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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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城站在何沿身後不遠處, 右手成拳把手背亮給他看,

上面的傷口一直沒有消炎處理,此刻腫的像個包子似的, 他鼓著嘴, 帶著顯而易見的賣慘和討好:“沿沿,我手疼得厲害,你幫我弄下好嗎?”

“你除了苦肉計, 就沒有別的手段了嗎?”何沿譏諷道。

“有啊,”周晏城小小聲地說, “我還英雄救美了啊!”

何沿生生倒抽一口氣憋在胸口, 想起周晏城今天救了自己。

他狠狠瞪了一眼那個挾完恩就垂著眼故作可憐的男人,打開急救箱, 拿出雙氧水、紗布和醫用膠帶:“過來!”

周晏城彎了彎嘴角, 一步三晃地挪過來, 坐到了沙發上,把手舉高。

何沿在他身前站著,他低頭看了看傷口, 皺起眉:“化膿了, 天亮最好去醫院把膿挑了,掛瓶水。”

“那你陪我去嗎?”周晏城眼巴巴地瞅著他。

“適可而止吧周先生。”

何沿嘴上不留情手上的動作卻很輕,噴了雙氧水, 塗上紅藥水, 又用紗布仔細纏好,最後打了個齊整漂亮的結。

周晏城仰頭深深凝視著他, 歡喜道:“沿沿,你對我真好。”

“我對你不好,”何沿搖頭,誠實地說,“我對任何人都比對你好。”

“為什麽?”周晏城耷拉著眼皮委屈地問,“就因為我的過去?何沿,我不想去辯解什麽,我做過的事我自己認,可我在改啊,

就算是殺人犯都有上訴的權利,也有死緩的判決,你這樣對我,我簡直比殺人犯都不如了!”周晏城控訴道。

他目不轉睛看著何沿,研判著何沿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你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你說出來,到底是為了什麽,我自問從來沒有做過半點傷害你的事,或者說,你對我有什麽我不知道的誤會……”

“如果你把我當個普通朋友,不糾纏不暧昧,我也不會計較你的過去,並改善我對你的態度。”何沿退後一步,把所有的東西都收進醫藥箱裏。

“可那樣不行,”周晏城站起來,試圖再接近何沿,“我可以答應你任何事,就是不能答應不再追求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又來了!何沿開始不耐,不論是周晏城說的話,還是周晏城離他這樣近,都讓他覺得莫名煩躁。

“打住!”何沿豎起一只手掌,“我真的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

“沿沿……”

何沿越過周晏城往浴室的方向走,他記得自己的書包被周晏城帶進了浴室裏,他雖然沒有衣服換,但是他還能再另開一間房,他真的不想再跟周晏城同處一室。

“沿沿!”周晏城伸手拉他,“你別避著我,我們應該好好溝通……”

“嘶——”周晏城的手掌正握在何沿先前被打手掄了一棍子的地方,何沿低低抽氣,手一松,書包掉在地毯上。

周晏城臉色倏然一變,不顧何沿反抗抓住他的胳膊,撩起他的袖子,只見何沿的小臂上一道青中帶紫的長長的淤痕十分刺目。

“是那兩個狗東西打的?”周晏城立刻發飆,他把何沿另一只袖子也撩起來,沒有再找到傷痕便伸手去拉何沿的睡袍帶子,“還有沒有地方傷著?讓我看看!”

何沿掙紮著,然而周晏城實在心急根本不顧何沿的反抗,反而把何沿的手扭到背後。

睡袍無聲滑開,何沿修長秀頎的身體袒露在周晏城面前,兩個人都僵住了。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身體記憶,對周晏城來說念茲在茲刻骨銘心,對何沿來說那卻令他避之唯恐不及恨不得深埋進時光裏永遠不要被挖出來。

“沿沿……”

周晏城艱難地喚他,他對何沿思念太久,渴望太久了,重生之後他極力克制,每接近何沿一步都小心翼翼,然而彈簧都會有極限,他越是壓抑,欲望便越發濃烈。在這樣幽閉而私.密的環境裏,面對自己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人,腦海裏浮現的是前世那些銷.魂蝕骨纏綿肺腑的畫面,周晏城不可避免地燒灼起來,他忍不住更挨近了何沿——

“啪!”

嘹亮的耳光聲響起時,兩個人都楞住了,周晏城偏過頭,何沿看著自己的手掌,兩人都不敢置信。

周晏城緩緩轉過頭,如同影片裏的慢鏡頭回放一般,他的眼眶迅速泛起血絲,面上全是受傷之色。

何沿的腦中也是嗡嗡作響,他幾乎不敢看向周晏城,但是他也說不出道歉的話,他寧可周晏城就這麽還他一巴掌,好來個兩不相欠。

空氣像是被凝固了一般,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周晏城頰邊的咬肌鼓起,下頜緊繃,顯示他的情緒應該是激烈的,然而他不言不語,就那麽看著何沿,泫然欲泣,委屈又悲傷。

如果不是房門忽然被敲響,何沿幾乎以為他們兩個能這樣僵立到地老天荒。

兩人的身軀都同時震了震,幾乎又同時邁出一只腳,再同時縮回來。

最後周晏城抹了把臉,走去開門。

這酒店不提供夜宵,周晏城讓服務員給他在附近的港式粥店打包買回來,三個服務員各自提著滿手的大袋子,把套房中間的玻璃長幾擺得滿滿當當。

兩份幹貝排骨粥,豉汁鳳爪,三杯雞,黃金咕嚕肉,叉燒包蝦皇餃飄香榴蓮酥……

何沿咽了咽口水,全是他愛吃的。

周晏城臉上浮著清晰的五指印,服務員看到了趕忙低下頭去,看不明白這兩個年輕男人是什麽路數。

“過來吃。”周晏城幹巴巴地喊。

這飯吃得那叫一個尷尬,兩人都低了頭不看對方,不小心兩雙筷子伸向同一個餐盒,都觸電似的同時彈開。

何沿理虧,心裏不免有些內疚,他清了清嗓子,找了個話題:“今天棉花跌停,你怎麽看?”

周晏城心裏郁悶,頭都不擡:“多頭趨勢不變,逢低加倉。”

何沿蹙眉:“我當然知道趨勢不變,可我……”

周晏城撩起眼皮:“錢不夠?”

他勾起唇角,不由有些幸災樂禍:“那我也不會給你,你們那小破公司那賬戶裏的錢大部分是沈群拉來的吧?活該!虧死他,省得我親自動手了!”

“那裏邊也有我爸的養老錢!”何沿低吼。

“我給你爸養老!”

“滾!”

周晏城挨了一巴掌,脊背倒是挺直了,他也明白了,他越是做小伏低何沿越是看不上他,男人都他媽仰望強者,他把自己裝成個窩囊廢何沿只會覺得沈群那毛都沒長齊的小王八羔子都比他有魅力!

“何沿你知不知道你什麽都好,就是眼光不行!你就說沈群,他哪兒比我好?你選他不選我?”周晏城憤憤不平,“就說今天棉花這事,要我在,輪得到讓你操心嗎?我能讓你把你爸的養老錢都兜在裏面嗎?”

何沿被氣笑了:“我不說別的,就前晚你幹的那混賬事兒,換了是你,你能做到沈群那樣嗎?”

“我當然能!”周晏城擲地有聲。

“你拉倒吧!”

“你為什麽就是不相信我?”

“你這樣的人要是能一心一意,公豬都能下崽兒了!”

周晏城氣得頭暈,他指著何沿顫聲道:“憑著過往去判斷一個人的未來,何沿你知不知道你很膚淺!”

“嗯哼。”

“你武斷、執拗、不可理喻、不解風情、不講道理……”

何沿樂了,他擡起頭剛想說你既然發現我這麽多缺點就趕緊別纏著我了,周晏城卻狠抽一口氣,有些挫敗又不無心甘情願地吐出一句:“可我他媽的就是喜歡你!”

周晏城抿著嘴唇,墨深的眼睛像是淬了滿天星子,閃閃發光地盯著何沿,他重重地,似是強調又似是極不服氣地哼:“我就是喜歡你!”

何沿心頭狠狠一顫。

周晏城也牽起了一個無奈的笑,是啊,他前世無數次問過自己為什麽喜歡何沿,到底喜歡何沿什麽,想來想去,找出這小孩一大堆不識時務不知變通不懂情理又倔又犟又軸又擰的小毛病,可他就是喜歡這人,著魔一樣地喜歡,發瘋一樣地喜歡,要命一樣地喜歡。

周晏城放緩了語氣,放低了音量:“何沿!其實你知道我喜歡你,不然你不會這麽對我。你知道無論你對我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會縱著你,就算你現在把叉子紮進我喉嚨我也會由著你,所以你才這麽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你就是認準了我拿你沒辦法,你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可你就敢這麽對我,你嘴上不承認,但你心裏知道我寵著你,你根本就知道我喜歡你!你就仗著我疼你可勁兒地欺負我——”

說到最後,周晏城已經哽咽,他摸了摸臉,那裏的紅印還未消散,疼痛也依然清晰。

何沿垂著眼睫低低地說:“對不起,我不該打你。”

男人的臉是打不得的,前世他們爭鬥再厲害的時候,何沿也沒有扇過周晏城的臉。

周晏城轉過了臉,眼睛拼命眨著,何沿覺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何沿輕聲道:“我讓你打回來吧……”

然而周晏城回過頭,臉上又漾起那令何沿無比熟悉的欠揍的陰謀得逞的笑:“你要誠心道歉,一會兒天亮了,就陪我去醫院,你看我的手,筷子都拿不穩了!你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受傷的?你不謝我,還打我,哎何沿,你爸知道你這麽對待你們父子兩個的救命恩人麽?這回你真攔不住我跟他告狀!”

何沿閉了閉眼,一瞬間把先前所有柔軟心澀的情緒全都摒棄,他在一堆塑料袋裏翻出一把叉子,狠狠叉在周晏城的飯盒裏:“拿不住筷子你他媽不會用叉子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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