不作聲地謀劃一場經濟戰役,最早的初衷是要得到一張掌控家族的王牌,他要用不世功勳換得家族對何沿的認可,他要給何沿清清白白的身份。

最重要的事情他沈默著在做,不重要的那些話他每天掛在嘴上跟何沿翻來倒去地說。

他每天在何沿身後追逐著,訴說著自己的情意,哀求著何沿能看他一眼,他此生的全部意義都是為了何沿,他在不遺餘力地兌現自己的誓言,要把前世虧欠給何沿的全都彌補給他。

周晏城做到了能用他生命實現的所有,重生以來,他再不敢強迫何沿,窮盡心力地接近何沿,也始終守著最大的底線——不能傷害何沿。

這個征服了全世界的男人,用最笨拙的方式,向何沿奉上自己一顆懺悔而飽含愛意的心。

何沿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在這一瞬間停止,他聽到周晏城仍在不斷囈語著:

“大師……請你……成全……”

“我……不悔……”

何沿再也抑制不住,他把周晏城的手掌貼在自己的眼睛上,溫熱的眼淚濡濕周晏城的手心,周晏城的指尖在輕輕顫抖著。

他似乎意識到何沿在身邊,一直糾結的五官漸漸舒緩,痛苦掙紮的頭顱緩緩轉向何沿的方向:“沿沿……你別走……”

“我沒走,我在這裏。”

“沿沿……”

“我在。”

“我愛你……我愛你……”

何沿的淚水如泉湧一般:“周晏城……”他低低地,哽咽著,泣不成聲,一聲一聲,“我也是,我也是……”

歷遍前世今生,天上人間,尋尋覓覓,兜兜轉轉。

我們怨過,憎過,迷失過,傷害過,分離過,死亡過。

我們愛過,喜過,寬恕過,纏綿過,誓約過,重生過。

上窮碧落下黃泉,此生此世,此間天地,再沒什麽能讓我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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