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土豆長勢喜人，打了兩輪針，清了耳蟎，第二周已經能沖洪少秋亮爪子了。洪少秋從寵物醫院裏把它拎回去，誰也沒跟誰說，直接放到了嘉林的別墅裏。周凱起居生活在三樓一整層，平時不準人上去，一樓有間大會客室，旁邊一個屋子可以臨時住人。

洪少秋在客房門口擺了一只豪華封閉式貓砂盆和一個貓爪形狀的小食盆，拍拍手，很是滿意。

他出門處理雷堂丟下來的一堆爛攤子，俞克山有意吞掉雷堂彌補損失，在幾處酒吧和娛樂場都留了人，幾番交涉，雙方直接把槍擺在桌面上講話。同在白鷺鳴，俞克山看在周凱的面子上才不好動他，洪少秋知道不能逼得太死，薄面給三分，最終和俞克山各收了幾處地方，僵持不下。

洪少秋這種做法，短期看勢不可擋，但樹敵眾多，長遠來講絕不會有好下場。他來執行臥底任務自然不用考慮長期發展，不過也不能太張揚。做事愚蠢到不給自己留後路，難免惹人懷疑。

回別墅時幾近午夜，他在院子裏看見周凱的司機已經回來了，心裏一樂，三兩步邁上臺階推開了門。大佬果然在，穿了一件松軟的大毛衣，正板著臉打量沙發裏窩著的土豆。

周凱彎著腰和貓大眼瞪小眼，褲子繃得緊，寬毛衣也遮不住。洪少秋把視線落在大佬拖鞋口露出的腳踝上，輕輕咳了一聲：“凱哥。”

周凱板著臉昂起頭，指了指貓：“怎麽回事？”

“那天您路過那只，晚上辦事順道撿回來了，剛從醫院收拾幹凈回來。”洪少秋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拿出來，“剛去見俞二爺，在這小放一陣，擾著您了，明天立馬就帶走。”

周凱沒說話，自顧自坐到沙發裏。土豆這時候堪稱福至心靈，特別爭氣，哼哼唧唧就往大佬懷裏鉆，毛茸茸的一團裹到毛衣裏，粉色小舌頭吐出來舔舔爪子。周凱像是渾身上下都僵住了，一雙手幾乎攥出青白色來，在柔軟的沙發上楞是坐成了標板溜直。他瞪著眼睛盯貓，貓不理他，悠閑地梳理毛發，爪子抻開來順著毛衣蹭到皮膚，癢得他噌地站了起來。

“哎凱哥，您慢點。”洪少秋擡擡手，半真不假地叫一聲，也不過去。

土豆整只貓扒在周凱身上，爪子還纏在毛衣裏，周凱一只手慌忙拖住它，另一只手飛速理毛衣線。越理越亂，理到最後，擡頭焦躁地喊：“阿秋！”

洪少秋這才一個滑步湊過去幫著他撈貓，壓著笑意：“別動。”

周凱不動。

“您擡擡胳膊。”

周凱擡擡胳膊。

洪少秋恭恭敬敬地把貓摘下來抱在懷裏，費好大勁咽下想樂的沖動，面部肌肉僵得發抖，只好拿貓找臺階下，輕輕彈了個腦瓜崩兒：“讓你瞎鉆，再不聽話就變成煮土豆！”

大幾千的毛衣扯開了線，誰都沒在意。周凱舔舔嘴唇：“叫土豆？”

“嗯，又黑又圓，多像。”洪少秋沖周凱揮揮它的爪子，“本來還想央您留它幾天的，現在倒好。您別生它氣。”

周凱不耐地擺擺手，板著臉深吸了口氣。土豆天真不知愁，仰著下巴嬌裏嬌氣地喵出百轉千回。

洪少秋把貓放進廁所，讓它自己清理自己。等貓舒坦了，拿小鏟子一下一下往塑料袋裏鏟貓砂團，低著頭道：“俞二爺想要清平路那三家會所，之前在雷堂手裏經營時靠得是上邊梁局長的關系，今天鬧得不歡而散，估計這幾天就要來找您。”

周凱剛脫掉開了線的毛衣團成一團扔到了一邊，上半身沒穿東西，後背一道長疤從肩胛骨延伸進尾椎，不知道什麽年月烙下的舊傷。他沒想在客廳多留，打算聽洪少秋匯報完今天的情況就直接上樓休息，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洪少秋繼續道：“您想給他就給他，不想給也能收回來，我去做。三家會所小，但上邊的關系大，每年營業額要抽出不少給梁家，二爺拿到會所也等於拿到梁家人情，平白無故多一把保護傘。”

“不用收。”周凱往樓上走，“梁家讓他去周旋。”

洪少秋皺皺眉，沒多說話，應下來。

前前後後變天氣，現在不僅不收權，還放了幾條線出去，緬方交易交給阿倉後也不見周凱自己怎麽上心，撒出餌畫了餅，新市風平浪靜這麽久，明眼人都覺出暗濤洶湧來，他反而不介意動靜太大。

樓梯上到一半，周凱忽然頓下來，板著臉回頭道：“那貓。”

洪少秋揚起頭，等他交代。

“……放那吧，不急送走。”

話說完了，看也不看一眼，扭頭就走。

洪少秋挑挑眉，轉回去拍拍土豆小屁股，樂了，小聲念叨道：“哎，我就說吧，肯定要把你留下來。你有家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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