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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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子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他受的傷太重了,眼睛睜不開,身子也動不了,沒有兄弟管他,也沒有護士願意照顧他,唐若趕到時,勇子還在昏迷,張著嘴,呼吸是那麽艱難生澀,下身臭烘烘的,整個褥子已經被尿液印濕了一大片,唐若紅了眼,憋了一口氣來到護士臺。

值班的是一個嬌小姑娘,使勁咬咬牙,克制住了情緒,“請問,有幹凈的衣服和床褥嗎?”

不要任何人的幫助,這個男人在別人嘲諷且不能理解的目光中小心而細致地幫勇子擦拭身體,滿手的汙穢,全屋之人於此嗤之以鼻,即便是身邊的護士也是連連擺頭,男人俯下身子,幫勇子穿上幹凈衣服,蓋上被子,面色平靜地拿起地上的骯臟物,裝進一個袋子,拿出去扔掉。

“麻煩您轉一個單間。”唐若走到前臺,對值班護士說道。

護士擺擺眼睛,轉了一下手中之筆,“抱歉先生,您還沒有交付任何相關費用。”

使勁咬著牙,如果不是一個女孩,僅是剛剛對勇子的態度,唐若都不能忍,攥著手,“請問,去哪裏交錢?”

護士指向一個方向,打量了一眼唐若,隨即便低下頭不再理會。

唐若交完錢,帶著相關手續擺在護士臺前,“請問,現在可以了嗎?”

好似有點意外,再次打量了一眼唐若臟兮兮的衣服,努了努鼻子,“抱歉,沒有單間了!”

心中的火氣再也按耐不住,不過那血紅的眼睛遇及一個無辜女子時卻是怎麽也溢不出煞氣,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正要轉身,忽然,“唐若兄弟,你怎麽在這裏啊?”

康昊手中提著一袋水果,急急跑了過來,見到唐若神情有些不對急忙問發生了什麽,了解情況後看了眼睛前臺護士,嘆了一口氣,摸出手機,打通了一個電話,簡單交代幾句後便掛斷了,瞥了一眼刻薄的護士,“不用理她,兄弟你先回去,我把水果給咱媽提上去就找你。”

唐若點頭,看著那匆匆背影,忽然間有了一種別樣的感覺,這個人,太仗義了,是個男人。

不一會,康昊走了進來,和唐若打了個招呼,往病床望了一眼,忽然間神情微微有點變化,黃色的頭發,裸露的紋身,康昊的眼睛不由抖了抖,有些不可理解地看了看唐若,“這個人是?”

唐若看著勇子,“我兄弟。”

康昊皺著眉頭點點頭,暫時沒有說些什麽,小心翼翼地,二人一點點把勇子弄到了單間,挺出乎唐若意料,一個富家公子,幹起活來卻是如此幹凈細致,想必是和他喜歡軍旅的性格有關吧。

坐在床邊,康昊的氣息有些沈重,而唐若則是依舊平常,遞過一杯水,“媽媽的情況怎麽樣了?”

康昊的母親上了年紀,上廁所時突發腦溢血,好在及時被保姆發現搶救及時,不然情況就危險了,這裏是全市最好的醫院,康昊的母親基本已經緩了過來,所以暇時康昊會去二醫院看看楊媽媽,據康昊說,楊媽媽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現在生命特征依舊較弱,說道這裏,康昊哭了,醫生說楊媽媽很可能一輩子躺在床上喘氣再也醒不過來,不是錢的問題,只是覺得自己對不起那個孩子...

唐若撕了一點紙巾給他,好一會終於是恢覆了過來。

勇子躺在床上,康昊的目光於此似乎很是抵觸,大概是從小所受教育的緣故了,盡管不合時宜,但還是問了出來,“兄弟,你怎麽會認識這種人?”

攥著勇子的手,一字一句,“因為這個人救過我好幾次。”

經過了一夜寧肅,此時的寶城好似幹凈了不少,警局中,所有人都在忙碌著,白潔也是如此,昨晚抓捕過來一直到現在根本沒有合過眼。

局長室,不知為什麽,不同於外面所有的人喜悅,吳局的臉色好似有些沈。

“那個線人是誰?”出乎白潔的意料,吳局急急把自己叫來第一句話竟然不是詢問案情和審訊情況反而是問如此問題。

一雙眼睛灼灼的看向自己,心中稍一遲疑,不知為什麽,白潔好似早就做了準備,拿出一張紙質資料便遞給了吳局,“您自己看吧,全都寫在上面了。”

摘下眼鏡,目光細致入微看著其上每一行字,“他現在人在哪裏?”

莫名間,白潔的眼睛跳了跳,以往吳局很少過問這種問題,“很不幸,這個人昨晚遇襲身亡了。”

表情一松,不過緊跟著便又繃緊,那是一種不可描述的覆雜神情,介於卑憐與默然之間,白潔只覺以自己的閱歷根本讀不懂。

吳局點點頭,收起那資料壓在一旁水杯之下,整理了一下目光,“人審的怎麽樣了?”

昨晚的抓捕,那是一場艱苦卓絕的戰鬥,所有馬仔全部誓死反抗,一拼到底,好多警員因此受傷,拼了命,警察好不容易抓到幾個,但審問之下還是如先前那些一般拒不交代,不過這一次幸運,現場幾個黑幫大佬被抓了現行,他們的骨頭可是沒有那麽硬,不怎麽費勁就有人全撂了,不過後被證實全部都是假的,不難理解,不論說不說或者說些什麽,既然已經進了警局,憑那些犯過的事,這幾人是永遠不可能再出去了。

吳局點頭,用手指掐了掐鼻尖,如釋重負嘆了一口氣,“別灰心,雖然都是假的,但是總有一些切實的東西會被打掉,慢慢來吧,一切牽扯的太多了,我們的警力,是有限的。”

走出局長室,白潔的心情有些難以名狀,這是她第一次向領導撒謊,她隱瞞了那個人,那張被留下的資料,不過是一個平奇慘死的混混,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但是,或許能讓那個人更安全一點。

身後傳來一陣噔噔粗重的步伐,氣喘籲籲的,吳昊出現在了白潔面前,昨天,為了陪白潔,這家夥可是連夜審了一夜犯人,黑著眼圈,“白警官,這裏有我就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潔點頭,現在什麽心思也沒有,轉過頭便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她太累了,需要整理一些然後回家好好睡一覺。

辦公桌上,咖啡杯正冒著濃郁的香,白潔端杯子,恰到好處的溫度,輕抿一口,不苦,是一種奶香的甜,不是很喜歡這種簡單的味道,所以只是一口後便放下了被子,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杯子微微有些發呆,她當然知道吳昊一直再追自己,但是,一杯咖啡也是一場戀愛,僅是透過這甜膩不苦的淡雅她就知道二人性格完全不符。

楞神間,手機鈴聲響了起來,轉頭看了一眼,心立馬就繃緊了起來,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左右看了一眼,拿起手機急急跑了出去。

“餵,你怎麽樣了,有沒有受傷?”接通電話,盡管對方沒有開口,但是出於一種女人的本能,白潔知道一定就是那個人。

“我很好,這次通話會很短,所以不要打斷我,三點,第一,這次行動你做的很好,保護好自己;第二,用別人的證件辦一張新手機卡,我不會再給你打這個電話;第三,你們內部有雷龍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但他一定存在,記住,等我消息,千萬不要盲目著手調查;好,我講完了,還有十五秒,你說點什麽?”

聲音很快,但是語速很平靜,好似不論一切多麽糟糕他總有能力控制,白潔哭了,不是因為消息太過震撼,而是因為這個人終於是真真切切關心了自己一句,本來想說好多,但是腦中登時想到了自己只有十五秒,來不及擦幹眼淚,在這個人面前,一切不再重要,“我想你,你能見見我嗎?”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憧憬,全部凝集在這一瞬間,白潔不知道這算不算表白,但是她卻是知道自己已經把所有勇氣全部祭奠了出來,她喜歡這個人,但是,卻是總麽也說不住那幾個字,可能,自己是個懦夫吧。

對面沈默了,幾秒鐘,“我會和你見面,但不是現在。”

最後三秒鐘,女孩的腦子混亂了,一瞬間,好多好多話向問那個人,就像一個孩子,她無助,她迷茫,不過,即便是龐雜一切,但是還是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抓緊時間,“我每周五晚上都去旺角咖啡廳,你要是...”

女孩的話沒有說完,對面已經掛斷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五十九秒...

苦笑一聲,看著那通話結束的畫面,女孩只覺世界忽然消失了,那個人,難道都不願多出幾秒聽完自己最後半句話嗎?

難得好天氣,一束陽光透過窗子斜射在白潔的臉上,恍然叫,淚痕忽然幹了,女孩歡快笑出了聲,她忽然想起了那個人剛才誇她幹的漂亮,並且直白關心了自己。

笑著,不過忽然所有的歡暢又是僵在了臉上,白潔想起了那個人和自己說的第三點,警隊內部有奸細?

一個激靈,沒有任何征兆,白潔想起了剛剛吳局陰翳的面色,不受控制地,手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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