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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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何沿停好車走進科技大廈, 又看見周晏城木樁一樣杵在那兒當門神,

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周晏城的韌性,刷新了何沿對於人的臉皮究竟有多厚這一認知。

然而周晏城卻沒有迎上前來, 而是怯生生地看著他, 那神情頗有種小媳婦似的局促和扭捏,接著他身旁的一個保鏢走過來,遞給何沿一個紙袋。

保鏢像是背臺詞一樣機械地說:“老板說他做的東西太難吃, 今天給你買好吃一點的。”

那是某個港式早點的紙袋,這家店鋪在港城十分出名, 今天是他們在京都分店開業的第一天。

何沿沒有多想, 他和周晏城怎麽說也吃過幾回飯,但凡細心觀察一下都能發現他喜歡這些奶黃包蟹黃包雲吞面之類的港式茶點。

大清早跨過大半個城市買來這些早點, 何沿不知道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這種小恩小惠的小手段最磨人, 你拒絕吧,這玩意兒不值錢,你收下吧,

又好像是個人情, 收了就好像給了對方指望一樣。

要是就這麽扔垃圾桶或者扣人臉上去,又太特麽的沒素質,這哪裏是早點, 根本就是燙手山芋。

何沿只好跟保鏢說了聲謝謝, 拎著東西走進電梯,踏進電梯回身的剎那, 他看見周晏城在那兒抿著嘴笑。

麻買皮,笑個屁的笑!

周晏城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何沿看著電梯光潔的壁面上映出自己的臉,百思不得其解。雖然許多人說他好看,但是比起沈群的劍眉星目,周晏城的棱角分明,何沿覺得他們的樣貌反而更光彩奪目,周晏城究竟執迷於他哪一點?

一路走進公司,前臺看到他,慌忙把手裏的雞蛋餅往桌子下藏了藏,巧笑倩兮地喊了聲:“何總早!”

姑娘看到何沿手中的紙袋,眼睛直發光:“何總你去排隊買這家早點了嗎?我剛才刷微博,說那兒的隊都排到對街去了,好難買的!”

何沿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把那袋早點分給前臺小姑娘。

他推開那扇玻璃門,操盤手們都正襟危坐在電腦前,他們每天都會關註早間財經新聞,政策往往是金融市場的指向燈。

桌上所有人的電腦屏幕,以及前方的大投影上,都在播放同一則新聞:

【……宏時資本近日撤出在L·M銀行的全部投資,約計150億國際幣,據悉此舉是因為宏時資本當家人周晏城同L·M金融部執行長發生私怨,宏時同時拋售所持有L·M的全部股份,市值總計600億國際幣,外界普遍對周晏城的決策產生質疑,周晏城也因此遭受董事會彈劾……日前周晏城被報與港城道本銀行總裁蔣英哲會面,宏時是否會與道本合作,成為目前金融街最為關註的動向……】

【因宏時撤出事件,L·M今日股價大幅下跌,L·M主席強尼·摩根表示對於宏時的撤出深表遺憾,同時認為周晏城作為宏時資本掌權人,置個人私怨於股東利益之上,是極為淺薄與不負責任的做法,L·M銀行集團擁有一百年的歷史,不會因為某個個人或機構的決定而受到影響,在此講話發表之後,L·M股價有小幅回升……】

何沿一言不發地看完了新聞,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有怎樣的波濤洶湧。

周晏城居然提前放棄了L·M!

這意味著周晏城將不會被深套其中,而L·M因為他的撤出則會加速滅亡的腳步,金融危機甚至會提前到來!

為什麽?

他跟沈群洞悉一切,為什麽連周晏城都好像未蔔先知?

在座的操盤手年紀大都在22-23歲,清一色的應屆畢業生,初時他們對於沈群和何沿這兩個不過大二的學生領導他們殺進金融市場覺得十分詫異,甚至還有許多質疑,然而不過幾日功夫,他們就服氣了。

何沿制定的培訓計劃,沈群算無遺策的投資方向,讓他們五體投地,心甘情願地臣服。

“宏時撤出L·M,對於這個新聞你們有什麽看法?”何沿收起心裏的震驚,例行考核操盤手對於時事的敏銳程度。

一個操盤手小心翼翼道:“據說宏時的這個決定並沒有策略上的意義,而是因為宏時資本的周晏城和L·M的金融部執行長約翰·戴維爭風吃醋,兩人爭同一個男模,並不具備參考意義。”

何沿怔住了,他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你說什麽?”

那人把自己的顯示器轉過來,讓何沿看上面的娛樂新聞。

畫面上是周晏城和約翰·戴維在某個酒會上對峙,而中間則站著一個十分俊美的男人,那個操盤手怕何沿不認得,還補充了一句:“這是目前國際身價最高的男模,業內一直都有傳言,說周晏城是個Gay。”

何沿用舌尖頂了頂自己的面頰,淡淡地把目光撇過。

“我問的是,宏時這幾千億華夏幣的資金流向,你們有什麽看法?”何沿問。

“據說宏時會跟道本合作。”

“沈總不是也去港城與道本簽約了麽?看來英雄都是所見略同,為什麽他們都忽然對道本感興趣呢?道本和其他世界級大銀行比起來,並不占優勢。”一個操盤手不解地問。

當然因為道本很快就能直接收購L·M,最終成為世界第二大銀行啊!

前世周晏城便是在L·M折戟後,輾轉到最後獲得了道本的支持,這條路倒是沒有走岔。

何沿心中掀起怒火,這人剛剛給他這頭送完早點,那頭還沖冠一怒為藍顏,連董事會彈劾都不放在眼裏,周晏城這個色胚王八蛋,他也不怕兩頭累死!

狗改不了吃屎,周晏城這麽快就原形畢露故態覆萌,還在他面前惺惺作態,擺出一副情深意切的樣子,簡直令人作嘔!

最重要的是,還讓他歪打正著,避開了L·M這個大馬蜂窩!

“周總昨天不是還來咱們公司了麽,何總怎麽不親自問他呢?”到底是剛出校門的乳虎,想到什麽都敢直接問上司。

何沿啞然,訕訕道:“我們並無私交,周總只是有意願合作,不過你們沈總不在,我做不了主。”

眾操盤手煞有介事點頭。

何沿面上發紅,自己也知道這個借口相當蹩腳,宏時怎麽會屈尊降貴找他們這個剛起步的小公司合作?這特麽的太鄙視列位的智商了!

中午周晏城又讓保鏢過來送午飯,何沿當著保鏢的面把早上未拆封的早點連同午飯餐盒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那保鏢摸著鼻子走了。

不多時,保鏢又換了一家新餐食送了過來。

何沿又扔進了垃圾桶。

保鏢第三次上來的時候,何沿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提著食盒沖下樓,果然看到周晏城正杵在電梯口,一臉面壁思過的樣子,發著呆,神智不知游移在何方。

正是飯點時候,一樓大廳裏人來人往,何沿怒喝:“周晏城!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過來,周晏城也被嚇了一跳。

“沿沿……”

何沿氣得手直哆嗦,把食盒往周晏城懷裏一塞:“我告訴你,你和你的人都他媽離我遠點!再有下一次,我直接報警告你騷擾,老子說到做到!”

他也沒臉再等電梯,直接沖進樓梯間,蹬蹬蹬往上爬,十六層罷了,他媽的爬上去當消氣了!

他連續沖了七八層,停下來撐著雙膝直喘氣,忽然驚覺身後有極輕微的腳步聲,轉過頭一看,眼前一黑,慢吞吞跟在後面爬樓梯的不是周晏城又是誰!

何沿覺得他服了。

“你他媽到底什麽時候能玩兒夠?”

周晏城走到他面前,不解地望著他:“早上你還沒有生氣,為什麽忽然這麽生氣了?”

“周總!你怎麽能這麽閑呢?你的公司現在正有重大狀況,你正面臨著董事會的彈劾,難道這些事情不需要你去處理嗎?啊?你成天在我這兒耗著是能耗出錢來還是耗出花兒來?”

周晏城坦白道:“那些事都不重要,”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都沒有你重要。”

他莫名高興起來:“你連我被董事會彈劾都知道了嗎?沿沿,你還是關心我的吧,你放心,這些事我都能處理好,你別為我擔心——”

“我操!”何沿崩潰地握住了拳頭,“你到底要我說幾次,昨晚我把話講得還不夠清楚嗎?我跟你,沒可能!”

“你昨天的話,我回去想了很久。”

周晏城看著他,眼睛裏閃過一抹哀傷,但不過瞬間就換了明亮的神采:“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的生活方式,你覺得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有關系,我不會勉強你加入我的世界,我會到你的世界來。”

“你看,你喜歡吃的東西我也喜歡吃,我們還做著同一個行業,我知道你對金融有興趣,就算你不要我幫你,但是至少我們有共同話題啊,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能找來給你,你說一句話,讓我做什麽都行,你試著了解我一下……”

“你不喜歡的事情我統統都不會去做,你不需要遷就我,我來迎合你的世界就好,我們一定能相處好……”

周晏城的臉上洋溢著一種天真的期待,好似他講出來的畫面真的可以實現一樣。

“周晏城,”何沿豎起手掌,冷冷打斷他,“你對多少人講過這種惡心巴拉的話?一天不演戲你是會死嗎?你有戲癮外頭多的是人陪你演,你能不能給我點清凈,不要成天在我眼前晃!”

何沿低低咆哮:“我真的不是很想看到你!”

“可是,”周晏城咬著嘴唇,紅著眼眶,“如果不在你眼前晃,你就更不會看我了,而且,我……我也不能不見你,我想見你……我也沒有對別人講過這樣的話,我只對你說過……”

何沿覺得自己的頭嗡嗡炸,周晏城這樣的姿態讓他煩躁不堪,讓他暴跳如雷,讓他瀕臨崩潰!

“周總,周先生,周大公子,周晏城!你別再逼我了,”何沿指著他,因為身體發抖,他的手臂直顫,“我想給你留最後一點臉,但你別再逼我……”

“沿沿!你為什麽這麽固執?”周晏城不甘心地問,“你對所有人都好,為什麽對我就這麽苛刻?”

何沿目眥欲裂。

我他媽為什麽這麽固執?我他媽因為你活生生丟了一條命!

我沒有找你償命只想遠遠避開你,你卻不死不休一定要一次次把我的傷口撕開再撕開,在斑駁的血肉裏塗抹一層又一層的鹽巴!

我他媽為什麽這麽固執?

周晏城你也有臉問!

周晏城你怎麽有臉問?!

但是何沿一句話都說不出。

何沿背過身去,不想讓周晏城看見自己猩紅的眼眶,他露出一個堪稱慘烈的笑容:“你就當我這人養不熟,我就是這麽不識好歹。”

“沿沿——”

“別他媽這麽叫我,”何沿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極地傳來,帶著冰寒入骨的冷意,“你不配!”

周晏城拉住他,嗓音撕裂而破碎:“為什麽?為什麽……”

何沿一個字一個字,像是從喉嚨裏摳出來:“我嫌你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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