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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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井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自告奮勇地幫章遠修洗衣機。

“你會這個?”章遠半信半疑,還是給他讓開了位置。

井大少爺怎麽可能會,別說修,他前半生摸到洗衣機的次數都少,當拆下來的電路板零件對不上裝不回去的時候,他腸子都悔青了。

章遠在旁邊抱著手臂,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井然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將頭發攏到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頓時整個人的氣勢鋒利起來,他強作鎮定地說:“我賠給你一臺新的吧……”

章遠噗嗤一聲笑出來:“本來就是壞的,幹嘛要你賠?碰瓷嗎?”他把拆下來的東西胡亂收拾一下,說,“這東西歲數都比我大,早該換了,修了幾次,這次估計徹底不行了。好了,去吃早飯吧,豆漿該涼了。”

章遠把井然拉到餐桌前,伸手摸了摸盛豆漿的碗,還有點溫。他對井然說:“你要喝燙的嗎?要的話我去熱一下……”

“不,不用。”

章遠點點頭,把豆漿盛出來,再把買回來的水煎包裝在小盤上,推給井然。

兩人都安安靜靜吃飯,一時沒人主動開口。

井然顯然是有話說的,他邊吃邊盯著章遠看,欲言又止的表情就掛在臉上。章遠看出來了,但是他也不問,捧著碗喝豆漿。從井然的視角看,那碗快把那張小臉遮了個幹凈。

井然終於憋不住了,率先開了口:“昨天謝謝你了,麻煩了。”

章遠看了他一眼,放下碗:“還行,你沒發酒瘋,也沒吐,挺好照顧的。”

對面的男人舒了口氣,章遠突然問:“你以前喝醉過嗎?”

井然楞了楞,老老實實搖了搖頭:“沒有。”

“哦,”章遠咬了口水煎包,“那你以後還是不要讓自己喝多了,你醉了以後,話多。”

井然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覆雜,他咬了咬嘴唇,輕聲問:“我亂說話了?”

“說了挺多。”

井然攥緊了手裏的筷子。

章遠對他笑了笑:“太亂了,我都記不太清了。不過,你說你是從未來來的,真的假的?”

井然抿起嘴唇,那削薄的唇拉扯成一條鋒利的線,幽深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著章遠。章遠正在專心吃水煎包,嘴唇油光光的,半天不見井然回答,他擡頭沖井然疑惑的看了一眼。

井然問他:“你信嗎?”

章遠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說實話,不太信。”

不信才是正常的。

井然笑了下,表情顯得有些苦澀:“我還說別的什麽了嗎?”

還說了什麽?章遠瞇了瞇眼睛,說我給你生了個孩子?一想起這話章遠就跟被火燒了心似的,燎得滾燙。他可說不出來。

章遠說:“亂七八糟的,說不清楚。”

井然靜靜地盯了他一會,沒吭聲,他顯然還跟章遠說了別的什麽,不過林林總總也是那些東西,正常人根本都不會信,既然他不想提,那倒也好。

吃完飯井然主動把餐桌收拾了。章遠看他熟練地使用自己家的廚房和衛生間,覺得怪怪的。

井然的襯衫被章遠洗了,運作了一半的洗衣機壽終正寢,章遠用清水又沖了一遍,掛在外面晾,因為沒脫水,淅淅瀝瀝地滴著水,恐怕一時半會幹不了。

井然只能暫借章遠的T恤套在身上,他比章遠結實不少,那不算寬松的T恤裹著肌肉,反倒顯得跟秀身材似的。

章遠看了兩眼,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尖。

“那我洗好了再還給你。”臨走的時候井然說,鄭重地又向章遠道了次歉,“昨晚真的麻煩了,謝謝你,章遠。”

章遠把他送到門口,忍不住多問了句:“你為什麽住在那種日租的旅館?那地方很亂,夜裏也很鬧。”

井然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我沒有證件,酒店住不了,也租不了房子。”

“沒有證件?”

“嗯,這種不查證的簡陋旅館最適合,”井然眼裏閃過一絲亮光,又迅速隱了去,他低著頭,那雙漂亮的眼尾微微垂下,顯得有點可憐,“不知道昨晚我有沒有說,我在這裏沒有身份,沒有認識的人,也沒人能記得我。”

倒是真說過。

章遠向來不相信怪力亂神,但是他見證過這匪夷所思的狀況,頓時有點心軟,連忙安慰他:“我不是記得你嗎?”

“是啊,”井然突然擡起頭,充滿希冀地望著他,“章遠,你能幫幫我嗎?”

53.

章遠覺得自己可能是前一晚沒怎麽睡,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晚上上班更是腳下打飄,送錯了好幾次酒。

入夜的時候,那個英俊的男人站在小房間門前,剛吹好的頭發搭在額前,顯得他平白年輕了幾歲,沖著自己溫良地笑,那彎彎的眼睛尤其好看。

“今天辛苦你陪我跑這麽多地方,晚安。”說著,他退了一步走進房間,“哢噠”一聲,輕輕掩上了門。

“……”

章遠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

被隨便糊弄了幾句,那人裝了裝可憐,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井然已經變成了自己的租客。

他先是問自己要了一個空的賬戶——“我連賬戶都沒有,即使工作也拿不到錢,我的錢用完,恐怕就生活不下去了。”他低著頭,十分低落地說。

等章遠把卡交到他手裏的時候,他突然拿出一筆現金,請求章遠把那間小房間租給他。

章遠楞楞的,有點沒搞懂這發展方向。

“我需要一個固定的住處,你也知道,那邊條件真的很差,”井然又從善如流地擺出一副可憐的表情,“而且,你也應該需要錢吧?”

“我……”

“就算打工賺夠了學費,你的專業也需要一臺電腦吧?既然有資源,為什麽不好好利用?”

“你連我念什麽專業都知道?”

井然抿了抿唇,沈默了幾秒,沈聲說:“很多事我都知道,我不會騙你,也不會害你,別不信我。”

“……”

章遠發現自己還是太年輕了,閱歷不夠,真的很容易被騙。

自己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井然巧舌如簧地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過他也沒辦法,誰叫那人長著一張極具欺騙性的臉,微微垂下的眼角,一雙眼睛像是含著水,十分可憐地望著自己。

偏偏就這麽巧,是讓章遠拒絕不了的那種。

章遠看了看放在茶幾上的銀行卡和一疊現金,那人為了讓章遠放心,預付了一年的房租,以及把自己的賬戶交給章遠保管。

簡直莫名其妙的……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

算了,沒什麽可擔心的,自己就是個窮學生,他又能圖自己什麽呢?

第二天,章遠把銀行卡還給了井然,和他一起去商場選購了一臺洗衣機。

然後,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開啟了和一個Alpha的同居之路。

對,井然是個Alpha來著。

這一切簡直順利地出乎井然的意料,當然,就算是不順利,他也會想盡辦法成為章遠的房客。

既然他來到這個時間,他就不可能站在遠處讓章遠一個人經歷分化期。

井然先是找了家診所處理了自己的Alpha信息素。

他選擇了長效抑制劑,章遠用過的那種,不過是針對Alpha的,泛著金屬光澤的針頭,從後頸的腺體直接註射進去,可以近乎封閉地束縛住Alpha的信息素,效果立竿見影。

註射的時候很疼,接著是麻痹酸澀的感覺,持續了3天才漸漸淡去。

井然摸著自己的後頸,極輕地嘆了口氣。

他又抽了個時間去辦了張新的電話卡,買了一只手機。之前那一只跟著他來到這個時間,變成一個沒用的磚頭,他在口袋裏裝了幾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莫名其妙地丟了。

他再次輸入了唯一需要的號碼,編輯了一條信息發了過去:[我是井然。]

章遠覺得,他和自己的租客在生活上似乎特別合拍。

除了剛開始幾天有點別扭,習慣了之後就發現,井然是個尤其細心和體貼的人。章遠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吃過準備好的早餐了,似乎自從祖母去世,他都是在上學路上隨手買個煎餅加蛋和一杯豆漿,掛在腳踏車把手上一路晃到學校,在早自習的時候偷偷藏在桌子裏吃。

而現在,他幾乎每天都在早餐的香氣中醒來。

小區外面老字號的水煎包,油條,豆漿,偶爾換成對街的三明治和牛奶。

不得不說,這太具有蠱惑性,讓他忍不住乖乖坐在餐桌前,巴巴等待的樣子像個搖尾巴的小動物。

沒多久,井然征求了章遠的同意,他們公攤買菜的錢,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一起在家裏做飯。

剛開始有些摩擦,因為井然做的菜不太合他的口味,火辣辣的紅,辣的他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你不是喜歡吃辣嗎?”井然有些吃驚,他記得章遠說過,胃是大學幾年飲食不規律熬壞的,所以得少吃,年齡小的時候很喜歡的。

“誰說我喜歡的?”章遠辣的嘶嘶地哈氣,灌了一整杯水,眼角掛著淚花說,“你應該挺喜歡的吧?”

井然楞楞地看著他,沒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井然突然輕輕笑了一下,他說:“我看你才是個小騙子。”

章遠眨了眨眼,沒明白他什麽意思。

這頓飯到底是沒吃完,井然執拗地拉著章遠出門,找了間家常菜的餐廳,硬是讓他點了一桌子愛吃的菜。

那天井然尤其的沈默,連笑都顯得勉強。

井然覺得,經過了這麽久,他應該很了解章遠了,沒想到抽絲剝繭,總能被他發現沒註意到的地方,是那樣的溫柔到了極致。

自那之後,章遠覺得,他們的口味也變得合拍起來。

時間平淡地向前走,章遠越來越習慣一墻之隔的地方睡著另一個人,潛移默化地入侵真的很危險,在章遠還沒發現的時候,井然已經近乎占據了他全部的生活。

當他在不知道第幾次看到好玩的東西,忍不住發信息或者拍照片跟井然分享的時候,他才發覺,壞了……

“章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Owen這麽問,“你看看你,一臉少男思春。”

章遠慶幸酒吧裏燈光暗,他鬧了個大紅臉也沒人看到。

章遠也有點弄不懂自己的感覺。

他就是一小孩,根本沒什麽戀愛經驗,初高中收過情書,也有過有好感的女孩兒,但那僅限於青蔥似的觸碰,純得能滴水。

井然不一樣。

他說不出到底哪兒不一樣,井然給他的感覺太覆雜了,只覺得看不透他。

他喝醉那次說的胡話留在了章遠心裏,總有種潛移默化的心理暗示,讓他一想起來就面紅耳赤的。

但是除了那次,井然什麽都沒說過,他體貼入微,又十分可靠,對自己特別的好,章遠下意識地去依賴他。

章遠曾經忍不住問井然:“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他當時是怎麽說的來著?

他想了一會,說:“因為你對我更好。”

有嗎?章遠眨了眨眼睛,他說的“你”到底是誰?

藏不住的是他的那雙眼睛,比自己,比旁人都要大和深,泛著光,幽幽的,盯著自己看的時候像是在看自己,又好像不是,是燙的,能透過自己的皮膚澆進胸口,讓那裏泛起一層沸騰的熱度。

井然並沒有發現章遠的變化,他對章遠當然是有欲望的,不過他可以隱藏的很好。面對章遠的時候,他恪守地如同一個君子。

不是如同,他確實是了。

有的時候過於自控,讓他的表情有些嚴肅,整個人顯得冷冷淡淡的。每到這時,章遠就會對他撒嬌,手墊在沙發背上,把下巴放上去,自下而上的,小鹿似的望著他問他怎麽了。

井然沒辦法,就只能妥協地對他笑。

年輕的男孩沒那麽多裏裏外外的心思,他喜歡和井然待在一起,就直直白白地表現出來,什麽新奇的好玩的事物都拿來跟井然分享。

他的純粹的像清晨的朝露,從第一縷陽光照上來,散著幹凈的氣息。

朝夕對著這樣的章遠,也漸漸影響了井然。

他是帶著離別的痛苦來的,但是守在太陽身邊,心底那層發了黴的痛楚也被熱烈地攏著,用那雙細白稚嫩的手,一遍遍撫弄著。

井然別無他念,只想守著章遠長大。

54.

這一次井然賺錢的速度遲緩了許多,2012年,正常時間裏的自己也不過20歲,正在一邊念書一邊因為專業和父親抗爭,叛逆地不成樣子。沒了投機取巧的機會,他也按經驗摸索到了別的賺錢方式,在網咖租了一臺配置不錯的電腦,在線上以低廉的價格給客戶出稿。除了日常必要的開支,他有計劃的存下一筆錢,他記得今年自8月底的證券市場呈上漲趨勢,在離開之前能搭上一班順風車。

他會盡量和章遠一起出門,同一時間回家,恍然間,竟有同時上下班的錯覺。

那間酒吧他還是偶爾會去坐坐,不過多是臨近章遠下班的時候,喝上一杯,然後和章遠一起回家。

夜裏街上沒什麽人,章遠推著腳踏車,兩個人並肩邊聊邊走。

騎車5分鐘的路程,硬是要浪費到20分鐘。

但是章遠覺得挺好。

章遠開學前,井然特別自己去了趟數碼城,他記得章遠喜歡用雷蛇這個牌子,就給他挑了個配置不錯的筆記本,當入學禮物送給他。

章遠小孩兒心性,拿到手的時候開心的不得了,興奮地抱著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等興奮勁兒一過,他又不肯收了。

“那怎麽辦?”井然無奈地攤了攤手,“我買都買了,老板說退不了的。”

“怎麽會退不了?”章遠瞪著眼睛不信,但是他太喜歡了,不舍地摸著金屬邊緣。

他想了想,決定把錢還給井然,自己買下來。井然拗不過他,報了個低廉的價格,但是章遠也不是傻子,立刻去官網查了查,盯著那令人咂舌的價格,又珍惜地摸了摸電腦。

章遠先把井然付給他的房租錢塞回去,說:“剩下的,我能先欠著嗎?”

井然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

章遠不是說說而已,他偷偷多打了幾份工,想盡快把這筆錢還上。井然看他熬出了黑眼圈,少年的身體越發得細瘦,他終於近乎強硬地阻止了章遠,冷著臉將他狠狠教訓了一頓。

井然沒怎麽真的對章遠冷過臉,這次他是真的有點氣了,任章遠怎麽服軟撒嬌都不行。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惡狠狠的味道:“我和你之間就真的需要算的那麽清楚?”

“不是……”章遠有些嚇到了,他慌張地抓了抓耳朵,不知道怎麽辦,“我是不想欠你的……”

“欠我?”井然冷笑出聲,“我虧欠你的,一輩子都還不清,你會跟我一條條算嗎?”

章遠的眼睫顫了顫,臉上顯出迷茫,他張了張嘴巴,突然輕聲問:“哥,你是把我當誰?”

井然驟然冷靜下來,心上像按了一雙手,不遺餘力的揉,堵得他喘不過氣,再開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啞:“你就是你,”他頓了頓,艱難地喘了口氣,“沒有別人。”

章遠脾氣也上來了,他們為此冷戰了好幾天,朝夕相處的人最怕冷戰,井然幾次想道歉,都被那張氣鼓鼓的臉堵了回來,最後他索性早出晚歸的,避免尷尬。

這樣過了兩天,章遠沒轍了。

井然在外面收到章遠發的一條信息——[哥哥,你看。]

下面綴著一張照片,灰黑色的筆記本電腦面板的一角刻了兩個英文和一個中文:zy.遠。

又一條信息進來:[我去刻了我的名字。]

井然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的那個刻印,覺得自己簡直蠢得可笑。

他本來以為筆記本電腦都長得差不多,但是這個刻印他忘不掉,他用過很多次,也見章遠用過很多次。

在章遠26歲的時候他仍然在用,井然有一次見他拆了電腦換新的部件,加裝了內存條保證運行順暢。他們當時的關系還不夠親密,有些劍拔弩張,井然看了一眼,隨口說:“不麻煩嗎?換一臺新的不就行了。”

章遠專註地擺弄那些精細的零件,頭都沒擡,淡淡地拋出一句:“我戀舊。”

井然深深吸了口氣,擡手按了按眼角,給章遠回了條信息——[好看。]

這件事沒人再提,但是章遠還是放在心上了,即將開學,他也聽話的沒再偷偷打零工,酒吧的工作也暫時擱置了,但是欠井然的錢被他記在備忘錄裏,開學後再想辦法還清吧。

連續下了幾場雨,8月中旬,天終於放晴的時候,章遠開學了。

井然趁著周末幫章遠一起把所需的東西送到了學校宿舍,以學生家長的身份陪他在學校裏逛了逛。

路過食堂的時候井然指了指:“你們食堂的冬瓜燉排骨和豬手湯味道都很不錯。”

“你怎麽知道?”

井然彎起眼睛:“我吃過啊,和你一起。”

章遠對井然偶爾說的這種話已經習以為常了,他半信半疑,微微翹了下嘴唇。

井然尤其喜歡他這種無意識的撒嬌,忍不住擡起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常風不知道背後怎麽活動的,硬是把自己和章遠安排在了同一間宿舍。雙人宿舍小但是幹凈,看上去條件還不錯。

接著就是為期兩周的軍訓。

兩周下來章遠黑了兩個度,領口處蓋著一個圓形型的咖色印記,和他那身白皮膚涇渭分明。他不在乎這個,看起來也是累得不輕,終於結束回家的時候飯量猛增。

不過這兩天他欲言又止的,卻在井然疑惑地看過來的時候別過腦袋。

在章遠無數次望向他之後,井然終於忍不住了。

章遠剛洗完澡,渾身帶著潮氣,穿著背心短褲濕漉漉地站在他跟前,修長的四肢和肩頸都幼細的過分。

井然勉強壓制住想把他拉坐在自己腿上的沖動,胳膊肘架在椅背上,撐著臉頰,實際手指偷偷用力掐住自己的下頜骨,讓貪婪的表情不至於太明顯,他用另一只手在那張小咖啡豆的臉上掐了一把,低沈的聲音有些啞,說:“有事?”

章遠目光閃躲,表情顯得有些促狹,吭哧了半天都沒開口。

井然擰起眉,又耐心問了一遍:“有事就告訴我。”

章遠飛快地看了一眼井然,突然楞了楞,那雙深邃幽黑的眼睛像是裹著巖漿,讓他覺得燙。

……像是被人用力在心口摁了一下,章遠驀地紅了臉。

還好他被曬黑了許多,應該看不出來吧?

“前幾天班導找我,說學校需要監護人去簽個協議,”章遠說,“針對未分化者的,分化期臨時處理許可,方便聯系監護人。”

井然看著他。

章遠一只手攥著背心的下擺無意識地搓揉,掀起一條半指寬的空隙,露出白嫩的肚皮,井然的眼神陡然一落。

章遠猶猶豫豫地說:“我不想聯系我父母,他們估計也沒工夫管我,離得還遠,我……”

“我去。”井然猛地站起來,安撫地拍了兩下章遠的肩。

“真的?”

“嗯,明天我和你去趟你們學校,就說我是你哥,”他又揉了下章遠的後腦,眼睛去沒看他,說,“你休息吧,我去洗個澡。”

說著,他沒給章遠道謝的機會,快步走進浴室關上門。

井然打開花灑,冷水沖刷在肌理分明的脊背上,立刻蒸騰起一片熱氣,等那立起的地方軟下去,他才擡起手臂把水溫調了回來。

這次沒有人冒冒失失不知死活地闖進來了。

井然這麽想著,覺得心裏又澀又甜蜜。這個念頭一起,下面的東西又蠢蠢欲動,井然瞇著眼睛,吐出一口濁氣,擡手握了上去。

55.

井然沒有簽自己的名字,他留下號碼,冠上章遠的姓氏,簽了章然。

他看著那兩個字,情不自禁地挑了挑眉。太微妙了,感覺像是入贅了似的。

不過他自己也清楚,這個聯系表根本派不上什麽用場。他早就知道章遠的分化期,在9月的第一個星期周末,他會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的Omega。

井然提前一周去診所重疊註射了抑制劑,買了足夠的隔離貼和藥物存在家裏,然後趁章遠在校期間把家裏窗戶的縫隙封了起來。

剛分化的Omega信息素浩瀚而兇猛,如同開閘的江河,那股味道足以將百米內的Alpha都吸引過來,井然這麽做,也是為了不影響其他人。

不出意外的,在周六的夜裏,井然的Omega被海浪裹著,洶湧地來了。

章遠慘叫著睜開眼睛,像一只幹渴了很久的奶鹿,細瘦的脖子伸著要哺水。

他被一只微涼的手按著鎖骨固定在床上,低沈的聲音命令他:“安靜。”

他根本安靜不了,血液在體內炸開,讓他有一種要燒起來的錯覺。他慘叫著,在那手掌下輾轉,他要被燒著了,火在烤他,要把他的水分烤幹了。

汗接連不斷的湧出來,又被他過熱的體溫蒸發掉。

他如同一只即將脫水的魚,在擱淺的岸上絕望地扭動著身體。

他被桎梏地無法移動,痛苦地伸手去抓按在自己鎖骨上的手,將那只手抓出一道道血痕。微弱的清醒神志讓他委屈地掉淚,灼熱影響了他的視線,讓他幾乎看不清桎梏他的人。

身體濕透了,還有那難以啟齒的地方……也濕透了。

按住章遠挨過第一波熱潮,已經到了半夜,井然的衣服也濕了個透,一口牙幾乎咬碎。

他迅速將虛弱的Omega抱了起來,在第二波來臨之前給他灌入口服的藥。

迎接章遠的是一座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將他從頭到腳每一寸血骨都凍硬了,他嘴唇發青,哆哆嗦嗦地縮在井然懷裏,像個小動物似的摟住他的腰,往他懷裏鉆。

他好冷,他太冷了,他覺得自己要被凍壞了。

井然將他扣在懷裏,不停地搓自己的雙手,搓熱了,再去搓揉章遠有些僵硬的四肢,一點一點地把他暖化了。

章遠反反覆覆,一會熱一會冷,身上的衣服都濕了,井然索性把他脫了個精光,一遍遍地擦拭著他的身體。

這漫長的一夜對章遠來說是煎熬,對井然來說也是。

即使被強效的抑制劑壓制著信息素,剛分化的Omega對他的影響還是不容小覷,他幾乎一整夜都保持著半硬的狀態照顧章遠。

但是他沒心思考慮這個,也沒工夫去顧自己。

直到那洶湧的海浪漸漸退潮,化作淩冽的海風,井然才長長舒了口氣。

最艱難的階段平安度過了。

他抱著沒有意識的章遠去浴室粗略擦洗了一下,套上家居服,將人安置在床上,拿出舒緩劑給他註射進去。

章遠開始持續的發燒,一張臉燒的通紅,他很難受,在床上扭來扭去,斷斷續續叫井然,一會叫“哥”,一會叫“井然”。

他叫一聲井然應一聲,守在他床邊給他物理降溫,時不時地餵一次水。

井然拿出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去照顧一個分化期的Omega,他幾乎做到了極致,最大程度的降低了危險性。

淩冽的海風漸漸轉柔,像是從陽光裏走了一遍,散著清透微鹹的味道。

井然三天三夜沒合過眼,章遠終於開始退燒了。

井然松了口氣,用手撥了撥那塌在亮晶晶額頭上的頭發,章遠閉著眼,還是難受,整個人都紅彤彤的。

那豐潤的嘴唇更是紅的剔透,微微翹著,毫無防備。

井然忍不住了,他親了親那濕潤的額角,又吻上唇角的痣,最終忐忑地貼上章遠的唇。

他不敢深入,只能輕輕地,像羽毛一樣細細的吻。

章遠昏昏沈沈的,意識有些不清楚,他渾身熱,不舒服的直哼哼,朦朧中,有微涼柔軟的東西貼上自己的唇,帶著淡淡的煙草氣味。

十分克制的,一個吻。

56.

章遠醒來的時候有些茫然,全身像是被卸掉重組,哪裏都不是他的了。他動了動,發現手被人握著,井然趴在他床邊睡著了,一手緊緊握著他的。

章遠眨了眨眼,屏住呼吸去看那露出來了的半張臉。除了那次井然喝醉,章遠還沒見過他睡著的樣子。

他微微擰著眉,睡夢中都一副陰郁的樣子,他看上去疲倦極了,眼下一片清灰。

睫毛真長啊,密密的,比章遠見過的所有人都要長。

嘴唇真薄,和自己恰巧相反,抿起來的時候顯得有些冷峻,但是笑起來就極其的溫柔。

不知道吻起來呢……

章遠突然想起一副模糊的情景,似乎有微涼而柔軟的唇,克制地貼上自己的……

井然突然動了一下,章遠連忙閉上眼裝睡。

一只手貼上自己的額角,手指涼涼的,覆在額頭上摸了摸。然後,章遠感覺到他壓了上來,手臂撐在自己另一邊,氣息越來越近,終於,自己的額頭被抵住了。

“退燒了。”

章遠聽到他喃喃說,那聲音很低,把自己的耳朵震得發麻。

章遠咬了下舌尖,克制住砰砰挑個不停的心跳,心跳聲太大,他緊張地怕井然聽到。

一直到井然站起身走出房間,章遠才偷偷睜開眼睛,長長地舒了口氣。

章遠花了一些時間才接受自己分化成了Omega,為此低落了一陣。其實,他更希望自己是個Beta,沒有束縛也沒有麻煩,可以毫無顧忌看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事已至此,他再低落也只能接受。

章遠又想起井然醉酒時跟他說的那些話,至少到現在,能見證的部分,他說的都沒錯。

章遠越來越覺得,他說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也許是真的。因為,他就像是帶著愛來的一樣。

章遠短期內還不能出門,他老老實實地被井然養在家裏,大多數的時間都是睡著的。

井然趁章遠白天睡著的時候抽了個時間去了趟他的學校,拿著章遠的Omega鑒證書請求學校指派一個Beta同學能在同窗4年的時候提供一些幫助。

作為章遠的室友兼好朋友的常風義不容辭,一收到消息就麻利地跑到教務處爽快地簽了保護協議。

他還在為章遠分化成Omega而接受不了,一臉的呆傻地接受了井然的道謝。

井然走的時候,常風從後面叫住他,他還是滿臉的狀況外,迷茫地問:“請問你是章遠的誰啊?”

井然側過身,背著光,常風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聽那人說:“我是他的監護人。”

近來股市行情很好,井然利用大勢和經驗以及作弊式的記憶,讓卡裏那少的可憐的錢翻了幾倍,雖然還不算多,但是也足夠章遠後面幾年的學費了。

井然摸著卡上那還嶄新的磁條,又覺得有些無奈,就算是留給他,在幾年後還是會原封不動地回到自己手裏。

但是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他的小遠啊,一直都是這樣。

章遠平安度過了分化期,那微鹹的海風味道永久的留在他的身體裏,讓他整個人更加的清透陽光。

剛分化的Omega突然面對滿世界的信息素,會有些恐懼,他們脆弱而且極其容易受到波及。在醫院進行完最後的檢查後,他也遵從醫囑服用了短效的抑制劑,後頸貼著薄薄的矽膠隔離膠布,好歹緩和了這種陌生感。

好在章遠適應能力很強,也沒有過多的應激反應。

他反倒開始好奇井然的信息素,他一直知道井然是個Alpha,之前也聽酒吧裏的Alpha同事形容過井然的信息素,說他冰冷而且淩厲,是雪松的味道,很符合他這個人的形象。

章遠不知道雪松是什麽味道,但是他覺得井然一點都不冰冷。

明明這麽溫柔。

然而等他分化了,他依舊沒有聞到過井然的味道。

“我註射了抑制劑,”井然說,“和你住在一起,我必須這麽做。”

章遠轉了轉眼睛,有些了然:“你是怕影響我?”

“不是,我是為了自控。”

自……

章遠的臉突然紅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下鼻尖,細長的腿盤到沙發上,又放了下來,他扭了扭,像沙發上長了釘子似的。

井然一臉的坦然,反倒顯得他想太多。

緋紅爬上顴骨,他連太陽穴都紅紅的,整張臉像個成熟的蜜桃。

這樣的章遠被井然看在眼裏,掐在他心尖上,毛茸茸得癢。

不過井然也沒拆穿他,他站起來到章遠面前蹲下,單膝撐在地上,對著他露出自己的後頸:“你靠近點,能聞到。”

章遠唰的坐了起來,他有些興奮,像個孩子拿到了喜歡的玩具,眼睛都亮亮的。不過他也本來就是個孩子,也沒意識到一個Alpha肯在他面前屈膝,露出自己的性腺究竟代表著什麽。

Alpha把最脆弱的地方露給他,只為了讓他滿足好奇心。

章遠湊近了些,用了嗅了嗅,喃喃道:“聞不到啊,要多近?”

“貼上來。”

章遠張大眼睛,情不自禁地滾動了下喉結,薄薄的臉皮像要燒著了,但是他又被引誘著一般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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