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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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 太和殿。

又是一年寒冬, 外頭下著稀稀拉拉的雪子。宮裏燙金的瓦磚屋檐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色,鳥雀騰空劃過灰暗天際。

新來的小太監端著一壺剛泡好的熱茶,縮著脖子,大步朝後屋走去。他迎面碰上了皇上身邊的紅人魏公公, 忙綻開笑顏道:“公公,你怎的有空來後院了?”

“手腳麻利些, 皇上才下早朝,正在屋裏候著呢。”魏公公面白無須,瞧著年歲也不大, 在路過小太監身邊時低聲說:“皇上心情不大好, 你仔細著皮。”

小太監點點頭,有些暧昧地笑道:“莫不是為了齊公子去冬獵那茬事兒?”

“你倒是機靈。”魏公公嗤笑一聲。

“得嘞, 您慢走……”

有了魏公公的提醒,小太監連踏進屋內門檻都保持著小心翼翼的姿態。他本預備躡手躡腳地將茶盞擱置在桌上,沒想到忽的聽到一道低沈沙啞的男聲,“小魏子?”

小太監心道不好, 趕緊跪下,垂著頭楞是不敢往前看, 說:“啟稟陛下,奴婢是小蘭子。”

“哦……”那頭沈寂了一會,而後男人又道:“替朕收拾幾件衣服。”

小太監顫抖著聲線道:“奴婢鬥膽問一句,陛下是要去哪兒嗎?”

“嗯。”男人淡淡道:“啟程去西郊獵場。”

“可、可是……”小太監莫名慌亂,結結巴巴地說:“去西郊一趟回來時趕不上明日的早朝了。”

“無妨。”男人說。

得了準信, 小太監低著頭站起身,最後還是沒忍住心中的那份忐忑好奇,裝作不經意間往前面看了一眼。

幸好皇上未曾察覺。他仍穿著上朝時那身黃袍錦衣,側對著窗臺,俊美無雙的面容令小太監微微一楞。

小太監心想,皇上簡直是他除齊公子之外見過最完美的人了。除了脾氣差了點。

……

下午,王奎在京城街上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他去夏星零食專賣店買了些吃食,七拐八拐,最後進了一家熱鬧酒肆。

時光匆匆,一晃而過。他甚至有點記不清這般繁華景象是何時出現的了,大殷支離破碎的那段貧窮而冷清的記憶,似乎正逐漸從腦海中退卻。

店裏有一個說書人正吊著嗓子高聲說話,眾酒客聽得如癡如醉。

店小二迎上來招呼他。王奎坐在窗邊的位置,點了一壺酒和幾盤小吃。

那說書人正說到激動之處,臉紅脖子處,一邊晃著手裏的快板,嚷道:“卻說那一場京城血戰,五王爺不告而退。老百姓們那個歡喜呀,紛紛大開城門,熱情歡迎新皇上與軍隊的到來。也就是從那時起,家家戶戶都能吃上米糧和夏星的零食了。”

臺下一片掌聲和歡呼聲。

“夏星萬歲!”

“我愛死這兒的烈酒了!”

“皇上萬壽無疆……”

王奎一怔,擡頭四處尋找,竟發現這家酒肆也掛著夏星的標志。他不禁有些好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望著杯中自己的倒影。這個男人連他自己都有些認不出了,蓄著長而濃密的黑色胡茬,膚色偏深。

他在想五年前自己是什麽模樣,一時間卻怎麽也想不起來。

說書人小聲地“噓”了一下,露出一個微笑,道:“你們可知當今陛下如此聖明,為何卻一直不肯立後?他的後宮可是空無一人啊。”

小老百姓聽起八卦最興奮,紛紛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有說皇上是斷袖的,也有說皇上有什麽特殊癖好……不過礙於公開場合,大家也不敢說不好的話。

說書人搖了搖頭,扇著扇子,悠閑道:“那是因為陛下曾說了,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只會有一位妻子……”

自從新皇登基後,不僅經濟飛快覆蘇,就連政治氛圍也寬松了不少。女子可以不用再遵從所謂的三從四德,她們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門逛街,或是工作上學。

在場就有好幾名女子。有些很明顯看出來是女扮男裝,也有人就是裙衣打扮。

在聽到這番話後,她們不由得露出懷春少女般的癡像。

眾所皆知,當今陛下有著無比俊美的臉蛋與舉世無雙的才情。更別提他如此深情。

全京城的未婚少女做夢都想嫁給他。

王奎望著這一幕,恍惚出神。他當然知道皇上所言一世一生一雙人的言論,他甚至知道皇上深愛的那個人是誰。

畢竟他也曾深愛過那個人。

付了酒賬,王奎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外頭下著大雪,冰天雪地之中,他攏了攏衣袖,仰起頭看著灰色的天空。

一切都結束了。他打了個醉醺醺的酒嗝,心想已經沒有能期待了。他只能遠遠望著那個人,從未感到如此遙遠。

走快些吧,他還要順路買幾斤糖回家給兒子。

……

人們都說,今年的冬天要比往年好過得多。農民收成好,又不用交繁重的稅收,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屯糧。

與此同時,西郊獵場亦是熱鬧非常。不少京城的貴族少爺都匯聚於此,玩耍獵獸,以此打發度過這個無聊的冬天。

但今年的獵場又與往年不同。

他們都聽說,齊公子也要來。

要說這齊公子才是頂頂厲害的人物,不僅是大殷首富,而且還與當今皇上……有著那般千絲萬縷不清不楚的關系。

徐家三少爺正在帳篷裏激動地說著自己聽家裏人說的秘密,“那齊公子據說已經與陛下成婚了!”

“你騙人吧。”兵部尚書家的老大白了他一眼,說:“兩個男人怎麽結婚。”

“不是啊,陛下曾扮過公主嘛,那時齊公子就以駙馬爺的身份與他成婚了。”三少爺得意地說道。

“他們真的是那種關系嗎?”

“當然,在朝內都人盡皆知了,也就你還不知道……”

“嘖嘖,可憐我家小表妹上次見過齊公子後便一直念念不忘,平白枉費她一腔癡心!”

“切。你見過陛下的癡心嗎?我聽說啊,陛下幾乎是把齊公子寵到了手心裏……”

帳篷內的人說得正火熱,忽的進來一個仆人打扮的少年,輕聲說:“諸位少爺,齊公子要去獵場打獵了,問您們是否要同行?”

眾人面面相覷,幾乎即刻便起身,急忙答應著。

要說這齊公子才在京城貴人們起勁巴結的對象。他可不單單有著富可敵國的身家,他的權勢滔天……比起宰相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雪勢稍稍減輕。雪花飛舞之中,這片西郊澤林倒別有一番美景。眾少年披上厚重外套,翻身上馬。他們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一路打打鬧鬧,嬉皮笑臉。

直到他們看見佇立於雪地中的那人。

大雪紛飛,累日的雪積了厚厚一層。男人身著墨綠色襟袍,外罩金絲熊灰貂皮大氅,一頭烏黑墨發高高束起。他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英俊高大的外表,像從書中走出來的俊美公子。

“齊……公子?”少年有些膽怯地開口說。

齊庸凡看向他們,微微點頭,翻身上馬,用力一夾馬肚向前飛馳而去。

少年們緊隨而上。

齊庸凡的打獵實力不算好,畢竟他沒練過武功,只是單憑一雙臂力盲射,收獲竟也頗豐。

他的運氣比較好。

兩個多時辰下來,齊庸凡獵到了一頭野豬、兩只野兔、一只貂狼。他喜歡自己下廚,見獵心喜,想著晚上就回宮,可以給殷旭做一頓好吃的。

禦廚裏做的吃食的確美味,但殷旭吃得很少。齊庸凡知道他最是喜歡吃自己燒的菜。

也是在不知不覺間,齊庸凡漸漸深入山林。他帶了一個隨從,但先替他收拾獵物去了。過了片刻,他竟發現自己迷路了。

他習慣用ipad指南針識路,動身翻找行李,卻發現自己忘了帶。眼見天色漸暗,他只剩下寥寥幾支箭了,若是遇上猛獸,總不能赤手空拳抵禦。

他便沒有再四處亂逛。他隨意尋了片樹林,將馬匹捆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上。

他尋思著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來找。

實在無聊,齊庸凡便四處瞎轉,偶爾在土裏翻翻找找。他還沒有放棄找到稀有金屬之類的來換取回程票。他為此做了一番研究,框定西郊獵場這個範圍,這次才會孤身前來找尋。

這些年殷旭陪著他找遍了大江南北,但一直杳無音訊。

齊庸凡心想大概是因為只有他親自才能辨認出這些稀有金屬,他曾在博物館裏看過不少。本來就是抱著漫無目的的態度,沒想到還真讓他找到了。

他在一塊巨石下挖到了一坨紫色水晶。

當然,齊庸凡很清楚這不是紫色水晶。這應該是一種稀有金屬,或者說是新能源。

他沒帶鏟子,只能用手繼續挖著,很快發現地底下一大片都是這玩意。

他要發財了。這麽多能源……足夠在聯邦局換一大筆不菲的財富,讓他帶著殷旭去現代吃香喝辣。

就在齊庸凡拼命挖土時,忽然聽到了一陣馬蹄聲。他以為是隨從來了,拍拍手掌站起身,回頭時卻一楞。

來人是殷旭。他穿著青色便服,急切地跑過來。雪下得很大,白色的碎花落在他臉上。齊庸凡右手還捏著一塊紫水晶,也許他渾身上下還沾著不少雪水和泥土。不過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兩顆熾熱的心穿透過胸腔的共鳴。

齊庸凡看著他,然後張開手臂,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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